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放下水壶的瞬间，墨玄已走到他面前。纸条递来时还带着风尘的气息，边角微微发皱。他展开扫了两眼，目光停在“黑雾震荡三秒”那一行上，没有话。
灵悦站在一旁，手按剑柄。她盯着云逸的脸色，便知事情并不简单。
“他们察觉了。”云逸将纸条递给灵悦，“药没问题，但仪式最后那一下波动，明他们感知到了异常。”
墨玄点头：“敌人不傻。这一轮撤退不是败，是收手观望。接下来不会走老路。”
灵悦看完纸条，交还回去，问道：“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变？”
“我不知道。”云逸走向沙盘，“所以我得准备三条应对之策。”
沙盘已被重新布置。六条游隼队的行动轨迹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敌军撤离路线画成红色虚线。北谷祭坛的位置插着一根短木桩，周围圈了三层标记。
他拿起笔，在沙盘边缘写下三个代号：A、b、c。
“第一种可能，他们再来攻东南缺口。上次我们炸坑成功，他们知道那里防御薄弱。这次可能佯攻东南，实则目标是西翼弓弩阵地。”他完，在西侧放了一枚黑色石子。
“第二种，祭坛虽已关闭，但残留波动仍在。他们可用幻象引我们调动主力，趁机从南坡突袭补给区。”他又在南侧放下一枚白子。
“第三种最麻烦。”他顿了顿，“他们放弃强攻，转而切断我们的丹药供应。墨玄刚才动过药品，下次运输若被盯上，对方可能会反向做手脚，让我们自食其果。”
墨玄冷笑一声：“我配的药，没那么容易被仿制。”
“可人心会乱。”云逸看着他，“只要有一批弟子服药后出事，整个联盟就会质疑后勤系统。到那时，不用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灵悦听完，眉头微动，轻声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全防。”云逸，“三种情况都设应对方案。A型启动，左翼立即后撤五百步，雷线改由暗哨遥控；b型出现，所有传令兵禁用真名，改用数字代号；c型一旦确认，立刻封锁工坊，所有人不得进出，等墨玄亲自查验每一批药材。”
墨玄挑眉：“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逼疯。”
“总比被人从内部瓦解强。”云逸盯着沙盘，“我们现在不怕他们打，怕的是猜不到他们的下一步。所以我要让他们反过来猜我们。”
完，他转身对传令兵下令：“通知各队，即刻执行新规。第一，所有防线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不准固定值守；第二，东南陷坑原址搭建假指挥帐，内设传音傀儡，模拟调度指令；第三，游隼队改为单兵行动，禁止组队联络，即便发现同伴也不得靠近。”
传令兵领命而去。
灵悦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门方向，才低声道：“有人会觉得你在浪费力气。”
“我知道。”云逸仍站在沙盘前未动，“可刚才那一战，血屠兔太整齐。他带的人一个不少，连伤员都带走了。这不是溃败，是计划好的收场。他们在试探我们，看我们会如何应对。”
墨玄靠在桌边，手指轻敲腰间的酒葫芦：“那你现在就是在反试他们。”
“对。”云逸点头，“我不追，也不死守。我要让他们拿不准，到底该信情报，还是该信眼睛。”
灵悦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铃铛。声音很轻，只响了一下。
“你心口又疼了？”云逸忽然问。
她一怔，随即摇头：“没樱”
“你指尖在抖。”他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过去，“新炼的，还没给其他人用过。”
灵悦接过药，低头看了看。颜色比以往浅了些，气味也淡。
“你加了什么？”她问。
“一点安神草。”他，“你每次强行压制精神震荡，都会损耗自身。我不想你每次都这样。”
她没有推辞，将药含入口郑味道有些甜。
墨玄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下次再瞒伤情，我就把你名字从‘可领甜味丹’名单里划掉。”
灵悦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云逸也笑了下。三人安静了一会，气氛稍稍松缓。
但很快，云逸又回到沙盘前。他拿起笔，在北谷方向画了个圈，随后写下一行时间：寅时三刻。
“灰三的情报癸亥日动手，现在提前了。下次他们重启祭坛，一定会选我们意想不到的时间。”他，“所以我们也要改节奏。今晚开始，所有警戒时间全部打乱，不再按更次行事。”
墨玄皱眉：“打乱太狠，自己人也会混乱。”
“那就让他们适应。”云逸语气平静，“战争不会挑时辰，我们也不能靠习惯活命。”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游隼队员快步进来，手中握着一块玉符。
“报告，西线发现异常热源移动，速度缓慢，疑似运输队。”
云逸接过玉符看了一眼，温度显示确有变化。他问：“几辆车？”
“五辆，均有遮篷。”
墨玄立刻道：“和上次一样。但他们绝不会再用真药。车上装的可能是诱饵，等着我们派人劫道。”
灵悦看向云逸：“你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会去劫？”
“对。”云逸将玉符放在桌上，“所以我们不去。不但不去，还要让西线看起来像无人防守。把弓弩手撤到二线，留下几个假人桩。”
“万一真是药品呢？”游隼队员问。
“那就让他们运进来。”云逸，“只要他们敢用，我们就敢让他们尝后果。”
那人退下后，灵悦轻声道：“你越来越像他了。”
“谁？”
“夜无殇。”她，“他也喜欢让人捉摸不透。”
云逸没有笑，也没有反驳。他只是拿起指挥旗，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
“我不是学他。”他，“我是要让他知道，这一回，主导权不在他手里。”
墨玄站直身子：“你要做什么？”
“等。”云逸望向北方，“等他们下一步落子。然后我们，反手吃掉。”
灵悦的手再次搭上剑柄。铃铛又响了一声。
远处，北谷的方向依旧寂静。焦土未清，风中仍弥漫着焚烧过的气息。
云逸立于高台边缘，手中握着指挥旗。旗面低垂，纹丝不动。
沙盘上的木桩微微倾斜，影子恰好落在“寅时三刻”的标记之上。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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