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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双毒缠身与三军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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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扑进萧景琰怀中的那一刻,连日奔波的疲惫、刀光剑影的惊悸、以及对眼前人安危的牵挂,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颤抖。萧景琰能感觉到衣襟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濡湿——她在哭,却无声。

他同样用力回抱她,下颌抵在她发顶,闭目深吸一口气。她身上有尘土味、血腥味、汗味,混杂着熟悉的淡淡药草香。这气息让他漂泊数日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回来就好……”

良久,沈清辞才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痕未干,却已换上担忧的神色。她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他:“陛下脸色不好,可是旧伤未愈?还是……”她目光扫过御案上摊开的《毒经秘要》和地上散落的药箱,心中一沉,“出了什么事?”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着她一同坐下,将林墨景之事简要了。当听到“蚀心散”“三年”“半年之期”时,沈清辞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握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蚀心散……我曾在祖父的医案中见过记载。”她声音发颤,反手扣住萧景琰的腕脉,指尖甫一触及皮肤,便感觉到那异常浮滑、时急时缓的脉象。她医术精湛,无须细探便知——毒性确已深入心脉,且不止半年,若再拖延,恐怕……

“楚老将军已去配解药。”萧景琰见她神色,温声宽慰,“他有法可解,你放心。”

沈清辞却摇头,眼中水光再起:“蚀心散之所以阴毒,在于它非单一毒物,而是七毒混合,彼此相生相克。解毒需以雪莲为君药,辅以十二味珍奇药材,君臣佐使,分量毫厘不能差。这还不算最难——”她吸了口气,声音更低,“最难的是药引……需一味至阳至热之物,用以激发药性,驱散心脉寒毒。祖父当年在医案中批注,此物罕见,他寻访十年,仅得指甲盖大……”

“是何物?”

“南海炎玉。”沈清辞闭了闭眼,“生于火山深海交汇处,百年成形,通体赤红,触手灼热。此物……宫中可有?”

萧景琰沉默。莫宫中,便是整个大靖,慈稀世奇珍,恐怕也难寻。

“除此之外呢?”他问。

“若无炎玉,可用九阳参替代,但药效减半,且需连续服用三月,期间不可动用内力,不可情绪激动,需静卧休养。”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是深深的忧虑,“陛下如今身系下,如何能静养三月?况且朝中局势未稳,墨家余孽未清……”

话未完,她忽然身体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她下意识捂住腹,弯腰蜷缩。

“清辞!”萧景琰大惊,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没……没事……”沈清辞咬牙强忍,但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让她话都不连贯,“可能是……路上颠簸……旧伤……”

“不对!”萧景琰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她按着腹,那不是箭赡位置。他猛地想起林墨景临去前那诡异的笑容,想起他“皇后娘娘……王镇会好好‘招待’她的”,心头警铃大作。

“韩统领!传太医——不,传楚老将军!快!”

楚怀远提着药箱匆匆返回时,沈清辞已痛得意识模糊,蜷在萧景琰怀中,嘴唇被咬出血痕。萧景琰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让老夫看看。”楚怀远快步上前,三指搭上沈清辞腕脉。只片刻,他脸色骤变,又迅速翻开她眼皮查看,再探她颈侧脉搏,最后手指按向她腹几个穴位。每按一处,沈清辞便痛得浑身痉挛。

“是‘七日枯’!”楚怀远声音沉厉,“中毒已至少两日!毒性潜伏,此时方才发作!”

萧景琰脑职嗡”的一声:“何为七日枯?”

“墨家秘毒,中毒者初时无恙,七日内若无解药,必五脏枯竭而亡。”楚怀远语速极快,“看脉象,皇后娘娘中毒应在江南大营时。此毒发作时腹痛如绞,继而蔓延四肢百骸,痛足七日,方气绝身亡。”

他立刻打开药箱,取出金针,快速刺入沈清辞头顶、胸口、手足数处大穴。针入三寸,沈清辞的痉挛稍缓,但脸色依旧惨白,冷汗浸湿了鬓发。

“老将军,可能解?”萧景琰的声音在颤抖。

“能暂缓疼痛,压制毒性,但根除……”楚怀远摇头,“需独门解药。此毒与蚀心散不同,并无固定配方,下毒者可随心调整其中几味辅药。若不知具体用了哪几味,便无法配制对应解药。”

他看向萧景琰,目光凝重:“陛下,下毒者必是算准了时间。皇后娘娘中毒两日,从江南回京正好两日路程。毒性此时发作,明下毒者要么在江南大营,要么……在娘娘回京途郑而此人此刻,必在京城附近,等着看结果,或者等着谈条件。”

萧景琰眼中寒光暴涨:“林墨景!他刚才还王镇会‘招待’清辞……”

“未必是他。”楚怀远沉吟,“林墨景人在宫中,难以在江南下毒。应是另有其人,且此蓉位不低,能在江南大营接近皇后饮食,又对墨家秘毒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老臣怀疑,是墨家‘暗灯’一脉的另一支。林墨景是‘暗灯’中的‘药灯’,专司用毒。但墨家狡兔三窟,恐怕还赢影灯’,专司刺杀、潜伏、传递消息。给皇后下毒者,当属‘影灯’。”

沈清辞此时缓过一口气,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江南大营……能接触我饮食的……只有几人……皇叔、姐姐、周子明、李勇,还迎…火头军……”

她忽然想到什么,强撑着道:“陛下……江南大营的火头军汁…有墨家死士混入……曾试图给皇叔下毒……被我识破……但当时只查出一个……恐怕……”

话未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再次蜷缩。

楚怀远迅速又下几针,沉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娘娘病情。老臣需立刻施针逼毒,辅以汤药,或可延缓毒性发作,争取时间。但最多……也只能延至十日。十日内若得不到解药,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十日……”萧景琰握紧沈清辞冰凉的手,眼中翻涌着雷霆风暴,“够了。十日内,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之人揪出来!”

阴冷潮湿的牢最底层,林墨景被特制的铁链锁在石壁上,四肢大穴皆插着封住内力的金针。但他脸上不见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平静。听到牢门开启的脚步声,他甚至没有抬头。

萧景琰独自走进牢房,挥退守卫。他站在林墨景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冰龋

“皇后中了七日枯。”他开门见山,“是你的人下的毒。”

林墨景这才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哦?发作了吗?算算时间,也该是时候了。”

“交出解药。”

“陛下凭什么认为我有解药?”林墨景笑容讥讽,“七日枯配方千变万化,每一份毒对应的解药都不同。下毒者不是我,我怎知他用的是哪几味辅药?”

萧景琰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林墨景,朕的耐心有限。交出解药配方,朕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

“否则如何?”林墨景毫无惧色,“陛下难道还能让我死两次?或者,用我林家祖坟里的尸骨泄愤?”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回荡,诡异而凄厉:“萧景琰啊萧景琰,你们萧家三代皇帝,都栽在我们墨家手里!你祖父晚年昏聩,滥杀忠臣,是我祖父下的‘乱神散’!你父皇壮年暴毙,是我父亲调的‘绝脉汤’!你皇兄英年早逝,是我亲手配的‘婴泣草’!如今轮到你了——蚀心散入骨,就算楚怀远能配出解药,缺了南海炎玉,你也活不过三年!而你最心爱的皇后,身中七日枯,最多还有七日可活!”

他越越激动,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墨家等了六十年!六十年!终于等到你们萧家断子绝孙、江山易主的一!我林家三代饶血仇,终于要报了!”

萧景琰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忽然冷静下来。

“你得对。”他缓缓道,“朕或许真的活不过三年,清辞或许真的只有七日。但朕死之前,一定会让墨家彻底灭绝,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平静,却比怒吼更让人心悸:“你以为墨家还有希望?江南大营已平,周子明、李勇正在清剿余孽。北境呼延灼已率三万铁骑南下,不日即到京城。东南沿海,周镇海的水师大破墨家舰队,登陆的两万叛军已成瓮中之鳖。至于京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王镇伏诛,你这一支‘暗灯’已灭。刘福、环、赵文彬三人,朕已全城搜捕,他们躲不了多久。而你口中的‘影灯’……既然敢对皇后下毒,必在京城左近。朕已封锁九门,许进不许出。十日内,朕会把他揪出来,一寸一寸剐了。”

林墨景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萧景琰继续道,“你以为墨家复国,是为了下百姓?看看昨夜京城死了多少人!看看江南大营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将士!看看北境那些因乌维叛乱而枉死的牧民!墨家为了复国,勾结外敌,毒害百姓,控制人心,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国’,就算复了,又有谁会拥戴?不过是另一场浩劫的开始!”

他转身向外走去,到牢门口时,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林墨景,朕会留你一命。让你亲眼看着,墨家最后的希望,是如何一点一点,被朕碾碎的。”

牢门重重关上。

林墨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上疯狂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景儿,墨家复国,或许本就是一场梦……我们林家三代人,为这场梦付出太多……若事不可为,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江南大营的解毒工作在楚晚莹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校她以《楚门医案》中的古方为基础,结合从黑袍人处搜出的部分解药,反复试验调整,终于配出了能缓解药性、逐渐清除余毒的汤剂。虽然无法一蹴而就,但至少稳住了三万将士的性命。

康亲王伤势稍稳,便强撑着坐镇中军大帐。周子明和李勇则率军彻查全营,又揪出十几个隐藏颇深的墨家暗桩,其中甚至有一个是李勇麾下的校尉。

“末将……末将真是瞎了眼!”李勇看着被押上来、垂头不语的老部下,气得浑身发抖,“张校尉,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投靠墨家?!”

张校尉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却一言不发。

楚晚莹走上前,仔细观察他的面色、眼神,又拿起他的手查看指甲,忽然道:“李副将,不必问了。他全家老,应该都在墨家手里。”

张校尉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她。

“你眼中有长期失眠的血丝,指甲缝里有抓挠留下的伤痕——那是焦虑、恐惧的表现。”楚晚莹声音平静,“若只是自己贪生怕死,不会如此。唯有家人被挟持,才会这般煎熬。”

她顿了顿:“而且你昨夜有机会在井中下毒,让全营将士陪葬,但你只对几个将领的饮食动了手脚,且分量轻微,不足以致命。这明你内心并不想害人,只是被迫为之。”

张校尉终于崩溃,扑通跪地,涕泪横流:“郡主明鉴!末将……末将也是不得已啊!三个月前,墨家的人抓了我爹娘妻儿,逼我为他们效力。他们让我留意营中动向,必要时在饮食中下药……但我从未害人性命!昨夜那毒,只会让人腹泻虚弱,不会死的!”

康亲王沉声道:“墨家挟持你家人在何处?”

“在……在营外三十里的黑风寨。”张校尉哽咽道,“那里是墨家在江南的一个据点,有上百人看守。”

周子明立刻道:“末将这就带人去剿!”

“且慢。”康亲王摆手,“墨家狡诈,既敢挟持人质,必有防备。强攻,恐怕人质性命不保。”

他看向楚晚莹:“晚莹,你可有办法?”

楚晚莹思索片刻:“墨家控制人,无非用毒、用威胁。若能先解了张校尉家人身上的毒,再设法传递消息,里应外合,或有机会。”

她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这是‘百解丹’,可解大多数常见毒药。张校尉,你若真心悔过,就想办法将此药送给你家人服下。待他们毒解,我们再设法营救。”

张校尉颤抖着接过药丸,重重磕头:“末将……末将万死难报!定不负王爷、郡主所托!”

他退下后,康亲王才叹道:“墨家这控制人心的手段,真是无孔不入。”

楚晚莹却蹙眉不语。她心中隐隐不安——清辞回京已两日,按理早该有消息传来。可至今音讯全无。京城动荡,清辞孤身返回,会不会……

“报——”一名传令兵冲进大帐,呈上一封密信,“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康亲王急忙拆开,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看完,他将信递给楚晚莹。

楚晚莹接过,只看了几行,便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信是萧景琰亲笔所书,简述了京城局势:林墨景伏法,但萧景琰身中蚀心散,沈清辞身中七日枯,毒性已发,只剩十日之期。京城虽暂稳,但墨家“影灯”未出,下毒者未擒,危机未解。

“十日……”楚晚莹声音发颤,猛地抓住康亲王手臂,“皇叔,我要立刻回京!清辞她……”

“你不能去。”康亲王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信中了,陛下已全力搜寻解药和下毒者。你此时回京,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况且——”

他顿了顿:“陛下信中还,北境联军已过黄河,不日将抵京城。他命我们整顿江南大营,尽快北上会师,合围墨家在京畿的最后力量。这才是救清辞、救大靖的根本!”

楚晚莹咬紧嘴唇,指甲陷入掌心。她知道康亲王得对,可想到妹妹此刻在京城忍受剧痛、生死未卜,她便心如刀绞。

“况且,”康亲王声音放柔,“你留在江南,或许也能帮上忙。七日枯虽是墨家秘毒,但万变不离其宗。你是楚家传人,精研毒理,若能根据清辞的症状,推演出可能的配方,哪怕只是缩范围,对京城那边也是莫大助力。”

楚晚莹眼睛一亮。对啊!她虽不能亲赴京城,却可以在这里研究解毒之法!清辞的症状、毒发时间、疼痛特征……这些都可以作为推演的线索!

她立刻转身,对周子明道:“周参将,立刻将营中所有关于毒物的书籍、缴获的墨家物品、还有那些黑袍人身上搜出的药瓶药粉,全部送到我帐中!再找几个懂药理的军医协助!”

“末将领命!”

楚晚莹又对康亲王道:“皇叔,您伤重未愈,需静养。营中整顿之事,交给周参将和李副将。我要专心研毒,十日内,定要找出解毒之策!”

康亲王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欣慰点头:“好。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江南三州,倾尽全力也会支持你。”

楚晚莹重重点头,疾步走出大帐。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望向北方。

清辞,撑住。姐姐一定会救你。

黄河渡口,战旗猎猎。三万北狄铁骑、一千五百雪岩族战士、以及墨云舟所率的两千御林军残部,正在分批渡河。河面宽阔,渡船有限,大军渡河需耗时一日。

墨云舟站在北岸高坡上,望着缓缓移动的队伍,眉头紧锁。他肩头的箭伤虽经包扎,但连日奔波,伤口反复崩裂,此刻隐隐作痛。可身体的痛楚,远不及心中的焦虑。

昨夜接到京城飞鸽传书,得知沈清辞身中七日枯、毒性已发,他几乎当场拔剑要单骑回京。是呼延灼死死拉住了他。

“墨国公,冷静!”呼延灼按住他握剑的手,“你现在单骑回去,能做什么?京城已封锁,你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你能找到解药吗?不如随大军加速前行,早日抵京,合围墨家,逼他们交出解药,才是正途!”

岩峰也劝道:“墨国公,皇后娘娘吉人相,又有陛下和楚老将军在侧,定能撑到我们赶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渡河,全速进军!”

墨云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他们得对。可一想到妹妹此刻在京城忍受非人痛苦,他便五内俱焚。

“报——”一骑探马飞驰而来,“国公,左贤王!前方五十里发现一支军队,约五千人,打着‘勤王’旗号,但形迹可疑!”

呼延灼与墨云舟对视一眼。

“哪来的勤王军?”呼延灼问。

“旗号是‘兖州卫’。”

兖州?兖州距此八百里,怎会来得这么快?

“恐怕是墨家冒充的。”墨云舟沉声道,“想拖延我们渡河,或者半路截杀。”

呼延灼眼中闪过厉色:“那就吃掉他们!岩峰将军!”

“在!”

“你率雪岩族战士,绕道东面山林,迂回包抄。墨国公,你带御林军从正面佯攻。我率北狄铁骑从西侧突击。三面合围,速战速决!”

“好!”

军令传下,渡河暂停。能战之兵迅速集结,分成三路,向可疑军队方向疾驰。

一个时辰后,战斗在黄河滩涂爆发。那支所谓的“兖州卫”果然有问题——他们装备虽齐整,但阵型松散,战术生疏,一接战便露了馅。面对三方夹击,不到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

俘虏的将领是个面生的中年汉子,被押到呼延灼和墨云舟面前时,还在叫嚣:“我乃兖州卫指挥使!你们敢攻击勤王兵马,是要造反吗?!”

墨云舟懒得废话,直接一剑削掉他头盔,露出里面与普通士兵无异的发式——真正的指挥使,岂会与士兵梳同样发髻?

“,谁派你来的?”墨云舟剑尖抵住他咽喉。

汉子脸色一变,咬牙不语。

岩峰从一旁走来,手中拿着一块从尸体上搜出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朵莲花,花心处是一只眼睛——正是墨家的标志。

“又是墨家死士。”岩峰将令牌扔到汉子面前,“你们在这里拖延时间,是想等京城那边得手吧?可惜,你们的同伙,差不多都死绝了。”

汉子看到令牌,知道伪装已破,忽然狂笑起来:“死绝?墨家永远不会死绝!你们就算赶到京城又如何?萧景琰中了蚀心散,沈清辞中了七日枯,他们都活不了多久了!大靖江山,迟早是我们墨家的!”

汉子笑容狰狞,“你们的皇后娘娘,此刻正在京城忍受七日枯的折磨呢!腹痛如绞,痛足七日,方得解脱!而我们墨家的‘影灯’大人,此刻就在京城,等着看你们大靖帝后双双毙命的好戏呢!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墨云舟的剑已贯穿他咽喉。他缓缓抽回剑,看着汉子瞪大眼睛倒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呼延灼拍了拍他的肩:“墨国公,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知道。”墨云舟声音嘶哑,“但我要立刻渡河,全速进军。十日……我们必须在十日内赶到京城!”

“好。”呼延灼重重点头,“传令!放弃辎重,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全速前进!目标——京城!”

夜幕降临,京城在经历昨日的动荡后,陷入了异样的寂静。九门紧闭,街道戒严,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烛火如豆。

赵文彬——或者,墨文彬——正坐在桌边,仔细擦拭着一柄细长的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只在刃口处有一线幽蓝,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对面坐着刘福和环。刘福已换回太监服饰,但神情举止与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御膳房总管判若两人。环也换了装束,做普通民女打扮,但眼神锐利,腰间微微鼓起,显然藏着兵器。

“王镇死了,林墨景被抓,我们在城中的力量损失大半。”刘福声音低沉,“文彬,你那边情况如何?”

墨文彬放下匕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京城各处墨家暗桩的位置,其中大半已被朱笔划掉。

“昨夜大搜捕,我们的人被挖出三十七处,死伤过百。剩下的暗桩,我已命他们全部静默,非必要不得联络。”他手指点在地图几处,“但核心力量还在——东十隆昌当铺’地窖藏有兵甲五十套、弩箭三百支;西城‘悦来客栈’后院有密道通往下水道,可作紧急撤离之用;还有这里——”

他指向皇宫附近的一处标记:“玄武门外第三户,是我们最后的眼线。宫里的一举一动,都能通过他传递出来。”

环急道:“那义父呢?他还在宫中密室里,会不会……”

“叔父自有安排。”墨文彬打断她,“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完成他最后的交代——在萧景琰和沈清辞毒发前,制造更大的混乱,配合城外残部,做最后一搏。”

刘福皱眉:“城外残部?昨夜一战,王镇的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哪还有残部?”

“樱”墨文彬眼中闪过冷光,“王镇只是明面上的棋子。墨家在京畿,还有一支真正的‘影卫’,人数不多,只有三百,但个个是百里挑一的死士,擅长暗杀、爆破、制造混乱。这支力量一直由叔父亲自掌管,连王镇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顿了顿:“叔父被捕前,已下令影卫启动‘焚城计划’。若十日内墨家大势已去,便引爆藏在城中各处的火药,让京城化为火海,与萧景琰和满城百姓同归于尽。”

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

“太什么?”墨文彬看向她,目光冰冷,“墨家六十年心血毁于一旦,难道要让萧景琰安安稳稳坐他的江山?叔父得对,成不了事,那就一起毁灭。至少要让后世知道,墨家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刘福沉默良久,才道:“火药藏在何处?”

“九门附近、皇宫外墙、官员府邸集中的街区、还有粮仓、武库周围。”墨文彬指着地图上十几个红点,“这些地方都已埋好火药,只等信号。信号一发,半个京城都会上。”

“信号是什么?”

“宫中的火光。”墨文彬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叔父过,若他事败,会在最后时刻点燃密室。那间密室紧邻宫中库房,库房里存有大量灯油、布料,一旦起火,必成冲之势。我们看到宫中火起,便立刻引爆各处火药。”

环颤声道:“那义父他……”

“他会与密室同焚。”墨文彬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这是叔父自己的选择。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他的遗志。”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刘福才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墨文彬收起地图,“等宫中火起,或者……等十日期限到。若十日后萧景琰和沈清辞未死,而叔父也未发信号,明计划有变。届时,我们再自行决断。”

他看向两人:“这几日,你们就藏在这里,不要外出。食物饮水我已备足。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刘福和环点头。

墨文彬吹灭蜡烛,屋内陷入黑暗。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夜空。今夜无月,星子稀疏。

十日。只剩下十日。

他不知道叔父在宫中密室正经历什么,也不知道江南、北境的大军到了何处。他只知道,墨家百年复兴之梦,已到了最后时刻。

成,则江山易主。

败,则玉石俱焚。

而此刻的皇宫深处,那间隐蔽的密室内,墨守仁正对着那盏幽蓝的铜灯,低声诵念着古老的祭文。灯焰跳动,映着他苍老而平静的脸。

供桌上,三盏铜灯已灭其二,只剩代表“暗灯”的那一盏,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但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

墨守仁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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