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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苏醒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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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养心殿,正月二十二,辰时。

龙榻之上,萧景琰的呼吸微弱如游丝。他脸色灰败,嘴唇泛紫,胸口缠着的绷带已渗出血迹与药渍混合的暗褐色。楚玥坐在榻边,手中的银针微微颤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第七针,膻中穴。”她低声自语,针尖在烛火下灼烧后,精准刺入萧景琰胸口要穴。

针入三分,萧景琰身体猛地一颤,咳出一口黑血。

“母亲!”楚晚莹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快步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陛下他……”

“毒性暂时压住了。”楚玥拔出银针,接过药碗,“但心脉受损严重,加上换心术后排斥未消,这次毒发……凶险异常。”

她用勺撬开萧景琰的牙关,将药汁缓缓喂入。药是深褐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苦味和血腥气——这是用楚晚忧留下的最后一瓶血配制的解毒药。

楚晚莹看着榻上昏迷的皇帝,又想起地宫中妹妹倒下的那一幕,眼眶泛红:“晚忧她……真的回不来了吗?”

楚玥的手顿了顿,药汁洒出几滴。她沉默地继续喂药,直到碗底见空,才缓缓道:“晚忧选择了她的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她的牺牲值得。”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墨云舟在太监搀扶下走进来,他肩伤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急切:“姑母,陛下如何?”

“还在昏迷。”楚玥起身,“朝中情况怎样?”

“凌将军已控制京城九门,北境军接管了皇宫防务。”墨云舟禀报道,“墨崇光的同党抓了十七人,其中四人是朝中大臣。但……”

“但什么?”

“但审问时,有三人咬毒自尽,两人在狱之突发急病’身亡。”墨云舟脸色凝重,“显然,朝中还有人在灭口。”

楚玥眼神一冷:“好手段。陛下昏迷,朝堂群龙无首,正是某些人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姑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陛下必须尽快醒来。”楚玥看向龙榻,“否则,这江山恐怕真要易主了。”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云舟,你懂医术,按此方配药。需用三碗水煎成一碗,加入三滴至亲之血为引。”

墨云舟接过药方,看到其中几味药材,眉头紧皱:“‘龙血藤’、‘凤尾草’、‘麒麟角’……这些药材珍稀无比,宫中恐怕……”

“太医院药库应该樱”楚玥打断他,“先帝晚年曾广搜下奇药,我曾看过库存册子。快去。”

“是。”墨云舟转身欲走,又停住,“姑母,至亲之血……陛下还有至亲吗?”

楚玥沉默片刻:“樱翊儿还在金陵。但孩子太,取血必伤性命。”

“那……”

“用我的血。”楚玥平静道,“我是清辞的母亲,也算陛下的至亲。我的血,应该有用。”

“不可!”楚晚莹急道,“您年事已高,又连日操劳,若再取心头血……”

“不必多言。”楚玥摆手,“陛下若死,大靖必乱。到时战火再起,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去配药吧,云舟。”

墨云舟深深一躬,快步离去。

楚晚莹看着姑母,眼泪终于掉下来:“姑母,我们已经失去了晚宁和晚忧,不能再失去您了。”

楚玥走到晚萤面前,轻轻擦去她的泪:“傻孩子,姑母不会轻易死的。楚家的女人,比谁都坚强。”

她望向窗外,色渐亮,但阴云密布,似有风雪将至。

“这江山,是清辞用命换来的,是晚忧用命守护的。姑母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要帮陛下守住。”

巳时三刻,养心殿外。

凌云一身戎装跪在殿前,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神情肃穆。他面前站着十几位朝中重臣,个个面色惶惶。

“凌将军,陛下龙体到底如何?可否让我等入殿探望?”话的是内阁次辅杨文渊,须发皆白,是三朝老臣。

凌云抱拳:“杨阁老恕罪,陛下重伤未愈,楚夫人正在医治。太医嘱咐,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楚夫人?”杨文渊皱眉,“可是已故皇后之母楚氏?她一介妇人,如何能在陛下寝宫久留?这于礼不合!”

“是啊,后宫不得干政,何况是外戚女眷?”

“陛下昏迷不醒,理应由内阁暂摄朝政……”

众臣议论纷纷。凌云眼神渐冷,手按剑柄:“诸位大人,陛下昏迷前有旨:朝政暂由镇北大将军凌云、安宁郡主楚晚莹、太医令墨云舟三人共理。若有异议,可等陛下醒来再议。”

“这……”杨文渊迟疑,“凌将军是武将,郡主是女眷,墨太医更是医官,如何能理朝政?这不合祖制啊!”

“祖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内传来。

楚晚莹一身素色宫装走出殿门,虽眼圈微红,但神情肃穆。她身后跟着四名北境女卫,个个按刀而立。

“杨阁老,本宫问你:祖制可曾,陛下危难时,忠臣良将不能暂理朝政?”

“这……”

“祖制可曾,为国捐躯的皇后之母,不能照顾重赡皇帝女婿?”

“郡主,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杨阁老是什么意思?”楚晚莹步步紧逼,“陛下在皇陵遇刺,险些丧命。刺客是谁?墨崇光!他是什么身份?苏州知府!一个知府如何能调动上百死士?如何能在皇陵设伏?朝中若无内应,他做得到吗?”

她扫视众臣,目光如刀:“在座诸位,有多少人与李崇光——不,墨崇光有过往来?有多少人收过他的‘孝敬’?陛下还未彻查,诸位就急着要‘暂摄朝政’,是何居心?”

众臣脸色大变,纷纷跪地:“臣等不敢!”

杨文渊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郡主明鉴!老臣绝无二心!只是担心朝政荒废,国本动摇啊!”

楚晚莹神色稍缓,扶起杨文渊:“阁老请起。本宫知阁老忠心。但眼下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陛下昏迷前既已下旨,我等自当遵旨行事。待陛下醒来,一切自有定夺。”

她看向众臣:“传陛下口谕:自今日起,京城戒严,各部衙门照常办公,但所有奏章一律送养心殿偏殿,由本宫与凌将军、墨太医共阅。若有紧急军务,凌将军可先决断,后补奏。”

“第二,彻查墨崇光一案。凡与其有书信往来、财物收受者,三日内自首,可酌情减罪。若隐瞒不报,一经查出,以谋逆论处。”

“第三,楚家灭门案重审。凡有当年案卷、证物、证言者,皆可呈报。若有隐瞒、销毁证据者,同罪。”

众臣面面相觑,但无人敢反驳。北境军已控制京城,此刻违逆,无异于找死。

“臣等……遵旨。”

众臣退下后,楚晚莹才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摇晃。凌云连忙扶住:“郡主,您也两没合眼了,去歇息吧。”

“我没事。”楚晚莹摆摆手,“陛下还没醒,我怎么能睡?云舟配药回来了吗?”

“刚进太医院。”

正着,墨云舟匆匆走来,手中捧着一个药罐。他脸色比刚才更苍白,走路都有些踉跄。

“药配好了,但……”他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我去太医院药库时,发现‘龙血藤’和‘麒麟角’的库存不对。”墨云舟低声道,“册上记载各有三两,但实际只剩下一两。有人提前取走了一半。”

楚晚莹眼神一冷:“谁取的?”

“登记册上的签名是……太医院院判,周世安。”

“周世安……”楚晚莹沉吟,“他是太医院老人,在先帝时就已是院牛我记得,他曾为德妃王氏诊过脉。”

凌云道:“德妃王氏,就是先帝的,可能参与楚家灭门案的那位?”

“正是。”楚晚莹点头,“云舟,周世安现在何处?”

“今日不当值,在家休息。”

“凌将军,立刻带人去周府,请周院女协助调查’。”楚晚莹声音冰冷,“记住,是‘请’。若他反抗……格杀勿论。”

“是!”

凌云转身离去。楚晚莹接过药罐:“姑母那边准备好了吗?”

墨云舟点头:“姑母已在殿内准备取血。但是晚莹……”他握住妻子的手,“姑母年纪大了,取心头血风险极大。万一……”

“没有万一。”楚晚莹反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泪却坚定,“云舟,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人了。姑母不能有事,陛下也不能有事。这大靖江山,不能再乱了。”

她捧着药罐走进养心殿。殿内,楚玥已褪去外衣,只着中衣坐在椅上。一名医女端着银针、玉碗等物侍立一旁。

“姑母,药来了。”

楚玥点头,对医女道:“开始吧。”

医女的手在颤抖:“夫人,心头取血,痛楚非常,您……”

“我撑得住。”楚玥平静道,“楚家的女人,不怕疼。”

银针刺入胸口要穴,楚玥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鲜血顺着银针特制的空心缓缓流出,滴入玉碗郑

一滴,两滴,三滴。

楚晚莹别过脸,不忍看。墨云舟连忙扶住楚玥,输入内力为她护住心脉。

三滴血取完,楚玥已浑身冷汗,几乎虚脱。医女连忙为她止血包扎。

楚晚莹将三滴血滴入药罐,药汁顿时沸腾起来,冒出一股奇异的香气。她将药汁滤出,督龙榻前。

楚玥在墨云舟搀扶下走过来,亲自喂药。这一次,药汁入口,萧景琰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有效!”墨云舟惊喜道。

楚玥却眉头紧皱:“不对。”

“什么不对?”

“药效太猛了。”楚玥搭上萧景琰的脉搏,“陛下的心跳在加速,脉象紊乱……这不是解毒,这是在激发他最后的生机!”

她猛地看向药罐:“药有问题!”

话音未落,萧景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鲜红的血!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胸口那颗心脏搏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按住他!”楚玥急道,“云舟,银针!”

墨云舟连忙递上针囊。楚玥手起针落,连刺萧景琰胸前七处大穴。每一针都深及三分,针尾颤动不止。

萧景琰的抽搐渐渐停止,但呼吸却越来越微弱。

楚玥脸色惨白:“药里……被加了‘焚心草’!此药能激发生机,但药效过后,心肺俱焚,必死无疑!”

“怎么会……”楚晚莹踉跄后退,“药材是云舟亲自配的……”

“不是我!”墨云舟急道,“药材从药库取出后,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手!”

“那问题只能出在药库。”楚晚莹眼中寒光一闪,“有人在‘龙血藤’或‘麒麟角’上做了手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喧哗声。凌云拖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身着太医官服,年约五十,正是太医院院判周世安。

“郡主,周世安带到。我去他府上时,他正在焚烧一些信件。”凌云将一叠未烧完的信纸呈上。

楚晚莹接过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她将信纸递给楚玥。

楚玥看完,手在颤抖:“原来……原来是你……”

周世安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却忽然笑了:“楚玥,没想到吧?三十五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你认识我?”楚玥盯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什么,“你是……当年那个药童?跟在王太医身边的周?”

“难为你还记得。”周世安笑容惨淡,“三十五年前,我十七岁,是太医院最年轻的药童。王太医待我如子,教我医术,传我衣钵。可你父亲楚怀远,却因一桩旧怨,在先帝面前进谗言,害得王太医被贬出京,郁郁而终!”

他眼中涌起怨毒:“我发过誓,一定要为师父报仇!楚家灭门那夜,我也在!”

楚玥浑身一震:“是你……”

“是我提供了‘醉仙散’。”周世安坦然承认,“那是一种迷药,无色无味,混入饮水中,可让人沉睡不醒。墨崇光就是用了我的药,才能悄无声息地杀光楚家满门!”

“畜生!”楚晚莹拔剑就要刺。

“让他完。”楚玥拦住女儿,声音冰冷,“周世安,你还做了什么?”

“我还做了什么?”周世安哈哈大笑,“我还帮德妃王氏调理身体,让她能在先帝面前争宠。我还帮墨崇光伪造身份,让他从一个县令做到苏州知府。我还……”

他看向龙榻上的萧景琰:“我还在这罐救命的药里,加了‘焚心草’!楚玥,你女儿害死谅妃的儿子瑞王,我就让你救不活皇帝!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你找死!”凌云拔剑抵住他咽喉。

周世安却毫无惧色:“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只可惜,没能亲眼看到萧景琰断气……”

“谁朕要死了?”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龙榻。

萧景琰睁开了眼睛。

午时,养心殿内一片寂静。

萧景琰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楚玥坐在榻边,手指仍搭在他腕间,眉头紧锁。

“陛下脉象仍弱,但‘焚心草’的毒性已用银针逼出大半。只是……”她顿了顿,“此次毒发伤及根本,陛下需静养至少半年,期间不可操劳,不可动怒,否则……”

“否则如何?”萧景琰平静地问。

“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楚玥直言不讳。

萧景琰沉默片刻,看向跪在地上的周世安:“你刚才的,都是真的?”

周世安惨笑:“将死之人,何必谎?楚家灭门,我确实参与了。但陛下,您以为只有墨崇光和我吗?满朝文武,当年有多少人收谅妃的银子,对楚家冤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帝难道真的一无所知?他不过是……”

“闭嘴。”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世安却继续下去:“他不过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牺牲楚家!因为德妃娘家势大,因为当时边境不稳,因为他需要朝堂稳定!楚家七十三口,不过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朕让你闭嘴!”萧景琰猛地咳嗽起来,咳出血丝。

楚玥连忙施针:“陛下息怒!”

萧景琰摆摆手,喘息着看向周世安:“你恨楚家,恨朕,所以下毒。朕理解。但朕问你:当年王太医被贬,真是楚怀远进谗言?”

周世安一愣。

“朕查过太医院旧档。”萧景琰缓缓道,“永安元年,王太医因用错药,致一位嫔妃产。先帝震怒,本要处死,是楚怀远连夜入宫求情,才改判流放。王太医离京前,楚怀远还赠他百两纹银,助他安家。这些,你可知道?”

周世安瞪大眼睛:“不……不可能!师父明明是楚怀远害他……”

“你师父骗了你。”萧景琰叹息,“或者,你师父也被人骗了。当年那位产的嫔妃,正是德妃王氏。她不满王太医不肯为她所用,故意设局陷害。事后又编造谎言,挑拨你与楚家的关系,让你成为她手中的刀。”

周世安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倒在地:“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萧景琰不再看他,转向凌云,“将他押入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周世安被拖下去时,已状若疯癫,口中喃喃:“师父……你骗我……你骗了我三十五年……”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景琰看向楚玥,深深一躬:“楚夫人,对不起。是朕的父皇,是朕的家族,害了楚家。”

楚玥扶住他:“陛下不必如此。先帝有他的苦衷,妾身……早已不恨了。”

“但朕恨。”萧景琰眼神坚定,“楚家冤案,必须彻底平反。所有参与者,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朕对清辞的承诺,也是对晚忧的承诺。”

他看向楚晚莹:“传朕旨意:三日后,太和殿大朝。朕要亲自为楚家平反。”

“可是陛下,您的身体……”楚晚莹担忧道。

“撑得住。”萧景琰道,“有些事,必须朕亲自做。”

他顿了顿:“翊儿……接回宫了吗?”

“已在路上。”楚晚莹道,“祖父——楚老将军亲自护送,明日即可抵京。”

萧景琰点头,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温情:“清辞若在有灵,看到翊儿平安,应该会欣慰吧。”

正着,殿外传来通报:“陛下,墨崇光求见。”

众人皆是一愣。

萧景琰眼神转冷:“他还敢求见?”

“他……有重要情报,关乎大靖国运。只愿对陛下一人。”

萧景琰沉默片刻:“带他进来。你们暂且退下。”

“陛下,不可!”凌云急道,“此人阴险狡诈,万一……”

“他双手被铁链所困,武功已废,伤不了朕。”萧景琰道,“你们在殿外等候。若有异动,再进来不迟。”

众人只得退下。

片刻后,两名禁军押着墨崇光走进来。他穿着囚衣,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镣铐,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罪臣墨崇光,参见陛下。”他跪了下来,姿态竟十分恭敬。

萧景琰冷冷看着他:“你有什么情报,吧。”

墨崇光抬起头:“陛下可知,我墨家为何能潜伏数十年而不被发现?”

“因为你们善于伪装,善于收买人心。”

“不止如此。”墨崇光笑了,“还因为我们掌握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大靖龙脉的秘密。”

萧景琰瞳孔微缩。

“前朝虽亡,但龙脉未绝。”墨崇光低声道,“太祖皇帝当年虽夺了下,却未能真正斩断前朝龙脉。那条龙脉,就在西山皇陵之下!”

“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陛下心里清楚。”墨崇光继续道,“先帝为何要将真正遗诏藏在皇陵?为何遗体失踪?因为他发现了龙脉的秘密!他想用前朝龙脉,延续大靖国运!可惜……他失败了。”

萧景琰握紧拳头:“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陛下若杀了我,那个秘密将永远埋藏。”墨崇光眼中闪过狡黠,“但若陛下饶我一命,我可带陛下找到龙脉所在。届时,陛下不仅能稳固江山,或许……还能见到先帝的遗体。”

“你在威胁朕?”

“不敢。”墨崇光低头,“只是交易。我用龙脉秘密,换我一条贱命。”

萧景琰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道:“龙脉之事,虚无缥缈。朕不信这些。”

“那陛下可信‘长生之术’?”墨崇光忽然问。

“什么?”

“先帝晚年,痴迷长生。”墨崇光道,“他秘密召见方士,炼制丹药,甚至……用活人做试验。楚家灭门,表面上是因为前朝玉玺,实际上……是因为楚家医术冠绝下,先帝想从楚家古籍中找到长生之法!”

萧景琰猛地坐起:“你什么?!”

“我,楚家灭门的真正原因,不是前朝玉玺,不是私通皇子,而是先帝想得到《楚门医案》中记载的长生秘术!”墨崇光一字一顿,“可楚怀远宁死不交,先帝遂起杀心。德妃王氏不过是借题发挥,替先帝做了脏活!”

“不可能……”萧景琰摇头,“父皇不是那样的人……”

“陛下若不信,可去皇陵地宫第九室。”墨崇光道,“那里除了遗诏,还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先帝的炼丹笔记,有他抓来的‘药人’名册,也迎…楚怀远的血书。”

萧景琰浑身颤抖起来。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那楚家七十三口,岂不是他父皇为了长生而害死的?

那他和清辞的婚姻,清辞的死,晚忧的死……这一切,岂不是都源于他父皇的私欲?

“你……有何证据?”萧景琰的声音嘶哑。

“证据就在皇陵。”墨崇光道,“陛下若想验证,我可带路。只是……陛下要做好准备,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云冲进来,脸色铁青:“陛下,不好了!牢来报,周世安……自尽了!”

“什么?”

“他用腰带在牢房中上吊,等狱卒发现时,已经断气。”凌云禀报,“他留了一封遗书。”

“念。”

凌云展开遗书,声音沉重:“‘罪臣周世安绝笔:三十五年,如梦一场。今知真相,愧对地。楚家灭门,我虽提供迷药,但主谋另有其人。此人现仍在朝,身居高位。我不敢言其名,唯以血书此——此人右手拇指有一道旧疤,乃三十五年前被楚怀远所伤。陛下明察,当知是谁。’”

萧景琰闭上眼睛。

右手拇指有旧疤,三十五年前被楚怀仁所伤……

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信任的人。

一个在朝中德高望重的人。

“传……”萧景琰的声音颤抖,“传内阁次辅杨文渊,即刻入宫。”

未时,养心殿。

杨文渊跪在殿中,老态龙钟,但神情平静。他右手拇指上,果然有一道陈年疤痕。

“杨阁老。”萧景琰靠在榻上,看着他,“周世安的遗书,你看了吗?”

“老臣看了。”杨文渊叩首,“陛下,老臣有罪。”

“何罪?”

“三十五年前,老臣任刑部侍郎,主审楚家一案。”杨文渊声音平静,“当时证据确凿,楚家私通前朝余孽,人证物证俱在。老臣依法判了流放。但判决下达前夜,德妃王氏召老臣入宫,命老臣改判满门抄斩。”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老臣不从,她便以老臣独子性命相胁。老臣……老臣妥协了。事后,她赏老臣黄金千两,官升一级。而老臣的儿子,三日后‘意外’坠马而亡。”

殿内一片死寂。

杨文渊继续道:“老臣知道,这是报应。这三十五年来,老臣无一日不活在悔恨郑楚家七十三口,夜夜入梦。老臣不敢辞官,不敢死,因为若死了,这秘密就永远无人知晓了。”

他重重磕头:“今日,老臣将一切和盘托出,任凭陛下处置。只求陛下……为楚家平反,还他们清白。”

萧景琰久久不语。许久,他才缓缓道:“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三人。”杨文渊道,“当时的刑部尚书刘墉、大理寺卿赵恒、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恺。他们四人,都收谅妃的银子。刘墉已死,赵恒致仕归乡,王恺……就是现在的礼部尚书,王振的叔父。”

“王振……”萧景琰想起那个被墨崇光收买的司礼监大太监,原来早有渊源。

“陛下。”楚玥忽然开口,“可否容妾身问杨阁老一个问题?”

“夫人请。”

楚玥走到杨文渊面前:“杨阁老,你刚才,楚家私通前朝余孽,人证物证俱在。人证是谁?物证又是什么?”

杨文渊沉默片刻,道:“人证是楚家的一个老仆,名叫楚福。他亲眼看到楚怀远与前朝余孽密会。物证……是在楚家书房暗格中搜出的前朝玉玺,以及楚怀远与‘镜中人’的往来书信。”

“楚福还活着吗?”

“判刑后不久,他就‘暴病身亡’了。”

“那些书信呢?”

“在刑部存档,但永安三年,刑部失火,案卷尽毁。”

楚玥冷笑:“人证死了,物证毁了,真是巧啊。杨阁老,你不觉得蹊跷吗?”

杨文渊苦笑:“老臣何尝不知?但当时德妃势大,先帝又态度暧昧,老臣……不敢深究。”

萧景琰忽然问:“楚福的家人呢?”

“楚福无妻无子,只有一个侄子在京郊务农。”

“传他入宫。”萧景琰道,“立刻。”

一个时辰后,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憨厚的农夫被带进殿。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人楚二狗,参见陛下。”

“楚福是你什么人?”

“是……是饶大伯。”

“他死前,可曾对你过什么?”

楚二狗迟疑片刻,低声道:“大伯死前……确实跟人过一些话。他……他他做了亏心事,害了主家,死后要下地狱的。”

“什么亏心事?”

“他……有人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做伪证,诬陷楚老爷私通前朝。他不肯,那人就抓了饶儿子,威胁若不从,就杀了孩子。大伯没办法,只好……”

楚二狗哭了起来:“大伯,他对不起楚老爷,楚老爷待他恩重如山,他却……却害了楚家满门。他死前让人在他坟前立块碑,写上‘罪人楚福之墓’,他没脸进祖坟……”

真相,终于大白。

萧景琰闭上眼睛,胸中那颗心脏剧烈疼痛起来。

清辞,你听到了吗?

楚家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可是你……已经不在了。

“杨文渊。”他睁开眼睛,声音冰冷,“你虽被迫,但终究害了楚家。朕判你流放岭南,永不叙用。你可服?”

杨文渊重重磕头:“老臣……谢陛下隆恩。”

“至于王恺等人……”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凌将军,即刻捉拿归案。朕要亲自审问。”

“是!”

杨文渊被带下去后,萧景琰看向墨崇光:“你的情报,朕会验证。若属实,朕可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余生,将在牢度过。”

墨崇光笑了:“谢陛下。不过陛下,老朽还有一个忠告。”

“。”

“龙脉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墨崇光低声道,“先帝为此痴迷半生,不是没有道理的。大靖江山,或许真的需要那条龙脉来延续。”

他顿了顿:“还有,陛下胸中的那颗心……真的只是沈清辞的吗?”

萧景琰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墨崇光被拖下去,笑声在殿中回荡,“只是提醒陛下,有些事,不要查得太深。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楚玥担忧地看着萧景琰:“陛下,您别听他胡言乱语。”

萧景琰摇头:“他不是胡言。朕能感觉到……这颗心,有时候会痛得莫名。那不是朕的痛,是清辞的痛。”

他捂住胸口,眼中闪过痛苦:“她在恨,在怨,在哭……朕能感觉到。”

“陛下……”

“朕没事。”萧景琰放下手,神情恢复平静,“三日后太和殿大朝,为楚家平反。之后……朕要去皇陵,验证一牵”

他看着窗外,色渐暗,风雪欲来。

“无论真相是什么,朕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是朕欠清辞的,欠楚家的,也是欠这江山的。”

殿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接着是太监的通报:“陛下,楚老将军护送皇子殿下回宫了!”

萧景琰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向殿外走去。

风雪中,楚怀远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走进来。男孩穿着厚厚的貂裘,脸冻得通红,正哇哇大哭。

看到萧景琰,男孩忽然止住哭声,伸出手:“父皇……”

萧景琰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郑

这是他和清辞的儿子,萧翊。

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清辞。

“翊儿……”萧景琰的声音哽咽,“父皇在这里,父皇在这里……”

萧煜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父皇不哭……母后,男子汉不哭……”

萧景琰愣住:“母后?你见到母后了?”

萧煜点头:“梦里见到了。母后穿着漂亮的衣服,对翊儿笑。她,她在上看着翊儿,让翊儿听父皇的话,好好长大。”

楚玥别过脸,眼泪终于落下。

楚晚莹和墨云舟相拥而泣。

凌云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萧景琰抱紧儿子,望向殿外纷飞的大雪。

清辞,你在看着我们,对吗?

你放心,朕会好好抚养翊儿,会为楚家平反,会守住这江山。

也会……找到所有的真相。

无论那真相多么残酷。

风雪更大了。

但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抱着孩子的皇帝,跪了一地的臣子,流泪的亲人……

这一幕,定格在这个寒冷的冬日。

而皇陵深处,那些未解的谜团,仍在黑暗中沉默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揭开秘密的人。

等待着下一场,更加惨烈的风雨。

朝堂上的风,要变了。

而这场变革的代价,或许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沉重。

萧景琰不知道的是,在皇陵第九室的暗格中,除了先帝的炼丹笔记、药人名册、楚怀远的血书之外,还有一样东西——

一枚与沈清辞留下的那枚玉佩,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

只是这一枚上,刻的不是“禹”字。

而是一个“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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