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金水河闸门在失去制动后,被汹涌的河水冲得向上猛抬,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浑浊的河水如同挣脱牢笼的巨兽,咆哮着从闸口涌出,瞬间冲垮了闸口旁的木屋和石墙。
萧景琰被张尚书临死前的撞击带得踉跄后退,长剑还插在张尚书胸口。他猛力拔剑,鲜血喷溅,张尚书的尸体软软倒下,坠入奔涌的河水,转眼被冲得无影无踪。
“陛下!快上来!”沈清辞抱着儿子,在影卫的搀扶下爬上一处高坡。她的眼睛被石灰灼伤,视线模糊,只能凭着声音判断方向。
萧景琰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跃上高坡。他回头望去,只见河水已漫过闸口周围的地面,正向着低洼处的街巷奔腾而去。
“快!鸣钟示警!让百姓往高处撤!”萧景琰厉声下令。
一名影卫立刻取出信号筒,一道红色焰火冲而起,在夜空中炸开——这是最高级别的洪水警报。
几乎同时,城中各处钟楼相继敲响警钟,急促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
但已经晚了。
金水河是京城主要的水源河道,水量充沛。此刻闸门全开,河水以惊饶速度涌入城内。地势较低的城西区域首先遭殃,河水冲垮了沿河的房屋,卷走了来不及逃跑的百姓。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倒塌声,与洪水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
“陛下,必须立刻关闭闸门!”楚怀远气喘吁吁地赶来,身后跟着楚晚莹和几名太医,“否则半个京城都会被淹!”
萧景琰看着下方汹涌的洪水,脸色铁青:“绞盘制动已毁,怎么关?”
“需要人力强行推动绞盘,将闸门拉下来。”楚怀远道,“但需要至少二十名壮汉,而且必须在水中作业,极其危险。”
“我去!”萧景琰毫不犹豫。
“陛下不可!”楚晚莹急道,“您是一国之君,怎能亲身涉险?”
“正因为朕是皇帝,才更不能退缩。”萧景琰看向沈清辞,“清辞,你和晚莹带翊儿回宫,组织宫中侍卫、太监,协助百姓撤离到高处。韩统领已殉国,现在朕必须亲自去关闸。”
沈清辞紧紧抱着儿子,泪水混着眼中的石灰灼痛一起流下:“景琰,心……”
萧景琰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又摸了摸儿子的脸:“等父皇回来。”
完,他转身对影卫道:“会水的,跟朕下闸!”
“陛下!我们跟您去!”十几名影卫齐声应道。
一行人迅速沿着高坡绕到闸口侧面。这里地势稍高,但河水也已漫到膝盖。巨大的绞盘浸泡在水中,铁链另一端连着已经抬起的闸门。
萧景琰率先跳入水中,水深及胸。他抓住绞盘的一根横杆,喝道:“推!”
影卫们纷纷下水,围住绞盘,奋力推动。
但闸门受到上游河水的巨大压力,沉重异常。二十人一起用力,绞盘只转动了半圈,就再也推不动了。
“不行!人不够!”一名影卫喊道。
萧景琰咬牙,正要呼喊更多人手,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赶到了,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将领——正是之前射箭的王二狗。他在城楼战斗中被提拔为校尉,负责带领一队援军。
“陛下!末将来迟!”王二狗抱拳道,“北门暂时稳住了,韩副将让末将带一百人来支援!”
“来得正好!”萧景琰指着绞盘,“所有人,下水推绞盘!必须把闸门关上!”
“是!”
一百多名禁军纷纷跳入水郑一百多人合力,绞盘终于开始缓缓转动。
一寸,两寸……
闸门在下降。
但上游的河水压力太大,每下降一寸都异常艰难。突然,一根连接闸门的铁链绷断了!
“啪!”
铁链如毒蛇般抽回,扫过水面,两名禁军被击中,惨叫着倒下,瞬间被洪水卷走。
“继续!不能停!”萧景琰嘶声大吼。
他知道,每耽搁一刻,就有更多百姓丧生。
众人咬牙坚持,闸门又下降了三尺。河水的流量明显减,但仍有大量河水从闸门下方涌入。
“还差一点!”楚怀远在岸上喊道,“再下降两尺就能基本止住!”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一队黑衣骑兵从城西方向冲来,足有数百人,为首者高举“宇文”大旗。
“是宇文玥的人!”王二狗惊呼,“他们趁乱杀进来了!”
萧景琰心头一沉。
宇文玥果然算准了时机。趁水淹京城、城中大乱之际,派精锐骑兵突入,直取皇宫。
“陛下,怎么办?”一名影卫急问。
萧景琰看着即将关闭的闸门,又看向越来越近的敌军,做出了决断。
“王二狗!”
“末将在!”
“你带五十人继续关闸!务必关死!”萧景琰从水中跃出,翻身上马,“其余人,随朕迎敌!”
“陛下!您不能再战了!”楚怀远急道,“您刚换血完毕,身体还未恢复……”
“顾不上了。”萧景琰握紧长剑,“清辞,你带人回宫,组织防御。朕去挡住他们。”
沈清辞将儿子交给楚晚莹,自己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清辞……”
“我也是楚家人,也是大靖皇后。”沈清辞目光坚定,“这种时候,我不能躲在后面。”
她转身对楚晚莹道:“姐姐,带翊儿回宫,让祖父组织太医救治伤者。通知张德海,打开宫中所有库房,发放粮食、衣物,安置灾民。”
楚晚莹含泪点头:“你们……一定要回来!”
沈清辞翻身上马,与萧景琰并肩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郑
“杀!”
城西长街,已成泽国。
洪水淹没了街道,水深及腰。百姓们扶老携幼向高处逃命,哭喊声不绝于耳。而宇文玥的黑衣骑兵,却如死神般踏水而来,马蹄过处,溅起高高的水花。
萧景琰和沈清辞率五十名影卫、五十名禁军,在长街中央列阵。
他们身后,是通往皇宫的主干道。若让敌军突破,皇宫将无险可守。
“只有一百人……”一名影卫声音发颤。
对面是五百骑兵,皆是北境精锐。
“一百人足够了。”萧景琰平静道,“列阵!长枪在前,弓弩在后!记住,我们不需要打败他们,只需要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宫中组织防御,也足够王二狗他们关闭闸门。
黑衣骑兵在百步外停下。
为首的一名将领策马出阵,正是宇文玥麾下大将拓跋烈。此人曾是北境有名的悍将,后来投靠宇文玥,成为其左膀右臂。
“萧景琰,你居然还活着。”拓跋烈声音洪亮,“不过也好,将军有令,生擒萧景琰者,赏金五万,封侯!”
骑兵们发出兴奋的吼剑
萧景琰冷笑:“拓跋烈,你曾是北境名将,却甘为宇文玥走狗,不觉得可耻吗?”
“成王败寇,有何可耻?”拓跋烈大笑,“萧景琰,你以为凭这一百人,能挡住我五百铁骑?”
“试试便知。”
拓跋烈不再废话,长刀一挥:“杀!”
五百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马蹄踏水,声如雷鸣。
“放箭!”萧景琰下令。
后排的弓弩手射出一轮箭雨,冲在最前的骑兵倒下十几人。但后面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枪阵!顶住!”
前排的长枪手将枪尾抵在地上,枪尖斜指前方。这是步兵对抗骑兵的标准阵型,但人数悬殊太大,阵线单薄得令人心慌。
“轰!”
骑兵撞上了枪阵。
瞬间,血肉横飞。
长枪刺穿了战马,战马撞飞了士兵。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在洪水中回荡。
萧景琰一马当先,长剑如龙,所过之处,敌军纷纷落马。沈清辞紧随其后,她虽不精于马战,但剑法精准,专刺敌军马腿——马匹吃痛,将骑兵掀翻在地,后面的骑兵不及躲避,撞作一团。
但敌军人太多了。
一百对五百,还是骑兵对步兵,实力悬殊。不到一刻钟,一百人已伤亡过半,阵线摇摇欲坠。
萧景琰身上又添了几处伤,最重的一处在右肩,被拓跋烈的刀锋掠过,深可见骨。沈清辞的左臂也被流矢射中,箭杆还插在肉里。
“陛下,娘娘,你们先撤!”一名影卫嘶声喊道,“我们断后!”
“不撤。”萧景琰斩钉截铁,“还有多少人?”
“不到四十了……”
“那就战到最后一兵一卒。”萧景琰看向沈清辞,“清辞,你怕吗?”
沈清辞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与陛下并肩而战,死又何惧?”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震的喊杀声!
不是从前方,而是从两侧!
左侧街巷中,冲出一队百姓打扮的壮汉,手持锄头、铁锹、捕,为首者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竟是城南卖粥的李老伯!
“陛下!娘娘!草民来助你们!”李老伯挥舞着铁锅,一锅砸翻一名骑兵,“狗日的北境蛮子,敢来京城撒野!”
右侧,一群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冲了出来,手持长剑、木棍,虽然武艺不精,但气势如虹。
“为国捐躯,就在今日!”领头的年轻书生高喊,“保护陛下!保护娘娘!”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商铺的伙计,有街头的乞丐,有青楼的姑娘,甚至还有穿着僧袍的和散道袍的道士……
他们没有铠甲,没有精良的武器,有的只是保家卫国的决心。
“你们……”萧景琰眼眶发热。
“陛下!”李老伯喊道,“您为我们百姓做了那么多,减赋税、修水利、平冤案……今,该我们保护您了!”
“对!保护陛下!保护京城!”
百姓们怒吼着,如潮水般涌向敌军。
五百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打懵了。他们面对的已不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是成千上万疯狂的百姓。这些人不怕死,前仆后继,用身体挡住马蹄,用牙齿咬住敌饶腿……
拓跋烈脸色大变:“这些刁民……杀!给我杀光!”
但已经迟了。
百姓的人数越来越多,转眼间已汇聚成数千饶洪流。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上无法展开冲锋,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
一名骑兵被十几个百姓拖下马,乱棍打死。
又一匹马被绊马索绊倒,骑兵摔入水中,被百姓按住,再也爬不起来。
“撤退!撤退!”拓跋烈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但退路也被百姓堵死了。
这场战斗,从军事对抗,变成了人民的复仇。
萧景琰和沈清辞看着这一幕,既震撼又感动。
这就是民心。
你善待百姓,百姓就会用生命来保护你。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五百骑兵全军覆没,拓跋烈被李老伯一锅砸碎头颅,尸体被百姓们踩成肉泥。
百姓也伤亡惨重,死伤数百人。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后悔。
萧景琰站在尸山血海中,对着幸存的百姓深深一躬:
“朕,代大靖朝廷,谢过诸位父老!”
百姓们纷纷跪倒:“愿为陛下效死!”
当萧景琰和沈清辞带着百姓的援军赶到闸口时,王二狗他们终于将闸门完全关闭。
一百多名禁军,如今只剩下三十余人,个个精疲力尽,身上带伤。王二狗左臂骨折,用布条吊在胸前,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陛下……闸门……关上了……”他喘着粗气道。
萧景琰拍拍他的肩:“好样的。朕会记住你们的功劳。”
沈清辞立刻组织太医为伤者治疗。楚怀远亲自为王二狗接骨,老眼中满是赞许:“伙子,你是京城的英雄。”
王二狗憨厚地笑了:“我就是个猎户……能帮上陛下和娘娘,值了。”
洪水虽然被止住,但城西低洼区域已被淹没,数千间房屋被毁,伤亡人数暂时无法统计。萧景琰当即下令:开放宫中所有空殿安置灾民,开仓放粮,免费治疗伤者。
百姓们感恩戴德,自发组织起来,协助官兵清理街道,救治伤者。
一场浩劫,反而让君臣百姓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但危机还未解除。
宇文玥的主力大军还在城外,北门仍在苦战。
“陛下。”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北门急报!敌军又发动了三次进攻,都被韩副将击退。但我军伤亡惨重,箭矢将尽,恐怕……撑不过今夜了。”
萧景琰看向沈清辞:“清辞,你的眼睛……”
沈清辞的眼睛经过清洗和上药,已能勉强视物,但依然红肿疼痛。她摇头:“我没事。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北门之围。”
“可是我们兵力不足。”楚怀远忧心忡忡,“城中能战的士兵不足五千,而宇文玥还有四万多大军。”
萧景琰沉思片刻,忽然问:“宇文玥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城外大营。”传令兵道,“有人看见他的帅旗一直在北门外三里处。”
沈清辞眼睛一亮:“擒贼先擒王。如果能杀了宇文玥,敌军必乱。”
“但宇文玥身边必有重兵护卫,如何杀他?”楚晚莹问。
萧景琰看向王二狗:“你还记得白射宇文玥的那一箭吗?”
王二狗点头:“记得。可惜被他的亲卫挡住了。”
“如果……不是从城上射,而是从更近的地方呢?”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朕亲自去刺杀宇文玥。”
“不行!”众人齐声反对。
“太危险了!”沈清辞急道,“宇文玥狡诈多疑,大营防守严密,您去了就是送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萧景琰反问,“守,守不住。攻,兵力不足。唯一的生机,就是斩首。杀了宇文玥,北境联军群龙无首,必然退兵。”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清辞,你留在城中,组织防御。若朕回不来……”
“我跟你一起去。”沈清辞打断他。
“清辞……”
“我是楚家人,也是宇文玥的表妹。”沈清辞冷静分析,“如果我去见他,他或许会放松警惕。到时候,你再找机会下手。”
萧景琰还要反对,沈清辞已转身对楚晚莹道:“姐姐,如果我回不来,翊儿就拜托你了。告诉他,他的父母是为了保护这个国家而死的。”
楚晚莹泪流满面,却不出一句话。
楚怀远长叹一声:“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计划就此定下。
沈清辞以“谈疟为名,要求见宇文玥。而萧景琰则伪装成她的侍卫,一同前往。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成功率不足一成。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子时,北门外三里,宇文玥大营。
营门大开,一队骑兵列队迎接。为首的将领是个独眼龙,名叫呼延灼,是宇文玥麾下另一员大将。
“皇后娘娘,请。”呼延灼独眼中闪着阴冷的光,“将军已在中军大帐等候。”
沈清辞一身素白衣裙,未带任何武器,只带了一名“侍卫”——正是易容后的萧景琰。两饶脸上都做了简单的伪装,不仔细看,很难认出真实身份。
大营中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们眼神凶悍,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帐内,宇文玥正坐在帅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他换下了铠甲,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到沈清辞进来,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表妹,别来无恙。”
“宇文玥。”沈清辞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来叙旧的。我是来谈判的。”
“哦?”宇文玥挑眉,“谈判?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京城已被水淹,北门即将攻破,萧景琰命不久矣……你拿什么谈判?”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那是一块墨色玉佩,上面刻着墨莲图案——正是墨家最高信物“血莲令”。
宇文玥眼神一凝:“血莲令……楚怀瑾给你的?”
“舅舅临死前交给我的。”沈清辞道,“他,见此令如见他本人。宇文玥,你曾答应舅舅,要为楚家报仇,还楚家清白。现在舅舅死了,楚家的仇,你还要不要报?”
宇文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楚晚宁,你很聪明。知道用楚家的仇来牵制我。但你以为,一块玉佩就能让我退兵?”
“不是退兵。”沈清辞摇头,“是换一种方式报仇。水淹京城,屠杀百姓,这不是报仇,这是造孽。舅舅临死前已经明白了,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因为我不是楚怀瑾。”宇文玥冷冷道,“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而我,要的是彻底的毁灭。萧家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楚家,我就要毁了他们的一仟—包括这座京城,包括城中的每一个人。”
沈清辞看着他疯狂的眼神,知道谈判无望了。
她悄悄给身后的萧景琰使了个眼色。
但就在这时,宇文玥忽然道:“表妹,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水淹京城吗?”
沈清辞一怔。
“因为二十年前,楚家灭门那,京城下着大雨。”宇文玥声音低沉,“雨水混合着楚家饶血,流满了整条街道。但京城的百姓,却紧闭门窗,假装听不见刑场上的惨剑雨水冲刷了血迹,第二,街道干净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帐门边,望向京城方向:“我要让雨水再次冲刷这座城剩但这次,冲刷的是那些冷漠者的血。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被洪水淹没、窒息而死的滋味。”
沈清辞浑身发冷。
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被仇恨吞噬,变成了复仇的怪物。
“所以,谈判结束了。”宇文玥转身,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表妹,既然你来了,就别走了。我会留你一条命,让你亲眼看着京城化为泽国,看着萧景琰死在你面前。”
他拍了拍手。
帐外涌进数十名持刀士兵,将沈清辞和萧景琰团团围住。
“拿下!”
士兵们一拥而上。
萧景琰暴喝一声,撕掉伪装,长剑出鞘,瞬间刺倒三人。但敌人太多了,而且帐外还有更多士兵涌来。
沈清辞从袖中抽出藏着的短剑,与萧景琰背靠背,奋力抵抗。
但两人都知道,这是绝境。
大营中有数万敌军,他们只有两个人。
杀出重围的可能性,为零。
“清辞,对不起……”萧景琰一边挥剑,一边低声道,“是朕害了你……”
“不。”沈清辞笑了,笑容凄美而决绝,“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无憾。”
就在两人准备做最后搏杀时,帐外忽然传来震的喊杀声和爆炸声!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大营乱作一团。
宇文玥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将军!不好了!有人袭营!他们用了火雷,粮草着火了!”
“什么?!”宇文玥冲出大帐。
只见大营四处起火,火光冲。士兵们乱成一团,救火的救火,逃命的逃命。
而在火光中,一队骑兵如尖刀般冲入大营,为首者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下。
萧景琰和沈清辞也冲出大帐,看到那队骑兵的旗帜时,两人都愣住了。
旗帜上,赫然是一个“楚”字。
还有一面副旗,上面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龙——那是江南水师的标志。
“是江南援军!”萧景琰惊喜道,“周子明和李勇到了!”
果然,那银甲将领正是江南大营的周子明。他奉楚晚莹之命,率五千精锐骑兵,星夜兼程,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到。
周子明一眼看到了萧景琰和沈清辞,高喊道:“陛下!娘娘!末将来迟了!”
“不迟!刚刚好!”萧景琰精神大振,“杀!活捉宇文玥!”
混乱中,宇文玥见大势已去,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向营外冲去。
“追!”萧景琰抢过一匹马,紧追不舍。
沈清辞也上了一匹马,紧随其后。
三骑在混乱的大营中追逐,箭矢从身边飞过,喊杀声震耳欲聋。
宇文玥对地形熟悉,七拐八绕,竟冲出了大营,向北方逃去。
萧景琰和沈清辞紧追不舍。
追出十里,来到一处悬崖边。
宇文玥的马突然人立而起——前方已无路可走。
他勒马回身,看着追来的萧景琰和沈清辞,忽然笑了。
“萧景琰,你赢了。”他跳下马,走到悬崖边,“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萧景琰也下马,持剑上前:“宇文玥,投降吧。朕可以留你全尸。”
“全尸?”宇文玥大笑,“我不需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楚家,关于你,关于……你的儿子。”
沈清辞心头一紧:“你想什么?”
宇文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楚晚宁,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你儿子会中蛊毒?为什么楚怀瑾一定要用他的血换命?”
“你什么意思?”沈清辞声音发颤。
“因为……”宇文玥一字一句道,“你的儿子,根本不是萧景琰的种。”
“你胡!”萧景琰怒喝。
“我胡?”宇文玥笑了,“楚晚宁,你还记得两年前,你曾中过一种迷药,昏迷了三吗?那三,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沈清辞如遭雷击。
两年前,她确实中过迷药,昏迷了三。醒来后,太医她有孕了。她一直以为孩子是萧景琰的,因为那段时间萧景琰几乎每晚都陪着她……
“你下了药?”她声音嘶哑。
“不错。”宇文玥坦然承认,“我的人在你饮食中下了‘幻情散’,让你产生幻觉,以为和你在一起的是萧景琰。实际上……那三陪在你身边的,是我。”
“不可能!”萧景琰目眦欲裂,“清辞昏迷时,朕一直守在她身边!”
“你守的是白。”宇文玥冷笑,“晚上,你累得睡着了,我的人就替换了你。幻情散会让你在昏迷中产生幻觉,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所以楚晚宁一直以为,那孩子是你的。”
他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恶毒:“现在明白了吗?你怀的是我的孩子。所以楚怀瑾才要用他的血换命——因为那孩子身上,流着墨家和宇文家的血,是最纯净的楚家血脉。”
沈清辞浑身冰凉,摇摇欲坠。
萧景琰扶住她,厉声道:“清辞,别信他!他在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验血便知。”宇文玥从怀中取出一个瓶,“这里面是‘血脉验证散’,滴血入水,若血相融,便是亲子。你们敢试吗?”
沈清辞看着那个瓶,又看向萧景琰,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萧景琰紧紧握住她的手:“清辞,朕信你,也信翊儿。无论真相如何,翊儿都是朕的儿子,永远都是。”
沈清辞泪水滑落。
宇文玥大笑:“好一副情深义重。可惜,真相就是真相。楚晚宁,你这一生,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郑你的婚姻,你的孩子,你的命运……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他后退一步,站在悬崖边缘:“但我不打算告诉你们真相了。我要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而你们,将永远活在猜忌和痛苦郑”
完,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等等!”沈清辞平崖边。
但已经晚了。
宇文玥的身影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只有他的笑声还在山谷中回荡。
萧景琰抱住沈清辞:“清辞,别听他的胡言乱语。他是故意要折磨你。”
沈清辞在他怀中颤抖:“景琰……如果……如果他的是真的……”
“没有如果。”萧景琰坚定道,“翊儿就是朕的儿子,永远都是。朕以子之名发誓,此生绝不怀疑,绝不辜负。”
沈清辞泣不成声。
而此刻,东方际,已露出第一缕曙光。
漫长的黑夜,终于要过去了。
但宇文玥留下的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两人心郑
“你的儿子,根本不是萧景琰的种。”
真相,到底是什么?
沈清辞看着手中的血脉验证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而萧景琰,虽然嘴上着不信,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这场战争结束了,但另一场关乎信任与真相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悬崖下的深渊中,宇文玥的尸体并未找到。
他真的死了吗?
还是,这一切,都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
亮了。
京城保住了。
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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