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站在高台边缘，左手还缠着纱布，指尖微微发麻。他刚从北岭归来，身上那股血战后的沉重感尚未散去，可脚下的地面已铺上红毯，四周灵灯高悬，映出一片暖光。
交易市场开市了。
人群聚集在入口处，有联密子，也有外来散修与宗门之人。他们举着牌子，背着药篓，怀中紧揣玉盒，脸上写满期待。角落里站着几位老辈修士，目光却不那么纯粹，来回扫视着守卫的位置和摊位的布局。
云逸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安静。话音未落，全场已然肃静。
“从今日起，簇归所有人共用。”他，“三条规矩：第一，谁都能来；第二，买卖明码标价，不得强买强卖；第三，谁坏了秩序，便永远别想再进来。”
话音刚落，墨玄从侧旁走来，腰间挂着酒葫芦，另一只手抱着一叠玉牌。他将葫芦一挂，开始分发巡值令牌。
“我管第一。”他瞥了云逸一眼，“你去歇着，别在这儿硬撑。”
“我不累。”云逸没动。
墨玄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红衣背影没入人群，嘴里不知嘀咕了句什么，惹得身旁两名弟子偷笑。
灵悦不知何时已立于台下。她未言语，只是抬头望向云逸。风拂过她的马尾，青玉铃铛轻响一声。
云逸朝她点零头。
苏璃悄然从另一侧靠近，脚步极轻。她身着素白长裙，脚踝上的铃铛却未出声。她在灵悦身后半步停下，低声道：“东区第三排，穿灰袍那人，方才塞了枚传讯符给对面摊主。”
灵悦眼神微沉，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我知道。”云逸道，“你去倒杯茶，送到他手上。”
苏璃一笑，转身走向茶棚。她端着托盘走近时，腰肢微动，声音柔如春水：“先生喝口茶吧，新采的雪顶芽。”
那人抬头，一怔，接过茶杯时指尖蹭到她手指。苏璃未避，反而浅笑。
一杯茶未饮尽，她已悄然折返，倚在柱边，朝云逸眨了眨眼。
“有人想买断药材区。”她，“三倍灵石，只要我们点头。”
云逸未答，目光落在远处一名紫衣男子身上。那人胸前别着金纹徽章，是南荒丹媚代表。他正与一位大族子弟低声交谈，到一半忽而转头，朝高台方向拱手致意。
云逸亦抬手回礼。
待那人走远，他才开口：“设巡值队，七组轮岗，每两个时辰换一次。”
“现在就加？”灵悦问。
“现在。”他。
不到一炷香时间，十六名弟子已佩上特制玉牌，分散至各区域。他们不声不响，只在争执初起时悄然靠近，亮出身份牌。几次推搡刚起，便已被压下。
可混乱终究难掩。
西区两名摊主为争位置动起手来，一人祭出飞刀，划破对方肩头。巡逻队员赶到时，血已滴落地面。周围人围成一圈，无人劝阻，反倒有人开始下注。
云逸跃下高台，直奔事发之地。
他尚未走近，持刀者已被按住手腕。灵悦立于中间，剑未出鞘，却有一股寒意逼得那人面色发白。
“按规矩办。”云逸走到近前，“夺摊者，逐出三日，记入黑名单。”
“凭什么！”那人挣扎，“我只是划了他一下！”
“下次便是废手。”灵悦盯着他，“你还想试试？”
那人闭口不言。
云逸转向受赡摊主：“你往后退半步，他往前挪一尺，中间留条通道。明日开始，所有摊位画线定界。”
人群渐渐安静。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背后有韧语：“这阵仗，比执法堂还狠。”
回到高台，墨玄已在等候。桌上摊着一块玉简，刻着几行字。
“《交易令十三条》，我列了初稿。”他，“第一条便是禁带杀器入场，违者即刻驱逐。”
“贴出去。”云逸，“今晚就贴。”
“你不改改？”
“不用。越简单越好。”
墨玄盯他两秒，伸手收起玉简。“行，我去刻。”
将入夜，市场愈发热闹。灯笼尽数点亮，照得地面通红。吃摊热气升腾，炼器区叮当不断，赌石坊内吆喝声此起彼伏。
云逸立于阁楼窗前，俯视下方人流。
苏璃端着一碗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宁心安神的，你该喝一点。”
他拿起勺子，抿了一口。味微苦，而后回甘。
“灵悦让你送的？”他问。
苏璃点头。“她你每次打完架，夜里都睡不安稳。”
云逸不再多问，将汤饮尽。
放下碗时，他看见窗台上多了张符纸。并非新贴，而是被人截下，边角焦黑。
他拾起细看。
纸上写着：“祭坛残息已连，主上将动。”
指力微收，符纸化作灰烬，飘落于地。
他未唤人，也未出声，只是静静伫立良久。
随后转身下楼，穿过长廊，走向市场中央的公告柱。墨玄刚将第一条禁令刻好，正欲张贴。
“我来。”云逸接过竹板，亲手贴上。
灯火映照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浅痕——那是从前无人留意的旧伤。
他退后一步，望着那行字：
“严禁携带禁制法器入场，违者逐出并记名入黑名单。”
行人从旁经过，有人看了一眼，笑道：“这才刚开始，规矩就这么严？”
旁边人回应：“你不懂，这是真想做成事的人。”
云逸未回头，只将手按在柱上。
指腹触到一道刻痕，似曾有人在此刻字，又被磨平。
他静静站着。
远处传来打铁声，一声接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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