云逸右脚尖触到湿泥。
凉意顺着靴底渗上来,裹着草根腐叶的微腥,还有一丝昨夜未尽的霜气,涩而清冽。
他没抬脚,也没踏实,就停在那三分湿意里。
雾仍在翻涌,贴着腿往上爬,一寸寸吞没青衫下摆,却吞不掉左耳那粒朱砂痣——它亮着,赤红,像刚点上的灯芯,不晃,不颤,只稳稳烧着。
身后三百二十七人,静得连露珠坠地的声音都听得清。
不是没人想动。巡哨队长右膝微屈了半寸,辨识者喉结上下一滚,学徒指尖蹭过册页边角,纸面已磨出毛边。可没人迈步,没人出声,没人吞咽,连呼吸都压得平直,仿佛怕惊扰了这第八步的定格。
云逸没回头。
他只是将袖子又往上挽了半寸。
臂裸出来,淡白,皮肉紧实,几道浅痕横斜其上——不是刀伤,不是火燎,是十年前在藏书阁角落用枯枝比划剑招时,一遍遍压进皮里的印子。深浅不一,长短各异,有的早已淡成一线,有的尚泛着微青,像刻在骨头上的年轮。
他低头看了眼。
不是怀念,也不是追忆,就是看。
就像看一块磨刀石,看一口旧陶罐,看一株野菊。
足下泥土微陷,右脚尖再沉一分。
湿泥漫过靴沿,凉意更重,也更实。
十岁那年,藏书阁檐角滴雨,一滴,两滴,三滴,砸在青砖缝里,溅起细泥星。他蹲在角落,用断枝在地上画剑路,雨水打湿纸页,墨迹晕开,像一条歪斜的河。
十五岁那年,丹炉青烟绕指,凝心丹尚未成形,炉火忽跳,他伸手去扶,手背烫出一道红痕。灵悦在门外咳了一声,他立刻缩手,把烟拢进袖中,不让一丝散出去。
十七岁那年,哑奴坐在竹席上,右手握着半截竹简,喉结震动,光从他颈侧浮起。云逸跪坐对面,听那光里传出的字句,一个字一个字记,记到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混着汗往下淌。
三帧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对白,没有情绪词。
全由脚底这凉意牵出来,又全被这凉意按回去。
他开口,声音不高,没提修仙,没讲功法,没数成就,没夸谁谁谁。
“修仙不在登高,而在俯身,认得每一寸泥。”
话落,雾气微震。
不是风起,不是雷动,是整片雾似被这句话轻轻托了一下,浮尘顿住,露珠悬空,连野菊叶尖那点将坠未坠的水珠,也停了半息。
三百二十七人同时吸气。
不是惊,不是叹,是胸腔自然扩开,像久闭的窗忽然推开一条缝,光进来,气也进来。
云逸右脚缓缓下压。
靴底完全没入湿泥,发出极轻一声“噗”。
第八枚足印成了。边缘齐整,足弓压痕清晰,脚尖微翘,泥未溢出。
他没动。
左脚仍稳立,身体前倾,重心落在右脚跟,肩不塌,脊不弯,头微微抬起,目光仍平视前方雾深处。
身后三百二十七人,同步落幕。
没有号令,没有手势,没有眼神交汇。
就在他靴底陷泥的同一瞬,三百二十七双靴子同时离地,又同时落下。
“咚。”
不是一声,是一片。
像潮水漫上滩涂,无声,却沉;不响,却慢。
足音叠在一起,压住了雾中所有杂音。
野径两侧,七株野菊,齐齐盛放。
花瓣单薄,颜色淡黄,蕊心微褐。没有香气,不招蜂引蝶,就那样开着,安静,利落,不争不抢。
露珠滚落。
一颗,两颗,三颗……七颗。
砸在泥地上,裂开七点深痕。
不大,不圆,边缘略毛,像随手盖下的印章——盖在云逸身后那条蜿蜒足印长路上,正正好好,印在第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步之间。
不是巧合。
是泥记得脚印,花记得时辰,露记得分量。
云逸左耳朱砂痣,亮得更稳了。
他没笑,没点头,没抬手示意。
只是将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
掌心朝前,指节不绷,松而不懈。
三百二十七人,呼吸随之再沉一分。
雾没散,路还在前头。
他右脚仍踏在第八步,左脚未抬,身形未动,目光未移。
青衫沾泥,袖口挽至臂,耳畔一点赤红如燃。
身后三百二十七双靴子踩实泥地,足印连缀,如长卷铺展;七点深痕如印,盖在泥上,也盖在时间里。
野菊开着,露珠将坠未坠,雾在翻涌,却不再遮眼。
云逸右脚尖,又压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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