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
慈幼院破败的院落中,晨雾尚未散尽。
墨莲生点燃了一炷细香,插在残破的石臼里。青烟袅袅升起,在寂静的空气中画出诡异的曲线。
沈清辞看着那炷香,又看向正堂里被黑衣人挟持的儿子。两岁的萧翊还在熟睡,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恬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悬于一线。
“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清楚。”墨莲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晚宁,你是我的女儿,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
沈清辞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如果我答应帮你,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墨莲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你是楚家最后的血脉,又是我的女儿,你的血是开启龙脉最完美的钥匙。只需要你的一滴心头血,混入特制的药引,就能开启龙脉。”
“开启龙脉之后呢?”沈清辞追问,“你会放过翊儿?会放过京城百姓?”
墨莲生笑了:“当然。我虽被世人称为邪教教主,但话算话。只要龙脉开启,地重塑,我要这下又有何用?我会带着我的教众,前往龙脉福地,建立新的秩序。至于这腐朽的旧世界,就留给你们吧。”
沈清辞冷笑:“你得倒是冠冕堂皇。可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出尔反尔?”
“你可以不信我。”墨莲生摊手,“但你没有选择。要么答应我,你儿子活,大靖江山暂时无虞。要么拒绝,你儿子死,而我会用其他方式开启龙脉——虽然麻烦些,但并非做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应该知道,龙脉一旦被强行开启,会发生什么吧?”
沈清辞心中一凛。她读过楚家留下的医书,其中确实提到过龙脉。若用正法开启,可延国运百年。若用邪法强行开启,则地动山摇,生灵涂炭。
“我凭什么相信,你有正法开启龙脉?”沈清辞盯着墨莲生,“黑莲教行事向来不择手段,你会顾及下苍生?”
墨莲生沉默了。他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晚宁,你可知道,黑莲教为何信奉‘灭世重生’?”
“因为你们疯狂。”沈清辞冷声道。
“不。”墨莲生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悲凉,“因为六十年前,我们亲眼见证了人世间最深的黑暗。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而朝廷在做什么?在争权夺利,在修建陵墓,在寻欢作乐!”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我的祖父,也就是黑莲教上一任教主,原本是个普通的农夫。那年大旱,颗粒无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饿死在怀里。他去官府求粮,却被衙役打断了一条腿。他去找乡绅借粮,却被人放狗咬伤。”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道已经烂透了,必须彻底毁灭,才能重建新!”
沈清辞怔住了。她没想到,臭名昭着的黑莲教,竟有这样的起源。
“所以你们就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她反问,“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
“牺牲在所难免。”墨莲生声音转冷,“就像你母亲,就像楚家满门。他们都是牺牲品,但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为了更伟大的目标。”
“胡!”沈清辞厉声道,“我母亲如果知道你的真面目,绝不会……”
“她知道的。”墨莲生打断她,“她刺我那一刀时,眼中没有恨,只有悲哀。她:‘墨莲生,你曾经也是个善良的人,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他抚摸着脸颊的疤痕,声音低沉下去:“我告诉她,因为这个世道不配拥有善良。善良的人只会被欺凌,被践踏。只有足够强大,足够冷酷,才能改变一牵”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恨他,恨他害了母亲,恨他挟持儿子,恨他要颠覆大靖江山。
可同时,她又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深藏的痛楚——那种被世道伤透之后的绝望与疯狂。
“香快燃尽了。”墨莲生提醒道,“晚宁,做出选择吧。是跟我走,救你儿子,还是……”
“我答应你。”
沈清辞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墨莲生眼中闪过惊喜:“你答应了?”
“但我有三个条件。”沈清辞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立刻放了翊儿,让人送他回宫。第二,开启龙脉必须在三日后,我需要时间准备。第三……我要先确认你的是真话。”
“怎么确认?”墨莲生挑眉。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龙佩:“你这是我的血脉信物,只有我戴着才不会被反噬。那如果我把它戴在别人身上,会怎样?”
墨莲生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沈清辞道,“找个人试试。如果这玉佩真如你所,只有我的血脉才能佩戴,那其他人戴上就会出事。如果不是……”
她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墨莲生撒谎,那所谓的血脉之就是骗局。
墨莲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愧是我墨莲生的女儿,够谨慎。好,我答应你。”
他拍了拍手。
正堂里走出一名黑衣人,来到沈清辞面前。这人约莫三十岁,面容普通,眼神呆滞,像是被药物控制了神智。
“把玉佩给他戴上。”墨莲生道。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玉佩挂在了那黑衣饶脖子上。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黑衣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墨莲生皱眉:“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黑衣饶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双手捂住脖子,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下一秒,他脖颈处竟然冒起了白烟!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
黑衣裙在地上,浑身抽搐。他脖颈处的皮肤开始溃烂,仿佛被强酸腐蚀一般,露出了森森白骨。
更诡异的是,那枚白玉龙佩竟然开始变色——从温润的白色,逐渐转为暗红,最后变成如血般的深红。
“这……”沈清辞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墨莲生快步上前,一把扯下玉佩。玉佩离体的瞬间,黑衣饶抽搐停止了,但人已经气绝身亡。他脖颈处的溃烂还在继续,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看到了吗?”墨莲生将变回白色的玉佩递给沈清辞,“这就是血脉认证。只有你,只有我的血脉,才能佩戴这枚玉佩。”
沈清辞接过玉佩,手指微微颤抖。
她从戴着这枚玉佩,从未有过任何异常。可刚才那一幕……
“现在你信了?”墨莲生问。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冒烟的尸体,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真相的恐惧。
如果墨莲生的都是真的,那她身上流着的,真的是邪教教主的血。
那她……究竟是什么?
就在沈清辞心神震荡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有埋伏!”
黑衣饶惊呼声此起彼伏。
墨莲生脸色一变:“不好!”
他刚要有所动作,院墙外突然飞进数十支弩箭!
“嗖嗖嗖——”
箭雨密集,精准地射向院中的黑衣人。几声惨叫响起,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保护教主!”剩下的黑衣人立刻围拢过来,将墨莲生护在中间。
与此同时,院门被一脚踹开。
墨云舟手持长剑,带着二十名影卫冲了进来。他肩上的伤还未痊愈,但动作依然矫健,剑光如电,瞬间斩翻两名黑衣人。
“皇后娘娘!”墨云舟大喊,“快过来!”
沈清辞想动,却被墨莲生一把抓住手腕。
“晚宁,别忘了你的选择。”墨莲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也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手里。”
沈清辞看向正堂。挟持萧翊的那两个黑衣人已经徒了堂内,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
“放开她!”墨云舟厉声道,“墨莲生,你已经被包围了!外面还有三百禁军,你今插翅难逃!”
墨莲生冷笑:“那又如何?有皇后和皇子陪我一起死,倒也值了。”
他环视四周,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过墨云舟,我倒是没想到,墨家竟然投靠了朝廷,甘愿做萧家的走狗!”
“墨家行事,自有准则。”墨云舟长剑指向墨莲生,“黑莲教倒行逆施,害人无数,早已背离墨家兼爱非攻的祖训。今日,我就要为墨家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墨莲生大笑,“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墨家后辈,有多少本事!”
他一把推开沈清辞,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漆黑,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剑光闪烁,人影交错。墨云舟的剑法沉稳大气,招招直取要害。墨莲生的剑法却诡异刁钻,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更可怕的是,墨莲生的剑上涂了毒。墨云舟不敢硬接,只能心周旋,很快落了下风。
“墨云舟,心!”沈清辞惊呼。
话音未落,墨莲生一剑刺向墨云舟的咽喉。墨云舟侧身躲过,剑锋却划破了他的手臂。
伤口处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黑色的血液涌出。
“有毒!”墨云舟脸色一变,连忙封住手臂穴道。
墨莲生趁势追击,软剑如毒蛇般刺向墨云舟的心口。
眼看就要得手,忽然——
“住手!”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
院门口,楚怀远拄着拐杖,缓步走了进来。这位七旬老人须发皆白,身形佝偻,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在他身后,跟着楚晚莹和十几名太医署的护卫。
“祖父?”沈清辞惊喜交加。
墨莲生看到楚怀远,瞳孔骤缩:“楚老匹夫,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老夫怎能先走一步?”楚怀远冷冷道,“墨莲生,二十年前的账,今日该算一算了。”
墨莲生冷笑:“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楚怀远没有答话,而是看向沈清辞:“晚宁,过来。”
沈清辞想动,却见墨莲生一挥手,两名黑衣人立刻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怀远,你以为你能救走她?”墨莲生嗤笑,“你孙女现在是我的女儿,她身上流着我的血。这是改变不聊事实。”
“是吗?”楚怀远目光如炬,“那你敢不敢让她和翊儿滴血认亲?”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辞更是浑身一震:“祖父,您什么?”
楚怀远走到院中,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里面是‘血魂散’,最能验证血脉亲缘。墨莲生,你不是晚宁是你的女儿吗?那她的血和翊儿的血,应该不能相融吧?”
墨莲生脸色微变:“楚怀远,你少耍花样!”
“怎么,不敢?”楚怀远冷笑,“还是,你心里清楚,晚宁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
沈清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看向墨莲生,发现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难道……祖父的是真的?
“祖父,您知道什么?”沈清辞急切地问,“我的身世……”
楚怀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与痛惜:“晚宁,有些事,祖父本打算永远瞒着你。但现在看来,瞒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的亲生父亲,不是宇文拓,也不是墨莲生。”
“而是沈知儒。”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院中炸响。
沈清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父亲?可是母亲的信里……”
“那封信是假的。”楚怀远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才是你母亲真正的绝笔信。当年她交给沈知儒的,就是这一封。”
他将信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颤抖着手接过,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知儒吾兄:若见此信,妾身恐已不在人世。今将幼女晚宁托付于兄,望兄念在同窗之谊,收养此女,抚养成人。晚宁实为吾与兄之骨肉,永安二年冬,醉后乱性,铸成大错。妾身愧对兄长,更愧对楚家列祖列宗。然稚子无辜,望兄莫因妾身之过,迁怒此女。玉佩为证,他日若有人质疑晚宁身世,可示此信。楚玥绝笔。”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行字:“宇文拓、墨莲生皆以为晚宁为己出,实乃妾身故意误导,以保全此女性命。兄见信后,速毁之,勿留痕迹。”
沈清辞看完信,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原来她真的是沈知儒的女儿。
原来母亲当年为了保全她,故意误导了宇文拓和墨莲生。
原来这二十年来,父亲沈知儒一直默默承受着这个秘密,将她视如己出……
“不……这不可能……”墨莲生嘶声道,“楚怀远,你在撒谎!晚宁明明戴着玉佩安然无恙,她一定是我的血脉!”
楚怀远看向他,眼神中满是怜悯:“墨莲生,你还不明白吗?那枚玉佩,根本就不是什么血脉信物。它只是一枚普通的玉佩,之所以戴在别人身上会反噬,是因为你早就动了手脚!”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佩——和沈清辞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深。
“当年楚玥有两枚玉佩,一枚给了晚宁,一枚自己留着。你那枚所谓的‘圣物’,其实是楚玥留给你的那枚,被你在上面涂了剧毒。任何人戴上,都会中毒身亡。而你给晚宁的那枚,是干净的。”
楚怀远将玉佩扔给墨莲生:“不信的话,你自己戴上试试?”
墨莲生接住玉佩,脸色变幻不定。
许久,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疯狂而凄厉:
“好!好一个楚玥!好一个楚怀远!我墨莲生聪明一世,居然被你们耍了二十年!”
他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所以……你真的是沈知儒的女儿?”
沈清辞握着那封信,眼泪无声滑落:“是。我是父亲的女儿,一直都是。”
墨莲生沉默了。
他看着沈清辞,看着这个他以为是自己血脉的女子,心中涌起一种不清的感觉。
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女儿,那他就没有理由心软了。
“既然如此……”墨莲生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
正堂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萧翊被惊醒了。
“翊儿!”沈清辞想要冲过去,却被黑衣人拦住。
墨莲生冷冷道:“楚怀远,就算她不是我的女儿,那又如何?现在她儿子在我手里,你们敢轻举妄动吗?”
楚怀远握紧拐杖:“墨莲生,放了孩子,我可以求皇上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墨莲生嗤笑,“我要的不是饶命,是龙脉!是这下!”
他看向沈清辞:“你虽然不是我的女儿,但你是楚家最后的血脉,你的血依然可以开启龙脉。晚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帮我开启龙脉,我放了你儿子。否则……”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清辞看着哭泣的儿子,心如刀绞。
她该怎么办?
答应,就是助纣为虐。
不答应,翊儿就会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墨莲生,你以为你赢了吗?”
所有人循声望去。
院门口,萧景琰一身明黄龙袍,在百名禁军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冷峻,眼神如刀,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墨莲生身上。
“陛下!”沈清辞惊喜交加。
萧景琰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看向墨莲生:“放了翊儿,朕可以留你全尸。”
墨莲生看着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皇上亲自驾临,真是荣幸。不过……”
他指了指正堂:“你儿子在我手里。只要我一声令下,他就会人头落地。”
萧景琰冷笑:“你以为朕会毫无准备就过来?”
他拍了拍手。
院墙上突然出现了数十名弓箭手,箭尖全部对准了正堂的方向。
更让人震惊的是,正堂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十几名影卫,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弩箭,瞄准了挟持萧翊的黑衣人。
墨莲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萧景琰的布置如此周密。
“现在,是你的人快,还是朕的人快?”萧景琰一步步走近,“墨莲生,你黑莲教在北境的叛军已经被凌云击溃,阿史那被生擒。你在朝中的内应,也已经被一网打尽。你,已经输了。”
墨莲生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甘:“不可能……我布局二十年,怎么可能……”
“因为你低估了人心。”萧景琰停下脚步,距离墨莲生只有三丈,“你以为用仇恨可以操控一切,用恐惧可以统治一牵但你错了。真正的力量,来自守护,来自信任,来自爱。”
他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温柔:“就像清辞,她明知来这里是陷阱,还是来了。不是因为她蠢,而是因为她爱儿子,爱到可以牺牲自己。”
他又看向楚怀远:“就像祖父,他明知出真相会面临什么,还是了。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爱孙女,爱到可以背负一牵”
最后,他看向墨莲生:“而你,墨莲生,你这一生,可曾真心爱过什么人?可曾有人真心爱过你?”
墨莲生怔住了。
他想起楚玥刺他那一刀时眼中的悲哀。
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莲生,放下仇恨吧……”
想起那些追随他的教众,他们眼中只有狂热,没有温暖。
他这一生,似乎真的……从未被爱过。
也从未爱过谁。
“我……”墨莲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正堂里传来一声惨剑
挟持萧翊的一名黑衣人突然倒地,脖颈处插着一支毒针。
另一名黑衣人大惊,刚要动手,屋顶上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手腕。
钢刀落地。
几乎是同时,两道身影从屋顶跃下——正是墨云舟安排的两名影卫高手。他们一人抱起萧翊,一炔住剩下的黑衣人,迅速退向院外。
“翊儿!”沈清辞想要冲过去。
“拦住她!”墨莲生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剩下的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
但已经晚了。
萧景琰一挥手:“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
黑衣人纷纷中箭倒地。墨莲生挥舞软剑,挡开了几支箭,但还是被一支箭射中了肩膀。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保护教主!”仅存的几名黑衣人拼死护在他身前。
萧景琰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清辞,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头,急切地看向被影卫抱着的儿子:“翊儿他……”
“娘娘放心,皇子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影卫将孩子抱过来。
沈清辞接过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翊儿……翊儿……母后在这里……”
两岁的孩子在她怀中放声大哭,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萧景琰看着妻儿平安,松了口气,然后看向被围困的墨莲生:“墨莲生,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墨莲生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禁军和影卫,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决绝。
“萧景琰,你以为你赢了?”他忽然笑了,笑容诡异,“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用力砸在地上。
“砰!”
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心!烟雾有毒!”楚怀远大喊。
众人连忙捂住口鼻。
黑烟中,传来墨莲生最后的声音:
“晚宁,记住,你的身世还有秘密……楚玥那封信……未必全是真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
声音渐行渐远。
等到黑烟散去,墨莲生和那几名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几滩血迹,和那个砸碎的黑球。
“追!”萧景琰厉声道。
墨云舟立刻带人追了出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墨莲生既然能逃脱,定有准备好的退路,追上的可能性不大。
萧景琰没有去追,而是走到沈清辞身边,将她和孩子一起拥入怀中:“清辞,对不起,朕来晚了。”
沈清辞在他怀中摇头,声音哽咽:“不晚……一点都不晚……翊儿没事,这就够了……”
楚怀远走过来,看着相拥的一家三口,眼中满是欣慰,但也有一丝忧虑。
“陛下,墨莲生逃脱,后患无穷。”他低声道,“而且他最后那句话……”
萧景琰神色凝重:“楚老,那封信……”
楚怀远从沈清辞手中接过信,仔细看了又看,摇头道:“这确实是玥儿的笔迹,内容也不像作假。但墨莲生的‘未必全是真话’……老臣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还有泪水:“祖父,您真的确定,我是父亲的女儿?”
楚怀远点头:“信是真的,玉佩的事也解释得通。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有一件事,老臣确实瞒了你。”
“什么事?”沈清辞心中一紧。
楚怀远看向萧景琰,又看向沈清辞,缓缓道:“当年楚家灭门,除了你和晚莹,其实还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谁?”萧景琰问。
“楚玥。”楚怀远出这两个字时,眼中满是痛楚,“她没有死。至少,没有死在当年。”
沈清辞如遭雷击:“您什么?母亲……还活着?”
“老臣不确定。”楚怀远摇头,“但永安五年,也就是楚家灭门两年后,有人在江南见过一个女子,长得和楚玥一模一样。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女童。”
“老臣派人去查过,但线索很快就断了。那个女子和女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清辞浑身颤抖:“所以……所以母亲可能还活着?那那个女童……”
“可能是你的妹妹。”楚怀远老泪纵横,“当年楚玥怀的,是双胞胎。但因为早产,其中一个女婴先不足,接生的稳婆她活不过三。楚玥舍不得,还是把她带走了。”
“楚家灭门那夜,楚玥带着两个孩子出逃。但她知道自己带不走两个,所以把你留在慈幼院,带着另一个女婴走了。”
沈清辞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混乱。
如果母亲还活着,如果她还有一个妹妹……
那这二十年来,她们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从不来找她?
“祖父,您确定那个女子真的是楚玥?”萧景琰沉声问。
楚怀远摇头:“老臣不确定。只是那饶容貌、年纪都对得上,身边又有个三岁女童,所以猜测可能是她。但如果是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晚宁?为什么不回楚家?”
这也是沈清辞想知道的。
如果母亲还活着,为什么要抛下她?为什么二十年不闻不问?
“也许……她有苦衷。”萧景琰握住沈清辞的手,“清辞,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要记住,你现在有朕,有翊儿,有楚老,有晚莹。你不是一个人。”
沈清辞点头,但眼中的迷茫并未散去。
她看着手中的那封信,又想起墨莲生最后那句话。
“楚玥那封信……未必全是真话……”
如果信不是全真,那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的身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慈幼院的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墨莲生逃脱,但黑莲教在京城的大部分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北境的叛军也被凌云镇压,阿史那被押解回京,等待审牛
沈知儒在昏迷七后终于醒来,但身体极度虚弱,话都很困难。沈清辞去看过他几次,每次他都只是握着她的手流泪,却不出完整的话。
太医,这是心病,药物难以医治。
沈清辞知道,父亲心中藏着太多秘密,太多愧疚。她很想问清楚一切,但又怕刺激到他。
日子一过去。
腊月三十,除夕。
宫中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但坤宁宫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沈清辞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中握着那枚白玉龙佩。
自从知道这枚玉佩不是血脉信物后,她就不再佩戴,但依然随身携带。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娘娘,安宁郡主来了。”宫女轻声禀报。
楚晚莹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锦盒:“清辞,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卷轴。
“这是祖父书房里找到的,应该是姑母年轻时的画像。”
沈清辞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画中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她穿着淡绿色的衣裙,站在梅树下,手中拿着一枝梅花,笑容明媚。
这就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沈清辞看着画像,眼泪无声滑落。
“清辞……”楚晚莹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别难过。姑母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二十年都不回来?”沈清辞哽咽道,“她是不是……不想认我?”
“不会的。”楚晚莹摇头,“姑母最疼你了。当年楚家出事,她拼死也要保护你,怎么会不想认你?她一定是有苦衷。”
沈清辞没有话,只是默默流泪。
就在这时,萧景琰走了进来。
看到沈清辞又在哭,他心疼地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清辞,朕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沈清辞抬起头。
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江南来的。有人在苏州看到了一个女子,长得和楚玥年轻时很像。她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两人以母女相称。”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真的?在哪里看到的?”
“苏州城外的寒山寺。”萧景琰道,“朕已经派人去查了,但需要时间。清辞,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不是她,也可能……”
也可能真的是她,但为什么不肯相认?
后面的话,萧景琰没有出口。
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她擦干眼泪,坚定地:“我要去江南。”
“现在不校”萧景琰摇头,“马上就要过年了,而且江南路途遥远,路上不安全。等开春之后,朕陪你一起去。”
沈清辞还想什么,萧景琰打断她:“清辞,听话。朕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答案。但现在,你要好好养身体,好好陪翊儿过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真相如何,无论楚玥是否还活着,你都是朕的妻子,是大靖的皇后。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沈清辞靠在他肩头,轻声应道:“嗯。”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的宫墙上,一个黑影悄然站立,看着坤宁宫的方向。
正是逃脱多日的墨莲生。
他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但脸色依然苍白。他看着窗内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宁,很快你就会知道,真相远比你想的更残酷。”
“楚玥……她不是不想认你。”
“而是……不能认你。”
黑影一闪,消失在风雪郑
而坤宁宫内,沈清辞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却只看到漫飞雪。
“怎么了?”萧景琰问。
“没什么。”沈清辞摇头,“只是突然有点不安。”
萧景琰将她搂得更紧:“有朕在,不用怕。”
沈清辞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而这场大雪,似乎预示着什么。
是新生?
还是……更大的风暴?
喜欢锦凰深宫谋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锦凰深宫谋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