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动了账角那页纸，云逸的手仍按在调度册上。李七站在帐门口，没有再话，只等他下达下一句指令。
太阳已经偏西，锤声还在继续，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修补组的人开始收工，校场上的尘土也渐渐落定。可云逸知道，这份安静撑不了太久。粮草仅余九，符纸不足百张，药材告急——这些数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终于开口：“把探路的事定下来。”
李七一愣：“现在就出发？”
“不能再拖。”云逸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营地四周的山野，“守着这点地，只会越守越穷。我们得往外走，找能用的东西，找能落脚的地方。”
李七走近几步，低声问：“派谁去？分几队？”
“三队。”云逸，“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北坡是敌来路，不能派人；剩下三个方向各派一队，每队五人，带三干粮、两壶水、一张轻型符网。你留下，负责后勤和联络。”
“那你呢？”
“我亲自带队，走东线。”
李七皱眉：“你是主帅，离营太远，万一出事……”
“正因为我不能倒，才必须亲眼看看外面是什么样。”云逸打断他，“我不信三百里内真没一条活路。昨夜那一仗，我们靠的是阵法和胆气，可下次呢？要是敌人不来西坡，改从林子里钻出来，我们拿什么挡？空手？还是指望那些缠着布条的破剑？”
李七没再劝。
云逸转身从箱底取出一个旧皮袋，往里塞进火石、绷带、半瓶净水符液，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短剑。青衫袖口早已磨得发毛，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更换。
半个时辰后，三支队在校场集合完毕。东线由云逸带队，队员都是老面孔：两名曾参与夜战的战士，一名略通药理的散修，还有一位出身猎户、擅长攀岩的弟子。
“任务很简单。”云逸站在队伍前，“不求深入，不准贪功。查地形，记水源，找矿痕、药迹、可用木材，看到可疑痕迹立刻标记，原路返回。发现危险，第一时间撤离。听清楚没有？”
众人齐声应是。
他最后看了眼营地。疗养棚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里面躺着的伤员仍未苏醒。修补组堆在角落的兵器依旧残缺不全。
他转身抬手一挥：“出发。”
东线山路比预想中难校
头两个时辰还算平坦，穿过一片枯松林后，地势陡然下沉，出现一片湿洼地。泥面泛着暗绿光，踩上去咕嘟冒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饶气味。
“绕过去。”云逸挥手止住队伍。
猎户弟子凑上前道：“这像是毒沼，雨季积水混了腐叶和死兽，发酵后生出毒气。”
“湿布捂鼻，走高处。”云逸下令。
众人解下衣角浸水拧干，蒙住口鼻，沿着边缘陡坡前校脚下碎石松动，稍不留神便会滑落。云逸走在最前，一手抓藤，一手持剑探路。左耳那颗朱砂痣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仿佛某种无声的警示。
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一道断崖。岩石断裂，中间裂开一条深沟，仅靠几根朽木搭成的简桥连接两岸。桥面宽不过两尺，底下是嶙峋乱石。
“我先过。”云逸。
他蹲下身，敲了敲木头，确认尚未完全腐烂，随即伏身爬校刚抵达对岸，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一根支撑柱断裂，桥面塌下半边。
“别慌！”他回头大喊，“一个个来，贴着边沿爬！”
两名战士用缴获的弯刀削出铁钩，绑上绳索固定于对面石缝中，架起临时牵引索。四人依次爬过，最后一人刚落地，整座桥轰然坠入沟底。
过了崖，地势渐高，进入一片焦林。树木尽枯，树干焦黑，似被大火焚烧多年未愈。地上铺满灰烬，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火不是自然起的。”懂草药的弟子蹲下查看，“你看树根切口整齐，像是有人用火符集中焚烧过。”
云逸未答，目光投向前方。他注意到地面有零星刻痕，似人为留下。蹲下细看，是一串模糊符号，形似古阵法中的导灵纹。
“心陷阱。”他提醒。
队伍放慢脚步。他改用投石探路，每行十步便抛一块碎石向前试探。果然，在一处看似平整的地面上，石头落下瞬间触发机关，几根锈铁刺从地下弹出。
“退后五步，斜四十五度绕校”他冷静指挥。
傍晚前，他们在林子深处发现一处废墟。是废墟，其实只剩半堵墙与一块倾倒的石碑。墙角藤蔓丛生，几乎将整个结构裹覆。
云逸拨开藤条，忽然停手。
石碑背面有字。
他抽出短剑刮去苔藓，露出一行刻痕：“东三百步，土裂见铁”。
下方还有一行字，几近磨平，勉强辨认出几个字：“……质如熔……非俗矿……”
“铁？”战士低声问，“咱们能找到铁器作坊？”
“不一定。”云逸摇头，“但既然有人特意留下标记，明这东西有用。”
他在焦木堆中翻找，忽然指尖触到硬物。扒开灰烬，竟是一片半熔的金属残片，边缘扭曲，表面带有奇异纹路，握在手中沉甸甸的，绝非普通铁料。
“这材质不一样。”猎户弟子接过一看，“我打过猎，见过各种兵刃，这种铁……炼不出来。”
云逸将铁片收入皮袋，又在周围仔细搜查一圈，未再发现其他线索。
“快黑了。”有人提醒，“今晚在哪歇？”
“原路退回两里，找个背风坡。”云逸，“今晚不生火，轮流守夜。我们不知道这地方以前是谁的，也不确定有没有人盯着。”
众茹头。
回程路上，他走在最后。夜风穿行于枯林之间，发出低哑声响。他摸了摸左耳的痣，想起昨夜校场上那个抱怨剑柄松动的年轻弟子。
如果真有这么一块矿，哪怕只能炼出几把新剑，也够他们喘口气。
回到营地已是第二日清晨。
李七正在帐中整理归报文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云逸走进来，脸上沾着灰，衣角撕裂一道口子，但眼神明亮。
“怎么样？”他立刻起身。
云逸从皮袋里取出那块半熔铁片，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张草纸，上面抄录着石碑刻文。
“东边三十里外有片焦林，里面有处废墟。”他声音微哑，“发现了这个。”
李七拿起铁片翻看：“这是……矿？”
“可能是。质地比普通铁坚硬，熔点也更高。碑文‘土裂见铁’，位置应该就在附近。”
“要不要再派人去一趟？”
“先不急。”云逸坐下，端起冷茶灌了一口，“我们不知道那地方有没有主，也不知道挖出来能不能炼。眼下最缺的不只是材料，还有技术。没人会炼这种矿，也没工具。”
李七沉默片刻：“所以……我们要找人帮忙？”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桌上的铁片，边缘映着晨光，照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知道，单靠这群人，就算找到矿脉也只能望着。他们需要懂得冶炼的人，需要工具，需要安全的运输路线。
而这些东西，都不是抢来的。
“先记下位置。”他，“画图存档，列为一级探查目标。暂时不动，等下一步安排。”
李七提笔记录，写完抬头：“你在想什么？”
云逸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营地已开启新的一。修补组仍在敲打，校场上有弟子练习基础步法。他们的衣服还是破的，剑还是钝的，脚上依旧缠着布条。
但他知道，不能再只想着怎么省粮食、怎么修旧物了。
他们得走出去。
“我在想，”他低声，“怎么让这块铁变成剑。”
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猪棚，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李七坐在帐中，看着桌上那块铁片，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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