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上轻轻摇曳,映得云逸的影子贴在帐壁上,一动不动。他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封边缘焦黑的密报,和一块刚送回的玉简。玉简还带着夜露的凉意,是半个时辰前心腹李七亲手交还的。
李七只了四个字:“南线无讯。”
其余的话,都记在玉简里。
云逸没有立刻开口,指尖先抚过密报右下角那个松纹印。昨夜看时只觉模糊,如今对照玉简中的记录,才察觉出异样——三个月前已作废封存的旧印,灵力残留却异常新鲜,像是近日才盖上去的。更蹊跷的是,这枚印记未登记于任何中转站的日志。整条南线三日内共接收十七封传讯,唯独这一封,竟是直接送至主帐门口,连鹰路接应点都未曾经手。
这不是疏漏,而是刻意绕校
他缓缓翻过玉简,背面刻着一行字:“信出东岭三十里外荒庙,无人值守,符纸为市集寻常货。”
荒庙?就是沙盘上插着黑签的那座?
他抬眼望向沙盘,北坡路径清晰可辨,西侧荒坡依旧空置。昨夜批准撤离巡逻队的命令仍压在案头,赵执事的签名墨迹未干。他野兽频繁出没,可这几日既无兽踪上报,也无伤亡记录。
偏偏此时,一封来路不明的情报,逼他将主力调往北坡。
他的指尖缓缓移向沙盘西侧,轻轻点在那片无人区。若敌人真要进攻,为何不选防守最薄弱之处?反而要用一则假情报,引他亲自调动人马?
除非……他们的目的并非进攻。
而是让他动。
让他乱。
让联盟内部因一道命令起争执,使巡防疲惫、资源耗损、士气动摇。只要他下令全面备战,无论真假,消耗已然产生。而真正的杀招,或许藏在别处。
他忽然想起陈峰昨夜的话:“现在只有一个来源,一句话,就要我们调动全军备战?”
当时他以为那是质疑权威,如今看来,那话里藏着提醒。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退。一旦公开宣称这情报有假,等于承认判断失误。那些本就对他不满之人,定会抓住把柄,指责他轻率妄为、蛊惑人心。备战令已下,药棚开始熬药,库房清点符器,巡防队改换双岗。所有人皆在等一场仗。
他不能让他们白等。
也不能让敌让逞。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沙盘边缘一支备用哨队的标记上。这支队伍原定今日轮休,尚未编入任何防线。他记得带队的是个老卒,姓吴,行事稳重,寡言少语,却极守规矩。
若要查明真相,便不能依靠明面调度。
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字:“令吴五带哨队,今夜丑时潜行至西坡外围,查地形异动,不许生火,不许交战,只察不动声色。”
写罢,吹干墨迹,折成条,用火漆封好。
他知道,这支队进山不会惊动任何人。既未打破备战状态,也未否定原有部署。可若西坡真有问题,这支暗哨便是第一道回应。
正欲唤人传令,帐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缓,是亲卫换岗的节奏。帘子掀开一条缝,一名弟子低声禀报:“赵执事求见,有紧急事务。”
云逸眉心微动。
赵执事?昨夜申请撤出巡逻队的人,今日便来了?
他神色不动:“让他在外候着。”
那人退下。帐内重归寂静。
他盯着沙盘,未再看那封密报一眼。心中明白,赵执事此时前来,绝非巧合。要么是被人推出来试探他的态度,要么……就是尚不知自己已露出破绽。
无论哪种,他都不能见。
见了,便给了对方观察他反应的机会。倘若赵执事确被蒙蔽,那一瞬的迟疑或停顿,都会成为他人攻讦的证据。
他低头将火漆封好的命令收入袖中,又将玉简与密报并排置于案上,拿一本旧册子半遮住。随后起身走向柜前,取出一份新的布防草图,铺在沙盘旁。
这是为接下来议事准备的。
即便无人来问,他也必须做出调整的姿态。不能让人觉得他僵持不动,也不能显得过于果断。必须像一个仍在权衡的主帅,一边怀疑情报,一边又不得不防。
这才是最稳妥的姿态。
外面色渐亮,晨雾未散。巡防队的脚步声依旧规律响起,医棚方向传来搬动药箱的动静。一切如常,却又处处紧绷。
他知道,许多人正在注视主帐。
陈峰昨夜走了,但他的声音仍在。有人支持备战,有人反对,更多人在观望。云逸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等着他犯错。
所以他不能慌,也不能静。
他坐回案前,提起笔,在草图上画出几条虚线,代表增援路径。又在北坡标了三个驻点,注明“夜巡加倍”。这些改动不大,却足以表明他在持续推进防御。
可当笔尖行至西侧边界时,忽地一顿。
如果敌人真是冲着西坡而来,为何选在此时?
北坡脚印是昨夜发现的,白签被动也是昨夜之事。紧接着,这封密报便到了。时间太准,准得如同环环相扣的布局。
先制造异常,再送来“预警”,逼他反应。
可如果……脚印与白签,本就是他们设下的诱饵呢?
他呼吸微微一沉。
是否有可能,从一开始,敌人就没打算隐藏?他们就是要让他发现痕迹,就是要让他起疑,然后顺理成章地收到这封“救命情报”?
若是如此,整个局,早已布下。
他缓缓放下笔,手搭在桌沿,指节稍稍用力。帐中无人,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他忽然起身,走到沙盘前,俯身细看北坡地形。那里视野开阔,确实适合大军压境。正因如此,也最容易设伏反制。若敌方真有两千援军携破阵符器而来,不可能毫无征兆。飞鸟会惊,灵气会扰,周边村落早该出现逃难百姓。
可至今,一例皆无。
唯一的动静,是那座荒庙中的脚印,还有那根被动过的白签。
他凝视那根黑签良久,忽然伸手,将它拔了出来。
签底沾着一点泥,颜色比周围土壤更深。他凑近嗅了嗅,无特殊气味,触感却略显黏腻。不像雨水浸润,倒像是……人为涂抹。
他未声张,将黑签原样放回,只在心中记下这一点。
帐外脚步声再起,这次是李七回来了。他未进帐,只在帘外低语:“吴五已领令,不出半个时辰便离营,路线绕开主道,不会引人注意。”
云逸应了一声,未再多问。
他知道,此刻要做的,不是阻止备战,也不是撤销命令。而是让这场备战,化作一张反钓之网。
他重新落座,翻开南线传讯记录,一页页细读。十七封信,皆为常规汇报,无一提及敌援。而这封孤零零的密报,宛如一根利刺,扎在整齐的文书堆郑
他终于确认:这情报是假的。
至少,源头是假的。
敌人伪造探子身份,使用过期印章,绕开所有核查机制,只为让他相信,有一支援军正逼近而来。目的不在迎战,而在令他自乱阵脚。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
云逸从不单看情报本身。
他看路径,看时机,看谁在何时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而现在,他知道了。
他轻轻合上记录本,放在密报旁,取来一块干净布巾,将两件物品一同盖住。动作平静,如同整理日常公文。
帐外,晨光已漫过旗杆。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人前来议事,会有人问西坡是否加防,会有人质疑北坡兵力分配。他已准备好应对之辞。
不会激烈争辩,也不会立即更改命令。
他会:“再观半日,等夜间哨报。”
一句话,拖住时间,留下余地。
而真正要紧的命令,早已随吴五那支队,悄无声息地送出。
他端坐案前,左手按在袖中火漆令上,右手轻轻摩挲左耳那粒朱砂痣。烛光映着他侧脸,眼神沉静,如一口深井,不起波澜。
外面巡防的脚步声照常响起。
备战仍在继续。
可这一次,主导局势的人,换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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