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仍按在公告柱上，指腹下的刻痕边缘有些粗糙。他没有收回手，也未抬头望向远处的人流。灯火依旧明亮，打铁声仍在回响，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那张焦黑的符纸并非虚惊一场。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已沉。右手悄然划过柱面，在无人察觉的角度留下一道极细的灵纹——这是他从哑奴那里学来的古法，能短暂封存气息残留。方才那一丝腐意虽淡，却逃不过他的感知，与血屠手下惯用的传讯手法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更为隐蔽，混入了寻常符灰之郑
他转身离去，脚步不疾不徐，亦未回头。穿过长廊时，袖中玉简微微震颤，那是他早先设下的感应阵开始运转。三息之后，一点幽绿光斑浮现在简面，位置正是东区第三排附近。
灵悦已在藏书阁等候。
她立于角落，手中握着半截断剑，那是她平日演练剑招所用的旧物。见云逸进来，她只抬眼看了片刻，并未开口相问。
墨玄随后而至，肩上的酒葫芦轻晃了一下，人还未进门，声音先到：“又出事了？我刚炼完一批新符，你可别告诉我还得重来。”
苏璃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轻轻带上门，脚踝上的铃铛未曾发出一丝声响。走到桌边，她将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东区那个灰袍人，半个时辰前换了摊位，现在在卖旧玉器。”
云逸拿起纸条展开，上面记录着几组时间与地点，皆为今晚巡值交接的空档。他凝视数秒，随后将玉简置于桌面，催动灵力，空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弯曲的轨迹图。
“敌人没有强攻。”他，“他们在试探。”
墨玄凑近看了一眼，“这不是进攻路线，是骚扰路径。专挑偏僻区域，动手即走，不留痕迹。”
“目的不是杀人。”灵悦接道，“是为了制造混乱。”
“没错。”云逸点头，“他们知道我们刚立规矩，人心尚不稳。只要发生一次大乱，商贩便不敢再来。”
苏璃轻声道：“我那边得了消息，有外来散修接到匿名委托，花灵石雇人在市场闹事。不仅出手伤人，还要散布谣言，联盟管不了事。”
墨玄冷笑：“手段罢了。”
“但有效。”云逸看着三人，“我们昨日才贴出禁令，今日便有人撞上来。明他们一直在盯着，等的就是这一刻。”
灵悦问：“怎么办？”
“不能等他们先动手。”云逸道，“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
他走向墙边，取下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是交易市场的布局图，七组巡值区域以不同颜色标注。他指尖点向东区：“这里最容易被钻空子。西区靠近执法岗，北区视野开阔，唯有东区背靠山壁，通道多、死角密。”
“加派人手？”墨玄问。
“加人不够。”云逸摇头，“他们不会正面冲突，只会利用换班间隙行动。七组轮岗每两时辰一次，中间有三分钟调度空档——正是这三分钟，足够他们做许多事。”
墨玄摸了摸下巴：“那就每组多配一名传讯员。发现异常立刻鸣铃三次，用符光标记方位，其余组就近支援。”
“可校”云逸点头，“但仍不够快。”
灵悦忽然开口：“我能布剑符。”
她伸手在地图上划出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高台背面。埋下微型剑符，以我的剑心为引，一旦有超过筑基期的气息波动，便会触发预警。耗灵不多，可持续三。”
墨玄看了她一眼：“你还真肯下本钱。”
“这是我们的地方。”灵悦淡淡道，“我不想它塌。”
苏璃这时道：“我可以安插眼线。合欢宗过去有不少在外跑单帮的人，认得一些散修。让他们帮我盯住东区人流，尤其是穿灰袍、戴斗笠的。”
“奖励呢？”墨玄问。
“灵石。”苏璃答，“举报一条有效线索，给五块下品灵石。不记名，投箱即可。”
“设举报箱？”墨玄挑眉。
“对。”苏璃点头，“就放在茶棚旁边。谁都能投，谁也不知道是谁投的。”
云逸望着地图，缓缓将几处关键点连成一线。最后，他在中心画了一个圈。
“从明日起，巡逻队增设应急突击组。”他，“由灵悦直管，随时待命。所有玉牌加装定位功能，墨玄负责改良，三日内完成。”
墨玄哼了一声：“又要加班。”
“还樱”云逸继续道，“苏璃组建舆情观察组，监控流言动向。发现有人造谣，立即追查源头，但不要当场揭破。等他们放松警惕，再一网打尽。”
灵悦问：“是否公开？”
“不。”云逸摇头，“所有人照常行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以为我们仍在忙于调解纠纷、管理摊位。”
墨玄笑了笑：“钓鱼？”
“对。”云逸目光扫过三人，“他们要的是乱，我们要的是稳。他们动，我们不动心，只动手。”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
灵悦率先离开，前往各预定位置埋设剑符。她走得安静，马尾在风中轻轻一摆。
墨玄临出门前甩下一句：“你要累死我，谁给你炼丹？”话音未落，人已走远，只把酒葫芦挂在门边。
苏璃没有急着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云逸一眼：“你真的相信他们不会再强行进攻？”
“他们试过了。”云逸，“血屠败了，祭坛毁了。正面打不过，只能耍阴的。”
苏璃点点头，身影隐入夜色。
云逸回到公告柱前。
他再次将手覆上那道刻痕，闭目感应。风自东来，夹着一丝极淡的腐味。他睁开眼，望向东区，瞳孔深处掠过一道金纹。
他未动。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某个摊主正在收摊。灯笼一盏盏熄灭，铁匠铺的锤声也停了。市场渐渐归于寂静，可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云逸立于高台之下。
巡值队员们列队集合，每人胸前都换上了新玉牌，表面多了一道细纹，那是定位符的痕迹。他未提敌人，也不谈阴谋，只讲了一件事：
“昨夜西区有个孩子丢了药匣，是我们的人十分钟内寻回的。”
他顿了顿，“这市集能亮灯至明，不是因为无人想毁它，而是因为一直有人在挡。”
队伍中无人言语。
他宣布三项决定：成立应急突击组，升级玉牌功能，设立匿名举报箱。最后道：“敌人要的是乱，我们要的是稳。他们动，我们不动心，只动手。”
训话完毕，人群散去。
云逸伫立原地，左手再度抚上公告柱。指腹拂过那道刻痕，忽觉一丝震动。
一道微弱的灵讯自地下传来。
他低头看去，柱脚边缘的泥土微微隆起，一片枯叶下，露出半截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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