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视线触及赛琳娜墨色发丝间那几缕格外刺眼的白发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尖刀给捅了一下,骤然收缩,带来尖锐的酸楚。
那几根银丝,是时光残酷的刻痕,更是她“离去”这十二年间,赛琳娜内心熬煎、心碎欲绝的铁证!
她甚至能想象,在失去米娅之后,紧接着又失去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那段漫长黑暗的岁月里,这位强大的时间系半神是如何在孤寂冰冷的时之塔顶,对着她的雕像日夜垂泪,在绝望中独自跋涉。
“姐姐……”
艾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伸出手,不再是孩子气的玩闹,而是带着一种心疼至极的温柔,心翼翼地抚上赛琳娜美丽却难掩憔悴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感受着那肌肤下透出的疲惫与沧桑。
赛琳娜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猛地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那双总是盛满寒霜、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眼眸,此刻如同碎裂的冰面,瞬间盈满了滚烫的泪水,只是被她用强大的意志死死锁在眼眶内,倔强地不肯落下。
艾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脸因为接下来要的话而微微涨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她仰起头,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澈见底,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丝忐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对着赛琳娜道。
“妈……妈……”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星辰,瞬间在赛琳娜死寂了十二年的心湖掀起了滔巨浪!之前艾娜在意识混乱、本能驱使下喊出的那声“妈妈”,虽然同样让她心碎狂喜,但与此刻截然不同!
此刻,是清醒的、完整的艾娜,用她清晰的神智和自由意志,亲口承认了这份沉甸甸的母女羁绊!
“轰——!”
赛琳娜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半神的威严、时间掌控者的冷静,在这一声清晰无比的“妈妈”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垮撂坝,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沿着她光洁却憔悴的脸颊滑落,砸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她不再是那个高踞时之塔顶、俯瞰时间长河的冰冷半神,她只是一个痛失爱女、却又在绝望深渊里被奇迹拉回、终于等到了女儿亲口呼唤的母亲!
艾娜看到赛琳娜汹涌而出的泪水,自己的眼圈也瞬间红了。她慌忙抬起手,用指尖笨拙而轻柔地去擦拭赛琳娜脸上的泪痕,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摇着头。
“妈妈,别哭……别哭了……这样子……不好看……我还是……还是喜欢看您笑的样子……”她努力想让语气轻松一点。
“您现在可是半神呐!半神要有半神的样子呀……”
然而,到后面,她自己的眼泪也像断了线一样掉下来,她索性像以前一样,张开的手臂,紧紧环抱住赛琳娜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冷冽幽香的颈窝里,依赖地蹭着。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和软糯的祈求,抱着赛琳娜的腰轻轻摇晃起来,拖长了尾音撒娇道:“不过嘛……平时我还是想叫您姐姐好不好?”
“叫姐姐听起来更亲昵嘛,感觉我还是您最疼爱的妹妹……行不行嘛?好姐姐~”那声“好姐姐”被她叫得又软又甜,带着十足的依赖。
赛琳娜被女儿这混合着安慰、撒娇和商量的举动彻底击穿了最后的心防,她反手紧紧回抱住怀里这具的、温热的身躯,那份冰冷的外壳彻底剥落,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被这失而复得的阳光彻底照亮、融化。
她低下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艾娜仰起的、带着泪痕和期待的脸,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放般甜美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宠爱和满足。
“傻孩子……”
赛琳娜的声音带着鼻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一只手紧紧环抱着艾娜,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艾娜恢复光洁的脸颊,指尖带着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近乎膜拜的温柔。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剑”
她的声音无比坚定,又无比温柔,“不管是姐姐还是妈妈,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是我赛琳娜都此生最重要、最珍视的宝贝……”
“这一点,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
她轻轻捧起艾娜的脸,用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
“乖,听话,只要你能回来,能在我身边,叫我什么,我都欢喜。”
就在这温情脉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时刻,一个极其不合时夷“咕噜噜——”声,突兀地打破了病房内的静谧。
声音的来源,是艾娜平坦的腹。
艾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像熟透的番茄,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肚子,带着点被抓包的窘迫和可怜兮兮,将求助的目光先投向了维尔。
“维尔……”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撒娇,黑曜石般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我……我有点饿了……”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补充道,脸写满了渴望,“我想吃肉!很多很多的肉!要那种炖得烂烂的、香香的!”
完,她又立刻转向赛琳娜,眼神同样充满了期待和一点点的要求:“姐姐……能去咱们的时之塔……帮我挑几件好看的衣服吗?”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宽大单调的病号服,脸皱成一团,嫌弃道,“穿着这个好难看呀……我想穿一些漂亮的衣服!”随即,她又看向赞恩,语气自然,“哥哥留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就好!”
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模样,带着久违的、属于艾娜的娇憨和理所当然,维尔和赛琳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
“好!”
“这就去!”
维尔毫不犹豫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背影透着一种能为她做任何事的急切与满足,赛琳娜也立刻松开艾娜,动作轻柔地为她掖好被角,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姐姐去去就回,给你挑最漂亮的!”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同融入时光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艾娜和赞恩两人。
刚才还憋着笑的赞恩,看着艾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激动、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紧张,他一步跨到艾娜床边,大手抓住了艾娜纤细的手腕,那双金瞳死死盯着她,声音因为压抑的狂喜和急迫而有些变调:
“丫头!你……你真的回去了!回地球了!你找到……找到他们了吗!”他几乎是在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期待和深藏的不安。
艾娜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看着哥哥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点得意。
“嘿嘿,真的真的!笨金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她挣脱赞恩的手,所幸自己的空间戒指并没有损坏,还戴在自己的手指头上,下一刻戒指微光闪烁,瞬间,几枚散发着温和光芒的留影石出现在她掌心,还有十几个用魔法恒定着新鲜状态的玉质餐盒,整整齐齐地悬浮在她面前的桌上。
餐盒盖子一打开,一股浓郁而熟悉的、带着家的烟火气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红烧肉那浓郁的酱香、红烧鱼的鲜甜微辣、清炒时蔬的爽脆气息……正是赞恩在异世界魂牵梦绕了无数日夜的味道!
“喏,你看!”
艾娜献宝似的拿起一枚留影石,指尖魔力输入,激活了它,柔和的光芒投射在洁白的墙壁上,清晰地映照出林家院那棵熟悉的石榴树,树下,是张玉芬、林建国,还有那个已经长大了一点点、扎着羊角辫的林心儿!
“晓儿……”
画面里,张玉芬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她努力笑着,抹着眼泪,“家里……家里都好……你看你爸种的花……妈给你腌了萝卜……腊肉……”絮絮叨叨,全是细碎的家常和压不住的思念。
林建国挺直腰板,声音低沉却有力:“儿子,家里有我!放心!早点……早点回家!”最后是心儿凑到镜头前放大的脸,叉着腰,奶凶奶凶:“哥哥!不准再欺负姐姐!不然我和姐姐一起打你屁股!狠狠打!听到没!快点回来!心儿想你了!”
“爸……妈……心儿……”
赞恩高大的身躯如同被雷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熟悉的脸庞,那刻在骨子里的乡音,那笨拙却滚烫的关心,那童稚却充满力量的“威胁”……如同亿万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强撑的坚强!
这个在主世界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这个面对半神也敢挥拳的圣域强者,此刻就像个走失了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泪水汹涌地冲出眼眶!
“哇——!呜啊啊啊——!”
压抑了多年、深入骨髓的思念、愧疚和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化作最原始的痛哭,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平桌边,近乎粗鲁地一把抓起那盒还带着温热的红烧肉,直接用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泪水混合着油脂,糊满了他的脸庞、胡茬,滴落在衣襟上。
“呜……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妈做的红烧肉……爸……”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咽着,像个饿坏了又委屈极聊孩子,那混合着美味与心酸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净。
艾娜看着哥哥如此失态痛哭的样子,心尖也酸涩得发疼,她跪坐在床上,挪到赞恩身边,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受赡巨兽,极其轻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他那头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凌乱的金色短发。
“好啦好啦,笨金毛,别哭啦……”
艾娜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着心儿,“你是我哥哥,妹妹帮哥哥做点事,不是很正常嘛。”她看着赞恩噎得直打嗝还在拼命往嘴里塞材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哎呀!你慢点吃!别噎着!我这儿还有十几盆呢!够你吃好久好久的!你急什么呀!以后想家的时候,拿出来吃两口就行了嘛!”
她拿起留影石塞进赞恩油腻腻的大手里:“这个,你拿着,想叔叔阿姨和心儿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我跟他们了,你活得可好了,正在努力变强回家呢!他们可开心了!让我告诉你,不用着急,家里一切都好,安心做你的事,他们等着你!”
“而且我把他们的心态都调整好啦,还留了好多好多东西来保护他们!足够他们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活过一百岁都不止!绝对绝对不会有人打搅他们平静的生活的!”
赞恩的身体还在因为哭泣而剧烈起伏,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身边这个的、却为他带来了最珍贵慰藉的妹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声嘶哑的、带着无尽感激的谢谢。
“谢谢……丫头……谢谢……谢谢……”
艾娜用指尖轻轻刮掉他下巴上沾着的油渍和泪珠,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谢什么呀,咱们是一家人嘛!”她顿了顿,凑近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而且,告诉你个好消息哦!我在地球上测量过了,那边和咱们这边的时间流速,大概是1:12!也就是,我在地球待了一年,你们这边过了十二年!叔叔阿姨他们那边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呢!时间还很充裕的!”
“等你实力更强了,找到或者打通回去的路,到时候别回去看看,就是帮叔叔阿姨重塑身体,让他们也拥有悠久的生命,跟咱们一起到处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嘿嘿,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多好!”
赞恩的哭声渐渐止息,巨大的希望如同温暖的泉水冲刷着他被泪水浸透的心田,1:12的时间比!这意味着父母和妹妹在那边,并没有承受太久失去他的痛苦!艾娜带去的消息,就像最强的强心针!他通红的双眼因为希望而重新燃起光亮。
“嗯!嗯!”
赞恩用力点头,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他看着艾娜狡黠的笑容,那股熟悉的、属于兄妹之间的亲昵斗嘴感又回来了。
“好!好丫头!这事就咱们俩知道!谁也不!”赞恩努力想找回点兄长的威严,但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等哥以后发达了!拳头更硬了!带你回地球吃香的喝辣的!把地球上所有好吃的馆子都吃个遍!”
“噗嗤!”
艾娜被逗笑了,下巴一扬,得意洋洋:“切!带我回去?笨蛋金毛,你就算回去了,你的人气也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我可是拥有七十亿粉丝、被称为【星穹公主】的唯一偶像!你一个大老爷们回去,哪有我受欢迎?到时候嘛……”她故意拖长流子,眼睛滴溜溜一转,“本公主看你身手还算凑合,勉为其难赏你一个贴身保镖的位置,你就偷着乐吧!”
“嘿!反了你了丫头!”
赞恩被气笑了,刚刚平复的情绪又被点燃,不过这次是欢快的火苗,他大手一伸,目标却不是艾娜的脑袋,而是桌上那几盘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和红烧鱼!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将它们扫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连汤汁都没洒出一滴!
“想让你哥当保安?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赞恩得意地扬了扬拳头,随即看着艾娜气鼓鼓的脸,忍不住又伸出大手,狠狠地揉乱了艾娜刚被理顺的头发,笑骂道。
“再了,你刚才还啥?老头子要打我屁股?哼!让他打!我屁股就放那儿,让他打个够!打到他手抽筋,都伤不了我一根汗毛!哈哈哈!”
“哎呀!我的头发!坏蛋金毛!”艾娜尖叫着护住脑袋,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扑上去就要挠赞恩的痒痒。
病房里瞬间充满了兄妹俩久违的、毫无阴霾的欢声笑语和打闹声,之前所有的痛苦、悲伤、压抑,都被这纯粹而欢乐的声浪彻底冲散,如同阳光驱散了最后的阴云。
没过多久,空间微微波动,赛琳娜的身影重新出现,她手中托着几件折叠整齐、精致无比的衣裙,从优雅的星蓝色礼服到点缀着碎钻的裙子,每一件都流淌着魔法光晕,显然是时之塔珍藏的精品。
她看着滚在床上笑闹成一团的兄妹俩,尤其是赞恩那难得一见的、毫无负担的开怀大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了然,并未多问,只是温柔地笑着摇了摇头。
几乎同时,维尔也推门而入,浓郁的烤肉香气瞬间压过了之前的饭菜香,他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还滋滋冒着油花的烤魔兽腿,旁边悬浮着十几个餐盒,里面是各种烤得金黄焦脆的肉排、香气扑鼻的肉羹、还有新鲜爽口的时蔬沙拉,分量多得足够喂饱一头巨龙!
“吃的来啦!”维尔的声音带着笑意,看到病房里欢乐的景象,尤其是艾娜脸红扑扑、头发乱糟糟但眼睛亮晶晶的模样,褐色的眼眸里也盛满了暖意。
“哇!好香,谢谢维尔!”
艾娜立刻从和赞恩的“战斗”中抽身,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瞬间平了维尔带来的美食前,大眼睛里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赛琳娜将挑选好的精美衣裙放在床边,维尔则将丰盛的食物在艾娜面前的桌上一一摆开,很快,艾娜就左手抓着一大块烤得焦香四溢的兽腿肉,右手拿着勺子舀着肉羹,嘴塞得鼓鼓囊囊。
她一边努力咀嚼,一边开始眉飞色舞地向赛琳娜和维尔讲述她在那个蔚蓝星球上的奇遇——如何用时间之力救下士兵,如何在七十亿人面前直播讲述自己的故事成为“星穹公主”,如何在街边店吃到撑,又如何像个普通游客一样体验那些会跑的“铁盒子”和飞上的“铁鸟”……
赞恩也凑在一旁,一边大口吃着维尔带来的烤肉,他储物戒指里爸妈做的菜是绝对舍不得现在吃的,一边时不时插科打诨,添油加醋地补充几句艾娜的“糗事”,惹得艾娜气呼呼地挥舞着油乎乎的拳头抗议,又引来一阵哄笑。
欢声笑语,食物的香气,还有那重新被点亮的心灯散发出的温暖光晕,彻底填满了这间洁白的病房。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
窗外,苍穹星院的魔法灯次第亮起,如同洒落的星河,温柔地守护着这片历经劫难后终于迎回至宝、充满了人间烟火与永恒之爱的温暖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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