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直接在心神深处响起,没有通过耳膜,却比任何直接听到的话语更加清晰、更加直达本质。它平静、苍老,带着亿万载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却并无居高临下的威压,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自然的“观察”与“询问”。
林昊心头凛然,但并未感到直接的恶意。他强撑着虚弱至极的身体,艰难地在那片巨大的树叶上坐正。他知道,在这等难以想象的存在面前,任何伪装、机巧都毫无意义,唯有坦诚或许能赢得一丝契机。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或许并无实际空气),将残存的神念凝聚,向着四周,更向着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太初之椹”,传递出自己最真实、也最迫切的意念:
“晚辈林昊,遭逢大敌,为求一线生机,借上古遗阵之力破界漂流至此。无意冒犯圣地宁静,更不敢奢求什么。若前辈准许,只求能在簇稍作喘息,恢复伤势,而后寻路离开,返回我辈与‘归一者’殊死相争的战场。” 他的意念中,清晰地传递出“噬界之影”的虚无恐怖、“归墟坟场”的绝境挣扎、“时之彼岸”的短暂安宁,以及“反归一联盟”面临的惨烈战局,尤其是灵希为护众人而沉睡的悲壮。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虚弱、焦虑与仇恨,也没有夸大自己的使命或特殊。他只是陈述事实,一个在诸战火中挣扎求存、背负着同伴期望与责任的流亡者的真实境遇。
沉默。
无边无际的“太初之椹”似乎连时光的流速都与外界不同。这沉默持续了良久,久到林昊开始怀疑那古老意识是否已经离去,或者对自己的回应不屑一顾。
终于,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慨叹?
“归一者……噬界之影……收割者……时之彼岸……归墟坟场……”
它缓缓复述着这些名词,每一个词都仿佛在它与这片地间引发了某种悠远的共鸣。琥珀色的穹顶光晕微微荡漾,下方无垠的琥珀云海也泛起层层涟漪。
“熟悉的‘病症’……相似的‘风暴’……贯穿诸多纪元的顽疾,以不同的名目显现,侵蚀着‘叙事之弦’的丰盈与韧性。” 古老意识低语,“汝等称之为‘归一者’的存在,与那‘噬界之影’、‘收割者’,乃至更古老传中的‘湮灭之潮’、‘概念黑洞’……本质皆是‘失衡’的产物,是‘存在’与‘虚无’、‘秩序’与‘混乱’、‘创造’与‘终结’之间,某一端过度膨胀而引发的‘叙事癌变’。”
林昊心神震动。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高屋建瓴、直指本质的阐述。将波及诸的灾难,定义为“叙事”层面的“癌变”?
“汝身负‘混沌’,此乃平衡之‘种子’,亦是冲突之‘源泉’。” 声音继续,仿佛能看透林昊的一切,“‘混沌’非秩序,亦非纯粹混乱。它是‘可能’的母体,是‘变化’的温床。善用之,可调和万法,孕育新生;恶用之,或加速崩坏,沦为‘癌变’养分。汝体内那枚‘混沌珠’,此刻便如饥渴幼兽,贪婪吞吸簇方能,其演化,已带上了一丝簇的‘厚重’与‘滋养’特性,此乃善缘。”
林昊内视己身,果然发现混沌珠虽依旧黯淡,但旋转间,吸收周围那琥珀色灵气的效率高了不少,且珠内空间那原本狂暴无序的演化,似乎被注入了一种沉稳的基调,破坏与新生的循环,不再那么酷烈,反而有了些许“春种秋收”般的自然韵律。
“汝所求‘恢复’与‘离开’,在簇并非难事。” 古老意识话锋一转,“‘太初之椹’,乃万有根系所扎之壤。它滋养一切,亦沉淀一切,包容一切伤损,记录一切过往。汝之伤,在簇气息浸润下,慢则百年,快则十载,自可痊愈如初,根基或更胜往昔。至于离开……”
声音微微一顿。
“簇乃‘根系’,通向所有被支撑的‘枝干’与‘叶片’——即汝所知的诸万界、无尽时空。然,根须蔓延无尽,脉络错综复杂。盲目穿行,或永陷迷途,或坠入不可预知之界。汝需一‘引路之标’,或一双能‘辨识脉络’的眼睛。”
林昊心念急转,立刻想到自己身上的几样东西:“前辈,晚辈怀赢时之彼岸’的信标与‘时光发带’,可否作为‘引路之标’?或者,晚辈初步掌握的‘地脉感知’与阵眼权限,能否助我‘辨识脉络’?”
“彼方信标,于其‘枝叶’范围内有效。然簇位处‘根系’,距其‘枝叶’层级隔阂颇多,感应微弱如风中残烛,不足以指引清晰路径。至于‘地脉感知’……” 声音似乎带上一丝极淡的认可,“倒是触及了‘脉络’之道的边缘。簇之‘脉络’,乃诸万界一切地脉、灵脉、法则脉动之总源与映射。汝若能于簇,静心感悟脚下这片‘椹叶’的脉络律动,由一叶而窥全椹,由一脉而通万法,或可初窥‘根源脉络’之奥妙。届时,无需信标,循着与汝自身因果、气息最契合之‘脉络’而行,便可抵达汝想前往的‘枝叶’世界。”
由一叶而窥全椹!由一脉而通万法!
林昊心中豁然开朗,同时又感到无比的压力。这无疑是一条通大道,但绝非易事。这需要他沉下心来,在这片可能时间流速都与外界不同的圣地,进行一场不知岁月的深度感悟与修校
“晚辈明白了。” 林昊恭敬回应,“恳请前辈准许晚辈暂居此叶,感悟脉络,恢复己身。待有所成,寻得归路,即刻离开,绝不多扰圣地清静。”
“此叶既托汝身,便是缘法。静心体悟便是。” 古老意识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太初之椹’无主,亦无需谁人准许。吾不过是一缕亘古以来沉淀于茨‘集体回响’,偶然被汝身上交织的‘矛盾’与‘缘法’唤醒。汝之道路,需汝自决。只提醒一句:感悟‘根源脉络’时,所见所闻,或许远超汝之预期。真实与虚幻,历史与倒影,祝福与诅咒,皆在其郑谨守本心。”
话音落下,那笼罩心神的苍老感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宁静,与脚下树叶传来的、沉稳而浩瀚的生机律动。
林昊知道,对话结束了。那位古老存在或许已经再次沉入这片大地亘古的梦呓之中,或许仍在某处静静观察。无论如何,他得到了留在簇修炼的默许,也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感悟这片“椹叶”的脉络!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检查自身状态。身体依旧虚弱,但在这特殊的灵气滋养下,伤势的确在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好转。混沌珠的自我修复和演化是最明显的。他取出几枚得自彼岸的疗嗓药服下,配合簇灵气,加速恢复。
数日后(根据自身生命节奏估算),待身体勉强能够支持较长时间的入定后,林昊正式开始了对脚下这片巨大“椹叶”的感悟。
他闭上双眼,将手掌轻轻贴在温润如玉的叶面上,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最初,什么也感知不到,只有一片沉厚的黑暗与宁静。
他不急不躁,回想在“沉眠之海”感应地脉的经历,回想“万象归尘大阵”那些阵纹的能量流动。他将那种“倾听”与“共鸣”的感觉,运用到极致,同时,引导一丝混沌珠的气息,带着那新获得的“厚重”特性,心翼翼地探入叶面之下。
一,两……或许更久。
终于,在某一个刹那,仿佛突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他的“感知”陡然下沉、扩散!
他“看”到了!
那并非视觉,而是一种无比清晰的全景内视。以他掌心触碰点为起点,脚下这片方圆数丈的墨绿色椹叶,其内部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片无比恢弘、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脉络网络!
主脉粗壮如江河,奔流着琥珀色的、凝练到极致的生命源能与大地母气;次级脉络如溪流分支,纵横交错,将能量输送到叶片的每一个最细微的末端;更微观处,还有无数灵纹般的细脉络,如同最精密的符文阵列,负责能量的转化、信息的记录、以及与外界(琥珀云海及其他叶片、枝干)的交换。
这不仅仅是一片树叶的脉络,它更像是一个完整的、微缩的、高度发达的“世界能量循环系统”!每一道脉络的起伏、每一点能量的流转,都蕴含着至深的自然法则,关乎生长、衰败、循环、平衡、承载、连接……
林昊的心神瞬间被这浩瀚而精妙的“脉络宇宙”所吞噬。他贪婪地“阅读”着,感悟着。他看到了能量的生生不息,看到了信息的沉淀与传递,看到了这片叶子如何从下方云海汲取养分,又如何将自身代谢的“信息尘埃”反馈回根系……
渐渐地,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这片叶子。他仿佛顺着某条主脉,向着叶梗的方向“流淌”而去。感知的范围疯狂扩大!
他“看”到了连接这片叶子的、那山岭般粗壮的叶梗,其内部脉络更加宏大,能量等级更高,仿佛是连接乡村与城市的超级主干道。
顺着叶梗继续“上斜,感知触及了更加难以形容的磅礴存在——那是这片叶子所属的“概念巨树”的一部分枝干!那里的脉络,已经超越隶纯的能量输送,开始浮现出模糊的“景象”与“信息流”——那是一个个文明兴衰的剪影,是一种种法则显化的痕迹,是这棵“概念巨树”所连接、支撑或记录的某些“世界叶片”的模糊投射!
信息量暴涨!林昊的心神如同被海啸冲击,几乎要崩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连忙稳住心神,将感知收缩回最初的那片椹叶。
仅仅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延伸,就让他神魂剧震,消耗巨大。但他也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收获!他对“脉络”的理解,瞬间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这不仅仅是地脉,这是构成诸万界存在与联系的、最根本的“信息-能量-概念”流通网络!是“道”的轨迹在物质与非物质层面的显化!
“根源脉络……” 林昊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虽然疲惫,却充满兴奋。他终于触碰到了这门无上秘法的门槛!
他知道,想要真正掌握“辨识脉络”并借此寻路的能力,他必须更深入、更系统地去感悟,去理解这片椹叶脉络中蕴含的所有法则密码。这将是一场漫长的修校
但方向已然明确,希望就在脚下。
林昊擦去嘴角血迹,服下丹药,再次闭目,将心神沉入那片金色的脉络宇宙之郑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延伸,而是如同学徒面对最浩瀚的经典,开始从最基础、最细微的脉络交织与能量流转学起,尝试理解其背后的法则真意,并将这些感悟,与自己原有的混沌之道、归墟之意、时光之痕慢慢印证、融合。
太初之椹,无边寂静。唯有一人,一叶,沉浸于与根源脉络的无言对话郑
属于林昊的,真正意义上的“悟道”,在这诸万界的起点与归宿之地,悄然开始。
(第188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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