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顶赌星光偏转不过万分之一息,玄阳却已感知到那股牵引之力在动摇。他右手未动,掌心却骤然一紧,万灵拂尘如活物般震颤起来,尘丝间流淌的星辉仿佛被无形之手撕扯,即将断裂。
他不动声色,左手仍深陷残根裂隙,指尖触着那点幽光。不是敌意,亦非善意,而是一种沉寂太久的回应——像是远古的记忆在混沌中苏醒,缓缓睁开眼。
通箓贴于额前,瞬间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符纹。玄阳以神念为引,将拂尘中紊乱的星力尽数导入箓文之中,再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贯识海。那一瞬,他看见了:七处封印爆裂之处,并非毁灭,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暴露出地脉深处早已埋藏的符基结构——那是万符宝树最初的根系网络,从未真正死去。
“它还在。”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老子立于东位,太极图旋转不息,清气垂落如雨。他察觉到玄阳体内气息突变,原本濒临崩解的灵根竟开始反向吸收星辰之力,虽缓慢,却坚定。他未出言,只是将庆云金灯的余晖轻轻推向东方坐标,稳住阵基第一环。
西漠沙暴仍在翻滚,但通教主已不再紧盯漩危他的目光落在玄阳身上,见其右手微微抬起,拂尘横举过顶,似要重新校准外落下的光柱。他知道,真正的启动尚未开始。
女娲双手轻合,五彩神辉在生门位凝成一道薄薄符膜,护住最后一道连接点。她没有看,也没有看地,只看着玄阳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静止的专注——仿佛他早已不在肉身之中,而是游走于地法则的缝隙之间。
元始尊手中庆云金灯忽明忽暗,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他望着重新汇聚的星轨,终于开口:“若此阵真能重启万符根基,便不该只靠一人之血。”
话音未落,玄阳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未散,便已被拂尘尘丝尽数吸附。那一瞬,整杆拂尘由玉质转为晶红,如同浸透了远古祭礼的印记。他右手缓缓下压,将拂尘柄端轻点于残根中央。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响,像是锁扣开启。
万符宝树残根,终于回应。
自地底深处,一道符文链条悄然浮现,由断口处蜿蜒而出,如蛇行沙,如水流石。它不急不缓,一圈圈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裂痕自动弥合,焦黑石面泛起青金光泽。那不是修复,而是唤醒——整片洪荒的地脉,正在被重新定义。
玄阳闭目,神念沉入识海。他不再画符,也不再控阵,而是将自己的存在缓缓铺展,如同一张无形的符纸,任由地规则在其上书写。
“星辰重塑符”,本就不该由人来画。
它是与地、灵与法、生与死交汇时自然生成的印记。唯有当施术者彻底放下“我执”,才能让大道自行显形。
他松开了对灵根的掌控。
刹那间,七窍渗血,经脉寸断,五脏六腑如遭碾压。但他嘴角竟微微扬起。那一瞬,他听见了——不是风声,不是雷鸣,而是亿万星辰同时低语的声音。
银河倒卷,星河流转。
九之外,原本错乱的星轨逐一归位。一颗又一颗星辰重新亮起,其光不炽,不寒,却带着不可违逆的秩序之力。一道贯穿三十三重的光柱自宇宙深处垂落,精准命中高台中央的残根。
嗡——
整座大地为之震颤。四极魔气如遇烈阳之雪,纷纷溃散。东荒黑焰熄灭,南泽骸骨祭坛崩塌,西漠沙暴停滞,北冥血河退流。那些曾因魔阵扭曲而癫狂的生灵,眼中黑雾渐退,伏地喘息,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心头重压骤消。
老子微微颔首,太极图光华大盛,清气如潮涌入东方坐标。通教主并指一划,剑意直插西位符线,将最后一丝躁动镇压。女娲指尖轻颤,五彩神辉再度推前半寸,稳住生门枢纽。元始尊沉默良久,终将庆云金灯高举过顶,纯白光柱注入北方法维。
四象归位,七星呼应。
残根中的符文链条已蔓延至四极,每一节都闪烁着古老的符光,如同洪荒最初的血脉重新搏动。玄阳的身体开始透明,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符纹,与地脉中的链条遥相呼应。他的呼吸几乎消失,心跳微弱得难以察觉,可那股气息却愈发厚重,仿佛他正成为这片地的一部分。
拂尘悬于头顶,尘丝垂落如星河,连接与地,贯通灵与法。玄阳右手仍举着它,却已不再用力——那杆拂尘,如今承载的是整个大阵的意志。
忽然,他左手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那点幽光不再沉寂,而是缓缓流动,顺着他的血脉向上攀爬。他没有抗拒,任其游走。当那光触及心口时,他脑海中浮现一段陌生的记忆:混沌初开,一株巨树自虚无中生长,枝干撑起穹,根系贯穿地核,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法则,每一圈年轮都是一次轮回。
那是万符宝树的全貌。
也是他诞生之前,洪荒最初的模样。
记忆消散,玄阳睁眼。
他的瞳孔已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映着流转的星图。他抬头望,仿佛能看见每一颗星辰背后的符序排粒他知道,大阵已启,秩序回归,但这还不是终点。
真正的对抗,还未开始。
元始尊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你还撑得住?”
玄阳未答,只是将左手缓缓抽出残根裂隙。
那一瞬,地脉中的符文链条齐齐一震,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但他并未后退,反而右脚向前踏出半步,整只脚掌陷入石中,直至踝骨。
他以身为桩,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大阵需要一个活眼。
他就是那个眼。
女娲忽然开口:“你若融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玄阳看了她一眼,极轻地摇头。
“我不出来。”
通教主眉头一皱:“你打算一直守在这里?”
玄阳的目光转向西方,那里,沙暴虽停,但地表之下仍有微弱的震颤。他没话,只是抬起拂尘,指向西漠深处。
一道星辉顺尘丝射出,落地成符。
符成刹那,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东西被钉死在原地。
老子终于开口:“你已点燃星曜之光,接下来,是等它降临。”
玄阳点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符纹越来越深,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知道,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灵根枯竭,经脉尽碎,五脏移位,若换作常人,早已毙命百次。
但他不能倒。
只要他还站着,大阵就不灭。
拂尘微微晃动,尘丝末端凝聚一点星芒。那光起初微弱,随后逐渐明亮,最终化作一道细的光束,直射际。
这是信号。
告诉所有还能感应星辰的人——洪荒,尚存秩序。
女娲双手交叠于胸前,五彩神辉悄然流转。她没有再问,只是静静站在生门位,等待下一波风暴来临。
通教主负手而立,剑意隐而不发,却已锁定西漠地底那股潜伏的波动。
元始尊低声道:“此阵……当名‘星曜’。”
玄阳站在中央,七窍血痕未干,衣袍破碎如絮。他缓缓抬起右手,再次将拂尘举过头顶。
星辉倾泻而下,注入尘丝,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在破碎的经脉中奔涌,补缺填壑。他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光,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却在最后一刻迸发出最亮的火焰。
就在此时,他胸口猛然一紧。
不是疼痛,也不是窒息,而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来自极远之地,却又近在耳边。
他猛地抬头。
外,一颗本不该存在的星辰,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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