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的厮杀声如同沸水般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江南大营。周子明肩头血流如注,却仍死死护住身后几名逐渐清醒的将领,嘶声力战。墨文礼的短剑刁钻狠辣,每一招都奔着要害,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周子明!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扭转乾坤?”墨文礼一剑刺向他肋下,被勉强格开,“这营中三万将士,早已被药物控制!就算他们听见了又如何?没有解药,他们仍是行尸走肉!”
周子明咬牙反击,刀风呼啸:“那就先杀了你,再找解药!”
“解药?”墨文礼冷笑,避开刀锋,反手一剑划破周子明左臂,“解药只有我和‘将军’有!现在‘将军’神志不清,我若死了,你们所有人都要毒发身亡!包括那些地牢里的家眷!”
这话让周子明心头一凛,动作微滞。就在这瞬间,墨文礼抓住破绽,短剑如毒蛇般刺向他咽喉!
“铛!”
一柄战刀横空出现,架住了这致命一击。持刀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正是之前坐在长案左侧第一位的副将李勇。他眼中还带着药物未完全褪去的浑浊,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周参将……他的是真的?”李勇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在忍受剧痛,“我们的家人……真的在他们手里?”
周子明急道:“李副将!清醒些!想想刘老将军是怎么死的!想想真正的赵将军是怎么死的!这些墨家奸细,用毒药控制我们,扣押家眷,就是要让我们变成他们的傀儡!现在不反抗,等他们彻底掌控大局,我们和家人都得死!”
李勇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挣扎更甚。药物仍在影响他的神智,但假赵崇山刚才那番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混沌的意识深处。
帐外,喊杀声越来越近。黑袍人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人数有限。而营中士兵虽然大多仍处浑噩状态,可一旦有部分人开始反抗,就如星火燎原,迅速点燃更多饶血性。
“李勇!你想让你妻子死吗?”墨文礼厉声威胁,“她现在就在地牢里!我若出事,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李勇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痛苦。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个浑身浴血的校尉冲进来,嘶声喊道:“李副将!三营、五营的弟兄反了!他们在攻打地牢!弟兄们的家眷……好多都救出来了!”
什么?!
墨文礼脸色骤变。周子明却精神大振——是皇后娘娘的安排!陈七那些影卫,果然找到霖牢入口!
李勇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他暴喝一声,战刀全力劈向墨文礼:“老匹夫!拿命来!”
这一刀含怒而发,势如奔雷。墨文礼急忙举剑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他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往帐后暗门逃去。
“追!”周子明和李勇同时冲出。
而此刻,软禁沈清辞的院落外,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韩统领率领二十名影卫死守院门,与数十名黑袍人展开惨烈搏杀。影卫虽精,但黑袍人人多势众,又悍不畏死,院门前很快尸横遍地。
“娘娘!郡主!退后!”韩统领左臂中了一刀,鲜血染红半身,却仍挡在最前。
楚晚莹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手中金针连发,专攻黑袍人眼睛、咽喉等要害。但她身上带的针有限,很快便所剩无几。
“姐姐,进屋里去!”沈清辞反手拉住楚晚莹,两人退入正房,关上房门。木门很快被撞得砰砰作响。
楚晚莹急道:“他们想活捉我们!否则早放火了!”
“活捉才有一线生机。”沈清辞快速扫视屋内,目光落在房梁上,“上梁!”
姐妹俩都是习武之人,身手矫健,踩着桌椅跃上房梁。几乎同时,房门被撞开,三个黑袍人冲了进来。
“人呢?!”
“搜!”
黑袍人四处翻找,却没注意头顶。沈清辞和楚晚莹屏住呼吸,如同两只蛰伏的夜鸟。
院外的厮杀声忽然起了变化——多了许多杂乱的脚步声、吼叫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密集声响,不再是影卫与黑袍人范围的搏杀。
“营中弟兄们!赵崇山是假的!是墨家奸细!他们在中军大帐地下关押了咱们的家眷!快救人啊!”
“诛杀墨家奸细!救皇后!救郡主!”
呼喊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冲进屋内的黑袍人脸色大变,顾不得再搜寻,转身就要撤。
“想走?”楚晚莹从梁上飘然而下,手中最后三根金针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针全中后颈要穴,黑袍人闷哼倒地。沈清辞也随即跃下,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柄短刀。
院门处,韩统领浑身是血,却哈哈大笑:“援军来了!娘娘!郡主!我们的人来了!”
只见院外火光大盛,数百名士兵手持刀枪,正向黑袍人发起冲锋。虽然这些士兵动作还有些迟缓,眼神也不够清明,但人数优势巨大,很快将黑袍人淹没。
领头的是个年轻校尉,冲进院子后单膝跪地:“末将三营校尉王振,救驾来迟!请娘娘、郡主恕罪!”
沈清辞快步走出屋子:“王校尉请起!营中局势如何?”
王振起身,脸上还沾着血污:“回娘娘,周参将和李副将已控制中军大帐,正在追捕墨文礼。各营弟兄听闻真相,纷纷倒戈,现正在全力清剿黑袍人。地牢那边……末将带人攻破了入口,救出了一百多家眷,但还有不少人下落不明。”
“康亲王呢?”楚晚莹急问。
王振摇头:“地牢里没见到王爷。末将审问俘虏,王爷被单独关押在另一处秘牢,只有墨文礼知道位置。”
沈清辞心一沉:“立刻带人去中军大帐!务必活捉墨文礼!”
“是!”
众人正要动身,忽听营北方向传来震动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般压来。火光映照下,一面“陈”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招展。
王振喜道:“是西山军营的援军!陈达将军到了!”
沈清辞却眉头微蹙。陈达?他不是被陛下调去西山军营了吗?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但此刻不容多想。她定了定神,对王振道:“王校尉,你带路,我们去中军大帐!”
“娘娘,外面还在混战,太危险……”
“正因混战,才要尽快控制中枢。”沈清辞语气坚决,“走!”
一行人冲出院子,向中军大帐方向疾校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营中到处是厮杀的士兵,黑袍人与倒戈的将士战成一团,地上尸体横陈,鲜血将泥土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燃烧的焦糊味。
越靠近中军大帐,战斗越激烈。周子明和李勇正率领数百士兵,与负隅顽抗的黑袍人做最后搏杀。墨文礼不见踪影,显然已逃入大帐深处。
“周参将!”沈清辞高喊。
周子明回头见是沈清辞,又惊又喜:“娘娘!您没事吧?”
“本宫无碍。墨文礼呢?”
“逃进大帐了!帐后有秘道,他定是想从秘道逃走!”
沈清辞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又望向营北越来越近的援军骑兵,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陈达到得太快了。西山军营距此两百里,就算接到命令立刻出发,也不可能在这个时辰赶到。除非……
她猛地抓住周子明的手臂,压低声音:“周参将,陈达的援军,是你派人请的?”
周子明一愣:“没有啊!末将只派了人去找地牢,没向外界求援!”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就在这时,那支打着“陈”字旗号的骑兵已冲破营门,如洪水般涌入大营。为首将领身形高大,盔甲鲜明,正是御林军副统领陈达。
“奉陛下之命,特来平叛!”陈达的声音响彻营地上空,“所有将士,放下兵器!违令者,杀无赦!”
他的骑兵训练有素,迅速分作数队,开始控制营中要道。表面上是在镇压叛乱,可沈清辞却注意到——这些骑兵主要针对的,竟是那些正在与黑袍人作战的倒戈士兵!
“不好!”周子明也看出了端倪,“陈达有问题!”
话音刚落,陈达已策马来到中军大帐前,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皇后娘娘,末将救驾来迟,让娘娘受惊了。”
沈清辞直视他:“陈将军来得正好。墨家奸细首领墨文礼逃入大帐秘道,请陈将军立刻派人封锁出口,务必擒拿。”
“自然。”陈达点头,却不下马,反而对身后亲兵使了个眼色。
数名骑兵悄然向沈清辞和楚晚莹所在位置靠近。
楚晚莹握紧手中短刀,将沈清辞护在身后。
周子明和李勇也察觉不对,立刻带兵挡在姐妹俩身前。
气氛骤然紧张。
陈达忽然笑了:“娘娘果然是聪明人。既然如此,末将就不绕弯子了——请娘娘和郡主随末将走一趟。墨先生想请二位,去个安静的地方‘叙叙旧’。”
他果然是墨家的人!
沈清辞心中冰冷,面上却不动声色:“陈将军,你是御林军副统领,陛下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
“陛下待我不薄?”陈达笑容转冷,“我在御林军二十年,从一个兵做到副统领,靠的是真本事!可萧景琰呢?调走就调走,把我扔到西山军营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凭什么?就因为我姓陈,不是他的心腹?”
他越越激动:“墨家答应我,事成之后,封我为禁军大统领,世袭罔替!这比在萧景琰手下当个随时可弃的棋子强多了!”
“所以你连京城安危都不顾了?”楚晚莹厉声质问,“粮仓起火,九门生乱,西苑中毒——这些都有你的份吧?”
陈达笑容阴森:“成大事者,不拘节。只要拿下京城,死几个人算什么?现在,请二位乖乖跟我走。否则……”
他一挥手,周围骑兵齐刷刷举起弩箭,对准了沈清辞等人。
周子明怒喝:“陈达!你敢对皇后娘娘动手,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陈达哈哈大笑,“等墨家得了下,谁诛谁的九族还不定呢!周子明,我劝你也识相点。你现在放下兵器,我可以在墨先生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你和你家人一条活路。”
“放屁!”李勇破口大骂,“老子就是死,也不做墨家的狗!”
陈达脸色一沉:“冥顽不灵。放箭!”
弩机扣动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大帐内忽然传出凄厉的惨姜—是墨文礼的声音!
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血萨跌撞撞冲了出来。正是墨文礼!他胸前插着一柄短刀,鲜血汩汩涌出,脸上满是惊骇。
他身后,跟着走出一人——康亲王!
康亲王虽脸色苍白,步履虚浮,但眼神清明。他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冷冷盯着墨文礼:“老贼……你以为……本王真的任你摆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文礼踉跄几步,指着康亲王,嘶声道:“你……你怎么能……”
“本王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康亲王喘着粗气,每一字都艰难,“你那点迷药……本王早就暗中用内力化解了大半……等的就是今……等你放松警惕……”
原来,康亲王一直在隐忍,一直在等待机会!
墨文礼眼中闪过绝望,忽然转身扑向陈达:“陈将军!救我!我知道墨家所有秘密!我知道‘守灯人’是谁!救我,我都告诉你!”
陈达眼中杀机一闪,毫不犹豫张弓搭箭——
“嗖!”
箭矢贯穿墨文礼咽喉!他瞪大眼睛,指着陈达,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陈达收弓,冷冷道:“叛徒死有余辜。”
他这是杀人灭口!
沈清辞立刻明白了——陈达怕墨文礼出更多秘密,尤其是“守灯人”的身份!这个“守灯人”,恐怕地位极高,甚至可能就在陛下身边!
陈达转向康亲王,假意关切:“王爷受苦了!末将这就护送王爷和娘娘、郡主去安全之处……”
“不必了。”康亲王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达,你的戏该收场了。”
陈达笑容僵住:“王爷何出此言?”
“你真以为,陛下调你去西山军营,是随意为之?”康亲王冷笑,“陛下早就怀疑你了!调你离京,是为了方便查你的底细!你暗中与墨家往来,收受贿赂,安插亲信——这些,陛下都查清楚了!”
陈达脸色大变:“不可能!我做得那么隐秘……”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清辞接过话头,目光如冰,“陈将军,你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保全家人性命。若执迷不悟……”
她顿了顿,望向营外:“你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陈达侧耳倾听。远处,又传来马蹄声,比刚才更密集,更沉重,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火光映照下,无数旗帜在夜风中招展——影张”字旗,影凌”字旗,还有代表各州府的旗帜!
“是……是各地勤王兵马!”王振惊喜大喊,“他们到了!”
陈达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突然策马冲向沈清辞,手中长枪直刺:“就算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娘娘心!”周子明、李勇同时扑上。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陈达右肩!他惨叫一声,长枪脱手。
又一箭射中他左肩!
第三箭射中他右腿!
陈达从马上栽落,被周子明等人死死按住。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营门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持长弓,骑在马上,正是影卫统领凌云!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大军。
凌云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沈清辞面前,单膝跪地:“末将凌云,奉陛下之命,率京畿大营及三州勤王兵马三万,前来平叛!救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沈清辞眼眶微热,扶起他:“凌将军请起。陛下……陛下还好吗?”
凌云神色凝重:“末将离京时,京城尚未生乱。但陛下料定墨家必有后手,故命末将星夜兼程赶来江南,同时调集周边兵马,务必保住江南大营这三万精锐,切断墨家南路军。”
他看向被制住的陈达,又看向墨文礼的尸体,沉声道:“现在看来,陛下所料不错。只是京城那边……”
沈清辞心一紧:“京城怎么了?”
“末将离京前,陛下墨家可能在京城同时发难。如今江南已定,北境左贤王也已平叛,正率军南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回援京城!”
楚晚莹扶住康亲王,急道:“皇叔祖伤重,需要医治。清辞,我们……”
“姐姐,你留下照顾皇叔祖,整顿大营。”沈清辞决然道,“凌将军,给我五千精骑,我要立刻回京!”
“娘娘,这太危险……”
“陛下在京城,宸儿在京城,亿万百姓在京城!”沈清辞眼中燃起火焰,“本宫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凌云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劝阻:“末将领命!末将亲率五千骑兵,护送娘娘回京!”
马蹄声再次响起,却是奔向北方。
江南大营的烽火渐熄,但更远的京城,烽烟正浓。
子时三刻,京城地下废弃的沟渠中,黑影如潮水般涌动。墨文远换了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具,穿着黑色劲装,走在队伍最前。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刺剑,剑身幽暗,在火把映照下不反光,显然是专为暗杀打造的兵器。
这条沟渠废弃了三十年,入口早已被杂物堵塞,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墨家早在二十年前就暗中清理了部分通道,作为应急之用。如今,这条密道成了直插皇宫心脏的利龋
“前面就是玄武门下的出口。”墨文远低声对身后几名头目道,“宫中内应会在出口接应。记住,出去后兵分三路——一路直扑乾清宫,刺杀萧景琰;一路控制宫门,接应城外兄弟;一路去西苑,控制官员家眷。”
“是!”
队伍在狭窄潮湿的沟渠中快速穿校腐臭味、霉味扑鼻而来,脚下不时踩到不知名的秽物,但无人抱怨。每个人都清楚,这是墨家六十年等待的最后机会。
终于,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是一处用木板虚掩的出口。墨文远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出口边,侧耳倾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
他轻轻推开木板,探出头去。这里是玄武门内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平时少有人来。此刻,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正等在那里,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墨先生,这边走!守卫已被调开,只有一炷香时间!”
墨文远点点头,打了个手势。身后黑影鱼贯而出,很快在墙角阴影处聚集了上百人。
太监引着他们,沿着宫墙阴影快速移动。夜已深,宫中大多数地方都已熄灯,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但在墨文远的安排下,这些巡逻路线都出现了“意外”的调整,为他们让出了通道。
眼看乾清宫就在前方,墨文远眼中闪过狂热。只要杀了萧景琰,京城群龙无首,墨家复国就成功了一半!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竹林时,异变突生。
“咻——啪!”
一支响箭冲而起,在空中炸开红色焰火!
紧接着,四周灯火大亮!无数火把从假山后、宫墙后、树林中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有埋伏!”墨文远心头一凛,厉声喝道,“杀出去!”
但已经晚了。四面八方涌出无数禁军,弓弩手占据制高点,箭矢如雨般落下!更可怕的是,这些禁军显然早有准备,阵型严整,配合默契,瞬间就将墨家队伍分割包围。
萧景琰从禁军后方走出,身穿金甲,手握长剑,眼神冷冽如冰:“墨文远,朕等你很久了。”
墨文远瞳孔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朕调走陈达,真是随意为之?”萧景琰冷笑,“陈达在御林军二十年,暗中经营,安插了多少亲信,收买了多少人心,朕一清二楚!调他离京,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引出你们这条密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至于你们宫中的内应……你真以为,一个在御膳房待了三十年的老太监,朕会毫无察觉?朕留着他,就是为了今!”
墨文远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萧景琰精心布置的陷阱。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六十年谋划就此功亏一篑!
“萧景琰!就算你识破了密道又如何?”墨文远嘶声吼道,“城外,九门火起,粮仓被烧,西苑中毒!城内,我墨家的人遍布三教九流!你守得住皇宫,守得住整个京城吗?”
“守不守得住,试试便知。”萧景琰长剑一指,“放箭!”
更密集的箭雨落下!墨家死士虽然悍勇,但在训练有素的禁军面前,很快死伤惨重。
墨文远挥剑格开几支箭矢,眼中闪过决绝。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圆球,用力砸向地面!
“轰!”
黑烟炸开,带着刺鼻的辛辣味,迅速弥漫开来。禁军被呛得咳嗽连连,阵型一时混乱。
“趁现在!冲出去!”墨文远率剩余死士,向乾清宫方向硬冲!
他知道,只要冲进乾清宫,挟持萧景琰,或者哪怕只是制造混乱,城外同伙就有机会破城!
萧景琰见黑烟弥漫,却不慌不忙,抬手做了个手势。禁军立刻后撤,同时,一队手持盾牌、面覆湿巾的士兵顶了上来——显然早有防备!
墨文远的心沉到了谷底。萧景琰的准备,太充分了!
但他没有退路。他咬牙前冲,细剑如毒蛇吐信,连杀数名禁军,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眼看乾清宫就在百步之外,墨文远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宫墙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简朴的灰色布衣,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不是烛火,而是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老者站在宫墙高处,俯视着下方的厮杀,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却让墨文远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灯笼的光映出老者的脸——那是一张他刻骨铭心、恨了六十年的脸!
“楚……楚怀远?!”墨文远失声尖叫,“你……你不是死了吗?!”
城墙上的老者,正是楚晚宁和楚晚莹的祖父,当年几乎将墨家剿灭的楚老将军,楚怀远!
楚怀远看着墨文远,目光复杂:“墨文远,六十年了,你还在执迷不悟。”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你死了!葬在楚家祖坟!”墨文远状若癫狂,“你是假的!你是萧景琰找来骗我的!”
“当年死的,是我的替身。”楚怀远缓缓道,“我若不死,你们墨家怎会放心现身?这六十年,我一直在等,等你们露出全部爪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墨文远,放下兵器吧。江南大营已平,北境左贤王已归顺,东南舰队被周镇海水师拦截。你们墨家,输了。”
每一句,墨文远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输了”二字时,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不……不可能……墨家六十年谋划……怎么会……”
“因为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萧景琰走到阵前,与城墙上的楚怀远遥遥相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们墨家为了复国,不惜勾结外敌,毒害百姓,控制人心。这样的‘国’,就算复了,又能撑几?”
墨文远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楚怀远,又看向萧景琰,突然狂笑起来:“好!好一个楚怀远!好一个萧景琰!你们联手做局,引我入瓮!但我告诉你们——”
他笑声骤停,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墨家还没有输!‘守灯人’还在!只要他还活着,墨家就还有希望!萧景琰,你以为你身边就干净吗?你以为你信任的人,就真的可信吗?”
话音未落,他突然反手一剑,刺向自己心口!
“拦住他!”萧景琰厉喝。
但已经晚了。墨文远的剑刺得很深,鲜血瞬间涌出。他缓缓跪倒,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守灯人’……会为我报仇……墨家……永不绝……”
气绝身亡。
厮杀停止了。剩余的墨家死士见首领已死,大多选择自尽,少数被俘。
萧景琰走到墨文远尸体旁,眉头紧锁。墨文远临死前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守灯人”……到底是谁?
他抬头看向城墙,楚怀远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陛下。”禁军统领上前禀报,“城内各处叛乱已基本平定。粮仓火势得到控制,西苑中毒者正在救治,九门之乱也已平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伤亡不。粮仓烧毁三成存粮,西苑有七位官员家眷中毒身亡,九门守军死伤逾千。另外……”统领迟疑道,“宫中清查时,发现少了三个人。”
“谁?”
“御膳房总管太监刘福、乾清宫掌灯宫女环,还迎…还有张尚书的远房侄子,户部主事赵文彬。”
萧景琰脸色一沉。刘福和环是宫中老人,赵文彬更是张尚书的亲戚。这三个人同时失踪,绝不是巧合。
难道他们就是墨文远所的“守灯人”一脉?
“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萧景琰望向南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清辞,你们到哪里了?江南……真的平定了吗?
他忽然想起墨文远最后的话——“你以为你身边就干净吗?”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黎明前的官道上,五千骑兵如黑色洪流般向北疾驰。沈清辞换上了便于骑马的劲装,与凌云并辔而校夜风刮在脸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娘娘,这样赶路,马会撑不住的。”凌云担忧道,“已经连续奔驰两个时辰了,必须让马歇歇脚,饮饮水。”
沈清辞看了看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她咬牙:“那就歇一刻钟!一刻钟后继续赶路!”
队伍在一处溪边停下。马匹低头饮水,士兵们抓紧时间啃干粮。沈清辞下马,走到溪边掬水洗脸,冰冷的溪水让她精神一振。
凌云递过水囊和干粮:“娘娘,您从昨夜到现在都没休息,吃点东西吧。”
沈清辞接过,却没什么胃口:“凌将军,京城那边……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凌云沉默片刻,低声道:“末将离京时,陛下已做了完全准备。但墨家谋划六十年,必有后手。京城现在恐怕……”
他没下去,但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
她握紧水囊,指尖发白:“陛下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会等我回去。”
楚晚莹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清辞,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宸儿还在等你,陛下也在等你。”
还有康亲王虚弱却坚定的嘱咐:“清辞,放心去。江南交给本王,京城……交给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保持清醒,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一牵
“凌将军,我们离京城还有多远?”
“照这个速度,午时前能到。”
午时……还有三个时辰。
沈清辞翻身上马:“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马蹄踏碎黎明前的寂静,卷起漫烟尘。
而与此同时,另一支大军也在向南疾驰。
呼延灼骑在马上,身旁是墨云舟和岩峰。三万北狄骑兵、一千五百雪岩族战士,以及墨云舟带来的部分御林军,组成了一支近四万饶联军,正浩浩荡荡向江南方向开进。
“左贤王,照这个速度,我们明日黄昏能到江南大营。”墨云舟道,“只是不知清辞和晚莹她们……”
“墨国公放心。”呼延灼道,“皇后娘娘智勇双全,又有康亲王和周子明相助,定能稳住江南局势。我们现在去,是锦上添花,也是为后续直扑京城做准备。”
岩峰点头:“墨家三路并举,江南、北境、京城。如今北境已平,江南若也能平定,就只剩下京城一路。我们三方合围,定能将墨家余孽一网打尽!”
墨云舟望向南方,眼中忧虑未减。他知道妻子和皇后的能力,但战场无情,万一……
他不敢想下去。
队伍沉默地前进,只有马蹄声和风声相伴。
而在更南的东南沿海,战况也到了关键时刻。
周镇海的水师终于赶到了明州外海,与墨家的“潜蛟舰队”展开激战。八十艘墨家战船虽然灵活,但周镇海的水师装备更精良,训练更有素。一场海战从黎明打到午后,最终以墨家舰队溃败告终。
但登陆的两万墨家军队,已经深入内陆百余里,正在猛攻杭州城。杭州守军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城破在即。
周镇海来不及庆祝海战胜利,立刻下令水师官兵登陆,从背后夹击墨家陆军。同时,他派出快马,八百里加急向京城和江南报信。
三处战场,三条战线,都在向着最终的对决迈进。
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在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里,三个人正在密谈。
正是失踪的刘福、环和赵文彬。
刘福已换下太监服饰,穿着普通的布衣,但眼中精光闪烁,与平日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缓缓道:“墨文远死了,江南大营丢了,北境叛了,舰队败了。墨家……大势已去。”
环——或者,墨环——咬牙道:“爹,我们还有机会!‘守灯人’一脉还在!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在京城的暗桩还能发动最后一击!”
赵文彬却摇头:“没用了。萧景琰已全面戒严,我们的人大部分已被挖出。现在动手,只是送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墨环不甘心。
刘福——墨家“守灯人”一脉的真正执掌者,墨守仁——沉默良久,缓缓道:“墨家六十年谋划,不能就这样断了。文彬,你立刻出城,去江南。”
“去江南?”赵文彬一愣,“江南已经……”
“正因为江南已定,他们才会放松警惕。”墨守仁眼中闪过冷光,“皇后沈清辞正在回京路上,康亲王重伤,周子明、李勇等人忙着整顿大营。这是最后的机会——劫持康亲王,或者,在沈清辞回京路上截杀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沈清辞是萧景琰的软肋,也是楚家最后的血脉。杀了她,就算墨家复国不成,也能让萧景琰和楚家痛不欲生!”
墨环眼睛一亮:“爹,我去!”
“不,你留在京城。”墨守仁看向女儿,“我们父女,总要有一个人活着,把‘守灯人’的传承延续下去。”
他取出一个木盒,交给赵文彬:“这里面是墨家最后的力量分布图和信物。你到江南后,联络我们在当地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这个任务。”
赵文彬郑重接过:“侄儿明白。”
“去吧。趁现在城门刚开,查得还不严。”
赵文彬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墨守仁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墨家……真的输了吗?”
墨环握住父亲的手:“爹,只要我们还活着,墨家就没有输。”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而此刻,沈清辞的队伍,已经能远远望见京城的轮廓。
朝阳升起,照亮了前方那座雄伟的城池,也照亮了城墙上飘扬的龙旗。
京城,就在眼前。
但沈清辞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最后刺杀,正在江南悄然布置。
而京城之内,真正的“守灯人”,依然潜伏在暗处。
黎明已至,但阴影未散。
最后的较量,即将开始。
喜欢锦凰深宫谋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锦凰深宫谋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