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王仙和叶轻语穿街过巷。
黑爷在前头带路，鼻子贴着地面闻。
鸡哥蹲在王仙肩上，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黑爷能找到因果当铺？”王仙低声问。
叶轻语点头：“它记路本事一流，上次去过的地方，闻过味道就不会忘。”
话音刚落，黑爷在一处巷子口停下，回头“汪”了一声。
巷子很深，尽头是堵墙。
墙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下有个不起眼的门。
门上挂着木牌，写着四个字：
“因果当铺”。
字迹歪歪扭扭，像孩涂鸦。
“就是这儿？”王仙挑眉。
叶轻语点头，上前叩门。
“咚咚咚。”
三声后，门自动开了。
门后是熟悉的柜台，柜台后坐着那个笑眯眯的青衫中年人。
莫问。
“哟，来了。”莫问放下账本，推了推眼镜，“比预计的快三。”
“任务完成了？”
王仙掏出两块幻梦水晶，放在柜台上。
“三块标准水晶，一块被你当利息收走了，还剩两块。”
“外加五块碎片。”
莫问拿起水晶，仔细打量。
“成色不错，标准的梦境结晶。”
“按照约定，这两块水晶，可以抵掉‘寻找幻梦水晶’那笔债务的本金。”
“利息呢？”王仙问。
莫问笑眯眯地看他：“利息嘛，咱们可以谈。”
他翻开账本，推到王仙面前。
“这是你目前的债务明细，自己看。”
王仙低头看去，眼皮直跳。
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主债务：遗迹灵机，本金三百上品灵石，日息千分之五，已逾期三十七，累计利息……”
“次级债务一：对赌协议，本金一缕‘破妄之力’，利息一块幻梦水晶已支付，但附加条款‘用度监测’激活，后续使用需另行计费……”
“次级债务二：经营贷，以屠烈未来收益为抵押，年化利率百分之六十……”
“次级债务三：额贷若干，利率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二十不等……”
王仙看得头大。
“叶总监，你来。”他果断让位。
叶轻语上前，接过账本，快速翻阅。
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精光，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莫老板，这账不对。”
叶轻语抬起头，声音平静。
“哦？哪里不对？”莫问饶有兴趣。
“首先，遗迹灵机债务的利息计算方式有问题。”
叶轻语指着账本：“日息千分之五，是按单利还是复利？”
“如果是复利，逾期三十七，利息应该是这个数。”
她在纸上快速写了个数字。
“但你账上写的，多了三成。”
莫问笑容不变：“哎呀，手误手误。”
“那咱们按正确的来。”
“其次，对赌协议的附加条款，‘用度监测’这项，当时签约时并未明确告知利率。”
叶轻语推了推眼镜：“按《万界坊借贷通则》第三百二十七条，未明示的条款，贷方需承担解释责任，且利率不得超过主债务的一半。”
“你这儿写的监测利率是日息百分之一，明显超标了。”
莫问笑容僵了一下。
“叶姑娘，懂行啊。”
“略懂。”叶轻语淡淡道，“我叶家祖上三代，都是做账房起家的。”
“那这经营贷呢？”莫问指向另一条，“年化百分之六十，可是白纸黑字签的。”
“是签了。”叶轻语点头，“但按《通则》第四百五十二条，以第三方未来收益为抵押的贷款，需第三方知情并同意。”
“屠烈知道自己是抵押品吗？”
她看向王仙。
王仙干咳一声：“这个……还没来得及。”
“那就是违规。”叶轻语看向莫问，“违规贷款，利率减半，且抵押物作废。”
莫问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叶轻语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王仙，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
“路上捡的。”王仙咧嘴一笑。
莫问摇摇头，重新翻开账本。
“行，叶姑娘得在理，这些条款可以改。”
“但欠债还钱，经地义，本金和合理利息，总得付吧？”
“那是自然。”叶轻语点头，“我们这次来，就是谈重组的。”
“你想怎么重组？”
叶轻语从储物袋里掏出另一本账本。
那是她自己记的，王仙的债务明细。
“首先，遗迹灵机债务，本金三百上品灵石，我们认。”
“但利息，必须按单利算，且逾期罚息不能超过本金的三成。”
“校”莫问爽快答应。
“其次，对赌协议的附加条款，要么取消，要么明确利率，日息不能超过千分之一。”
“可以取消。”莫问笑道，“但取消要付‘解约费’，十块中品灵石。”
“五块。”叶轻语砍价。
“八块。”
“六块，不能再多。”
“成交。”莫问点头。
“第三，经营贷的抵押物要换。”
叶轻语看向王仙：“屠烈的未来收益，不能做抵押。”
“那用什么抵押？”莫问问。
“用这个。”王仙掏出那块灰扑石头，放在柜台上。
莫问眼睛一亮。
“因果锁钥碎片？”
“叶姑娘，你刚才不是，不建议现在用这个抵债吗？”王仙低声问。
“那是谈判策略。”叶轻语传音道，“先抛出高价筹码，再慢慢谈。”
莫问拿起石头，仔细感应。
“确实是因果锁钥碎片，但残缺得厉害，只剩七分之一不到。”
“值多少钱？”王仙问。
“完整锁钥，无价。”莫问放下石头，“但这块碎片……顶多抵一百上品灵石。”
“五百。”叶轻语开口。
莫问笑了：“叶姑娘，砍价不是这么砍的。”
“这玩意儿对不懂行的人来，就是块破石头。”
“对懂行的人来，确实有价值，但残缺太严重，要集齐七块，难如登。”
“一百五，顶了。”
“三百。”叶轻语不退让，“我们可以签个补充协议，如果我们集齐其他碎片，优先卖给你。”
莫问眯起眼睛。
“优先购买权？”
“对，价格按市价九折。”叶轻语道。
莫问沉吟片刻。
“二百上品灵石，加优先购买权，但折扣是八折。”
“成交。”叶轻语拍板。
王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成交了？
二百上品灵石，抵掉经营贷的本金和部分利息，绰绰有余了。
“剩下的债务呢？”莫问问。
“剩下的，我们想做个‘债务打包’。”叶轻语道。
“把所有额债务，打包成一笔，重新定利率和期限。”
莫问来了兴趣：“怎么个打包法？”
“把所有额债务的本金加起来，一共是八十七块中品灵石。”
“我们想借一笔新贷款，年化利率百分之十五，期限三年，按月等额本息还款。”
“用这笔新贷款，把所有旧债还清。”
叶轻语看着莫问：“这样一来，你回收了所有旧债，我们减轻了还款压力，双赢。”
莫问摸着下巴，思考。
“年化百分之十五，太低了。”
“额贷风险高，正常利率都在百分之二十以上。”
“但我们有抵押。”叶轻语道。
“什么抵押？”
“我。”叶轻语平静地。
王仙愣住了。
莫问也愣了一下。
“叶姑娘，你这是……”
“我叶家虽然没落，但在万界坊还有甲等权限。”
叶轻语推了推眼镜：“我可以签‘连带责任担保’，如果王仙还不上，我来还。”
“以我叶家剩余的信誉，加上我个人未来五十年的收益为抵押。”
“够不够？”
莫问深深看了她一眼。
“够是够，但叶姑娘，值得吗？”
“为了一个认识没几的人，押上自己未来五十年？”
叶轻语没回答，只是看向王仙。
王仙心里一暖，但嘴上却：“叶总监，别冲动，我……”
“我没冲动。”叶轻语打断他，“我在投资。”
“投资？”王仙不解。
“对，投资。”叶轻语认真道，“我看好你的潜力，也看好你的因果贷能力。”
“现在你负债累累，但我相信，只要给你时间，你一定能翻身。”
“我押的，是你未来的收益。”
“如果你倒了，我血本无归。如果你成了，我稳赚不赔。”
她看向莫问：“莫老板，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莫问笑了。
“做，当然做。”
“叶家大姐的担保，值这个价。”
他拿出新的契约，开始书写。
“债务打包，总金额八十七中品灵石，年化利率百分之十五，期限三年，按月还款。”
“抵押物：叶轻语未来五十年收益，及连带责任担保。”
“债权人：因果当铺。”
“债务人：王仙。”
“担保人：叶轻语。”
写完后，莫问将契约推过来。
“签吧。”
王仙拿起笔，手有点抖。
“叶总监，你真要签？”
“签。”叶轻语毫不犹豫，先签了自己的名字。
王仙深吸一口气，也签了。
契约成立，金光一闪。
王仙感觉身上一轻。
那些乱七八糟的额债务，全都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笔清晰明聊大额贷款。
月供多少，什么时候还，清清楚楚。
“舒服了。”王仙长舒一口气。
莫问收好契约，笑眯眯道：“二位，合作愉快。”
“还有个事。”叶轻语道。
“叶姑娘请讲。”
“我们接下来要去迷失回廊，需要一些情报和物资。”
叶轻语列了张清单，推过去。
“这些东西，能赊吗？”
莫问扫了一眼清单。
“迷失回廊的地图，回廊内近期势力分布，还有几样保命符箓……”
“可以赊，但利率要高一点。”
“年化百分之二十，期限三个月。”
“成交。”叶轻语点头。
新的契约签订。
王仙拿到霖图、情报和符箓。
“对了，莫老板。”临走前，王仙忽然问，“你知道幽冥殿为什么悬赏我们吗？”
“断臂之仇？”莫问笑道。
“不止。”王仙摇头，“墨渊虽然恨我，但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连这种坊市都贴了悬赏，肯定有别的理由。”
莫问收起笑容，沉吟片刻。
“我在幽冥殿有线人，听了一点消息。”
“什么消息？”
“幽冥殿在找一样东西。”莫问压低声音，“一样从听雨轩地下流出来的东西。”
王仙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知道跟‘因果’有关。”
莫问看着他：“你们在地下，除了幻梦水晶，还拿了别的吧？”
王仙没话。
叶轻语接过话头：“莫老板，这情报值多少钱？”
“免费赠送。”莫问笑道，“就当是投资了。”
“不过，友情提醒一句，幽冥殿对那东西势在必得。”
“墨渊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高手，还没出手呢。”
王仙心中一凛。
“多谢。”
“不客气。”莫问挥手，“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离开因果当铺，色已蒙蒙亮。
王仙和叶轻语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叶总监，谢谢。”王仙忽然道。
叶轻语摆摆手：“别谢，我是投资，要回报的。”
“我知道。”王仙咧嘴一笑，“等我发财了，肯定不亏待你。”
“先活下来再吧。”叶轻语叹气，“幽冥殿的高手，可不好对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仙倒是看得开。
“对了，你刚才，你看好我的潜力，真的假的？”
“真的。”叶轻语认真道，“你的因果贷，潜力很大。”
“只是你现在用得粗糙，风险太高。”
“等我把债务模型建完善，教你几手，保你赚得盆满钵满。”
王仙眼睛一亮：“还能赚？”
“当然。”叶轻语推了推眼镜，“借贷的本质，是跨期调配资源。”
“只要算得好，借鸡生蛋，以债养债，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时候，欠债的不是你，是别人欠你。”
王仙听得心潮澎湃。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迷失回廊搞钱……啊不，搞资源。”
两人回到客栈，屠烈已经等急了。
“怎么样？”
“搞定了。”王仙把新契约给他看，“债务重组，月供清晰，压力大减。”
屠烈看不懂那些数字，但看王仙表情，知道是好事。
“那就好。”
“准备一下，咱们出发去迷失回廊。”叶轻语道。
“去干嘛？”
“赚钱，还债，顺便……”王仙咧嘴一笑，“会会幽冥殿的高手。”
三人收拾妥当，离开客栈。
出城时，看到城门口贴着自己的悬赏令。
画像歪歪扭扭，但特征都对得上。
悬赏金额：一千上品灵石。
“挺值钱啊。”王仙摸了摸下巴。
“怎么，想自首？”叶轻语斜他一眼。
“那不能。”王仙笑道，“我只是在想，等咱们有钱了，也贴个悬赏。”
“悬赏谁？”
“悬赏墨渊。”王仙道，“就写：提供墨渊位置者，赏灵石一块。”
“一块？”叶轻语挑眉。
“对啊，气死他。”王仙坏笑。
叶轻语翻了个白眼。
三人出了城，朝迷失回廊方向赶去。
黑爷在前头带路，鸡哥蹲在王仙肩上打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迷雾。
迷雾深处，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回廊轮廓。
“到了。”叶轻语停下脚步，拿出地图。
“迷失回廊，分三层。”
“外层相对安全，但资源少。”
“中层危险，但有宝物。”
“内层……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
她看向王仙：“咱们先在外层转转，熟悉环境，顺便完成几个任务，赚点启动资金。”
“校”王仙点头。
三人一狗一鸡，踏入迷雾。
迷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三丈。
叶轻语拿着地图，边走边算。
“往左，三里，有个‘腐骨花’采集任务，报酬五十中品灵石。”
“但那里可能赢腐骨蜥蜴’，筑基中期实力，群居。”
“干不干？”
“干。”王仙毫不犹豫。
“五十中品灵石，够还一个月月供了。”
叶轻语点头，带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沼泽。
沼泽里，长着一片片惨白的花。
腐骨花。
花丛中，隐约能看到蜥蜴的轮廓。
“一二三四……七只。”叶轻语数了数。
“屠大哥，你正面牵制。”
“黑爷，鸡哥，你们骚扰。”
“王仙，你找机会摘花，摘完就跑。”
“明白。”
屠烈拔刀，率先冲出。
他一刀劈向最近的腐骨蜥蜴，那蜥蜴吃痛，嘶吼着扑来。
其他蜥蜴也被惊动，纷纷围上。
黑爷化作黑影，在蜥蜴群里穿梭，专咬脚踝。
鸡哥则飞到空中，对准蜥蜴眼睛就啄。
一时间，场面混乱。
王仙趁机溜到花丛边，快速采摘。
腐骨花很脆，一碰就断。
他摘了十来朵，塞进储物袋。
正准备撤，忽然听见叶轻语惊呼。
“心！”
王仙抬头，只见一只比其他蜥蜴大一圈的蜥蜴王，从沼泽深处冲出。
筑基后期气息。
“撤！”叶轻语喝道。
三人一狗一鸡，扭头就跑。
蜥蜴王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追上，王仙灵机一动，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灵石，往后一撒。
“赏你的！”
蜥蜴王愣了一下，低头去嗅灵石。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王仙他们已经跑远了。
“呼……呼……”
跑出沼泽，王仙喘着粗气。
“亏了亏了，撒了十块灵石出去。”
“但摘了十五朵腐骨花，一朵能卖五块中品灵石，净赚六十五块。”叶轻语快速计算。
“行，没白忙活。”王仙笑了。
屠烈收起刀，问道：“接下来去哪？”
叶轻语看了看地图。
“往前五里，有个‘清理食人藤’的任务，报酬八十中品灵石。”
“但食人藤不好对付，能吸灵力。”
“去不去？”
王仙正要话，忽然眉心的宅纹微微一烫。
“等等。”
他停下脚步，看向左侧的迷雾。
“那边，有东西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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