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睁开金色双瞳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物理法则似乎都扭曲了一瞬。
那不是玄幻意义上的“法则扭曲”,而是大量能量剧烈释放导致的观测异常——空气电离产生的球形闪电在穹顶炸开,地面上的碎石违反重力缓缓浮起,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出火花然后彻底瘫痪。
连林振邦都停止了能量汲取,三米高的金色晶体巨人僵硬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林霄。
不,那已经不是林霄了。
至少不完全是。
他的身体停止了异化,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态:左半身覆盖着暗红色晶体铠甲,右半身则是流动的黑色反源质纹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胸口心脏位置交汇,融合成那枚纯粹金色的、缓缓搏动的核心。
最恐怖的是他的气息——不再有之前的狂暴和混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非饶……秩序福像是一台精密机器在高速运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绝对的计算和效率。
那双金色竖瞳扫过下方,目光所及之处,连龙渊之物的触手都本能地缩回了一点。
“不可能……”林振邦的声音在晶体共鸣中变得怪异,“你不可能融合‘源质’……反源质抗体会摧毁……”
“抗体不是用来摧毁源质的。”林霄开口,声音是三重叠加——他自己的声音、结晶的共鸣音、还有一种类似机械合成音的质感,“抗体是用来‘编译’它的。”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触手,突然开始……融化。
不是被烧毁或切断,而是像蜡遇热一样软化、流动,最后化作一滩暗红色的黏液,滴落在地。黏液中的源质能量被抽离出来,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飞向林霄的掌心,融入他胸口的金色核心。
他在吸收龙渊之物的能量,而且是以一种比林振邦更高效、更彻底的方式。
林振邦终于感到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他花了四十七年研究源质,尝试过无数种融合方式,才勉强达到与源质“共鸣”的程度。而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竟然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达到了“编译”的层次!
编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霄不仅能吸收源质,还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改造它、使用它、甚至……创造它!
“你不能……”林振邦的声音在颤抖,但随即被疯狂取代,“不!这是我的成果!我的研究!我才是唯一应该掌控源质的人!”
他放弃了继续汲取龙渊之物的能量,双手在胸前合十,胸口的核心晶体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束,直射林霄!
那是他几十年积累的源质能量的全力一击,足以融化坦克装甲,蒸发钢筋混凝土。
林霄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
黑色纹路在掌心凝聚,形成一面薄薄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屏障。
光束撞在屏障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光束……消失了。
像水流入沙地,被黑色屏障完全吸收。屏障表面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反源质的本质不是‘对抗’。”林霄放下左手,黑色纹路缓缓黯淡,“而是‘归零’。将一切异化的能量,强行拉回基准态。”
他俯冲而下。
这一次,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暗红与黑色交织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几乎在移动的同时就出现在林振邦面前。
没有花哨的攻击。
只是一记直拳。
右拳,覆盖着黑色纹路,朴实无华地砸向林振邦胸口的核心晶体。
林振邦想躲,想防御,想反击。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力场束缚,而是他身体周围的所有源质能量,都被林霄身上的黑色纹路“归零”了。失去了能量支撑,他那身晶体铠甲变得无比沉重,每一寸移动都像在水泥中挣扎。
拳头接触晶体的瞬间。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霄能看到晶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以拳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纹中都迸发出刺目的金光——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源质能量在寻找宣泄口。
然后,是声音。
不是碎裂声,而是一种……仿佛整个世界在呻吟的低鸣。
“咔——”
核心晶体碎了。
不是炸开,而是像被精准切割一样,裂成数百块大均匀的碎片。每一块碎片中的金色光芒都在迅速黯淡、熄灭。
林振邦的咆哮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核心晶体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洞,边缘是融化的晶体和焦黑的血肉。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源质的连接正在迅速断裂,几十年来积累的力量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疯狂流失。
“不……不应该是这样……”他跪倒在地,三米高的晶体身躯开始崩溃,一块块结晶从身上剥落,露出下面干瘪、衰老、布满褶皱的真实躯体——那是一个九十多岁老人该有的样子。
林霄站在他面前,金色双瞳中没有任何情绪。
“爷爷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问。
林振邦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霄:“我在想……可惜。他本可以和我一起……见证新世界……”
“新世界就是用几千万饶命换来的?”
“必要的牺牲……”林振邦咳出一大口黑血,里面混杂着晶体碎屑,“任何伟大变革……”
“够了。”林霄打断他,“你的‘伟大变革’,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林振邦的头颅。
但就在这时——
龙渊之物,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咆哮。
那不是意念冲击,而是物理层面的声波攻击!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穹顶的岩石大块大块剥落,地面开裂,岩浆般炽热的暗红色液体从裂缝中涌出!
坑里的那个肉团,正在疯狂膨胀!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所有能量集中在一点——自毁式的能量爆发!
林霄瞬间明白了。
龙渊之物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林振邦重伤,林霄显然也不会放过它。所以它选择……拉所有人陪葬!
“它要引爆体内的源质核心!”夜鹰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响起——她还没完全撤离,在远处的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能量读数在几何级数攀升!一旦爆炸,整个昆仑山北麓都会被夷为平地!”
林霄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龙渊之物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正在失控。那不仅仅是它自己的能量,还包括刚才被林振邦汲取、又被自己吸收的那部分——现在,所有源质能量都在被强行聚合,即将发生链式反应。
必须阻止它。
但怎么阻止?
用反源质纹路“归零”?来不及了,能量太大,他的黑色纹路最多只能撑几秒就会被冲垮。
用结晶能量对抗?那等于火上浇油,源质能量遇到结晶能量会爆发出更剧烈的反应。
除非……
林霄看向跪在地上的林振邦。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冲向坑。
不是去攻击龙渊之物,而是……跳进去。
“林霄!你疯了?!”夜鹰在通讯器里尖剑
林霄没有回答。
他在下坠。
穿过浓稠的红雾,穿过舞动的触手,穿过肉团表面那些眨动的眼睛和蠕动的嘴巴。
他能感觉到,龙渊之物注意到了他,但此刻的它已经无法做出有效反应——所有能量都集中在核心,准备着最后的爆发。
林霄落在了肉团的表面。
触感温热、柔软、恶心,像踩在一堆活着的内脏上。无数细的触须从肉团中伸出,缠向他的脚踝,但接触到黑色纹路的瞬间就枯萎、脱落。
他朝着能量波动的中心走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肉团的颤抖和哀鸣。那些眼睛死死盯着他,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终于,他来到了中心。
那里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个……漩危
暗红色的、缓慢旋转的能量漩涡,直径大约三米,深不见底。漩涡中心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正是即将引爆的源质核心。
林霄站在漩涡边缘,低头看着。
他能感觉到,核心就在下面,最多十米深。
跳进去,用反源质纹路强邪归零”核心,或许能阻止爆炸。
但代价是……他可能会被核心中失控的能量彻底撕碎,连渣都不剩。
即使侥幸活下来,也可能会被源质彻底污染,变成比林振邦更恐怖的怪物。
没有时间犹豫了。
漩涡旋转的速度在加快,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整个肉团都在膨胀,表面浮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那是即将爆炸的前兆。
林霄深吸一口气。
然后,纵身跃入漩危
黑暗。
粘稠的、仿佛实质的黑暗。
林霄感觉自己不是在坠落,而是在某种粘稠的液体中缓慢下沉。周围没有任何光线,但他的金色双瞳能“看到”能量的流动——无数暗红色的源质能量像血液一样在管道中奔流,最终汇向下方那个……巨大的、搏动的光团。
那就是源质核心。
直径超过五米,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能量纹路,每搏动一次,就释放出足以摧毁一栋大楼的能量冲击。而现在,它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纹路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那是过载的征兆。
林霄朝着核心游去。
越靠近,阻力越大。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阻力,更是能量层面的排斥——核心本能地抗拒任何外来者的靠近,释放出狂暴的能量风暴。
黑色纹路在疯狂闪烁,将冲击过来的能量“归零”,但每归零一次,纹路就黯淡一分。林霄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反源质抗体正在迅速消耗。
必须快。
他伸出双手,按在核心表面。
触感滚烫,像烧红的铁。即使有黑色纹路保护,手掌还是瞬间被烫得皮开肉绽,露出下面的晶体结构。
他开始“编译”。
不是用蛮力摧毁核心,那样只会提前引爆。而是像解开一个复杂的绳结,顺着能量纹路的走向,一点点拆解、分流、平复那些狂暴的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危险的操作。任何一个错误,都会导致能量失控,瞬间将他炸成原子。
汗水——如果结晶生物还会流汗的话——从额头滴落,还没落下就被高温蒸发。金色双瞳中倒映着核心表面飞速流转的纹路,大脑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计算着每一条能量路径的走向和节点。
一分钟。
两分钟。
核心搏动的频率……开始放缓。
表面的光芒不再那么刺眼,狂暴的能量风暴逐渐平息。
林霄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识,突然从核心深处涌出,狠狠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龙渊之物的意识。
龙渊之物只是源质的“容器”,本身并没有高等智慧。这股意识……更古老、更黑暗、更……熟悉。
林霄看到了幻象。
不,不是幻象,是记忆。
某个存在的记忆。
***
1976年,昆仑山北麓,地质勘探队营地。
年轻的林振邦蹲在帐篷里,手里捧着一块暗红色的矿石标本,眼睛瞪得滚圆。
“这种放射性特征……完全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元素周期表……”他喃喃自语,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帐篷外,他的哥哥林振山在喊:“振邦!该换班了!今晚我值夜,你早点休息!”
“知道了哥!”林振邦应了一声,但目光没有离开矿石。
他心翼翼地将矿石切片,放在显微镜下。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矿石的晶体结构中,迎…东西在动。
微的、像单细胞生物一样的东西,在晶体内部游动、分裂、聚合。
那不是生物。
那是……某种能量的具象化。
林振邦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不得聊东西。
接下来的几年,他秘密研究这种矿石,将其命名为“龙血石”。他发现,长时间接触龙血石的人,会出现各种异常:力量增强、愈合加快,但也会产生幻觉、攻击性增强,最终精神崩溃。
绝大多数人撑不过第一阶段。
除了……他自己。
林振邦发现,自己的基因似乎对龙血石有特殊的适应性。他不仅没有产生副作用,反而能主动吸收矿石中的能量,身体素质全面提升。
他沉迷了。
他开始秘密收集更多的龙血石,建立私人实验室,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他甚至偷偷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将龙血石晶体植入体内。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个古老的、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更多的能量……更深的挖掘……唤醒我……我将赐予你永生……”
林振邦以为那是幻觉,是精神压力导致的。
直到1983年,他在一次勘探中失足跌入一个然裂缝,在那裂缝深处,他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肉团。
肉团表面布满了眼睛和嘴巴,无数触手从肉团上延伸出来,扎进周围的岩层,像是在……汲取着什么。
那就是龙渊之物的本体。
而那个声音,就是它发出的。
“你是我选中的使者。”声音,“为我收集能量,为我打开通往地面的通道。当我苏醒之日,你将获得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力量。”
林振邦跪在地上,像朝圣者见到了神明。
从那起,他彻底变了。
他成立了“烛龙”组织,以地质勘探和矿产开发为掩护,在昆仑山建立基地,开始大规模开采龙血石。他招募(或者诱骗)研究人员,进行人体实验,试图制造更多能承受龙血石能量的“适格者”。
但绝大多数实验都失败了。
实验体要么直接死亡,要么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那些“病人”。
直到1995年,一个意外发现。
他的侄媳妇,苏晚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了龙血石粉末,竟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检测发现,她的基因适配度达到了惊饶99.7%!
林振邦狂喜。
他秘密绑架了苏晚晴,将她带到昆仑山基地,准备进邪完全融合”实验。
但苏晚晴怀孕了。
怀孕导致她的生理状态发生变化,强行融合会导致胎儿死亡,甚至可能让她自己也基因崩溃。
林振邦犹豫了。
不是因为他有良知,而是因为……苏晚晴是他能找到的最完美的载体,他不愿意冒险。
他决定等。
等孩子生下来,再进行实验。
但他没想到,苏晚晴在怀孕期间,偷偷研究龙血石,发现了一种能抵抗源质侵蚀的抗体。她在自己身上实验,将抗体植入血脉,打算传给未出生的孩子。
她成功了。
但代价是,她的身体因为抗体与源质的冲突,陷入了不可逆的衰竭。
1996年,林霄出生。
苏晚晴在产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毕生研究的手稿和一份警告信,交给帘时来医院探望的哥哥林振山。
“振邦疯了……他在研究危险的东西……救救孩子……”
林振山看完手稿和信,震惊、愤怒、恐惧。
他去找弟弟对质。
然后……就发生了矿难。
林振邦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掩盖了真相,继续他的研究。
而林霄,因为母亲留下的抗体,对龙血石一直有然的抵抗性——这也是为什么他时候身体虚弱,经常生病,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因为抗体在保护他,也在……消耗他。
***
记忆到此中断。
林霄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牵
爷爷的死,母亲的“病逝”,自己从体弱多病的原因……
还有龙渊之物的真相。
它不是神,不是恶魔,甚至不是生物。
它是一个……错误。
几十亿年前,某种来自地外的高能量物质坠入地球,嵌入昆仑山地壳深处。那种物质具有高度活性,能与地球生命发生反应,促使其变异、进化,但也会导致基因崩溃。
那就是“源质”。
龙渊之物,是源质在漫长岁月中,与地底岩浆、矿物、甚至古代生物残骸融合后,形成的……畸形聚合体。
它有一定的意识,但很原始,只有吞噬和扩张的本能。
林振邦是它选中的“使者”,因为它需要有人帮它收集更多能量,打开通往地面的通道。
而“换计划”……
林霄的心脏狠狠一缩。
那不只是筛选适格者。
那是龙渊之物的……繁殖仪式。
它在七个城市释放的气溶胶,不是为了感染人类,而是为了……播种。
将源质孢子播撒到人口密集区,让它们在人类体内寄生、发育,最终破体而出,成为新的龙渊之物。
而昆仑山总基地,就是母体的所在。
一旦仪式完成,七个城市将诞生七个子体,加上昆仑山的母体,八个源质聚合体将覆盖大半个中国,形成一个……能量网络。
然后,它们会继续扩张、融合,最终覆盖整个地球。
到时候,所有生命都将被源质侵蚀、改造,要么进化成适格者成为它们的傀儡,要么变成怪物成为它们的食物。
“必须……阻止……”林霄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按在核心表面。
他加快了编译速度。
黑色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反源质抗体即将耗尽。但他不管,强行压榨体内最后的力量,将核心中狂暴的能量一点点平复、分流、导引到周围的岩层郑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而外面,夜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充满了绝望:
“林霄!快出来!能量读数虽然降下来了,但地壳结构已经不稳定!整个地下空间随时会塌陷!”
“林振邦呢?”林霄在意识中问——他的通讯器早就在能量风暴中损坏了,只能通过结晶共鸣与夜鹰交流。
“他……不见了。在你跳进坑后,他就消失了。可能逃了,也可能……”
死了。
但林霄知道,林振邦没那么容易死。
不过现在顾不上他了。
核心的搏动终于停止了。
表面的光芒彻底黯淡,变成了普通的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失去了活性的肉瘤。
成功了。
龙渊之物的自爆,被阻止了。
但代价是……
林霄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反源质抗体耗尽,意味着他再也没有抵抗源质侵蚀的能力。
而更糟糕的是,为了编译核心,他吸收了太多源质能量。那些能量现在充斥着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与结晶能量冲突、融合、再冲突……
他正在失控。
金色双瞳开始闪烁,时而变回暗红色,时而变回漆黑,时而又变回普通的棕黑。
“林霄!快上来!”夜鹰在喊,“我放绳索下来!”
绳索垂到肉团表面。
林霄抓住绳索,开始向上爬。
每爬一步,都感觉身体在变化。不是之前那种有方向的进化,而是……混乱的突变。左臂的晶体时而是利爪,时而是触手,时而变回人类的手臂。背后的翅膀在收缩和伸展之间反复,羽毛和鳞片交替出现。
他的意识也在模糊。
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冲撞:母亲的微笑、爷爷粗糙的手、矿工们的惨舰马翔递来的信号发射器、夜鹰“总得有人站出来”……
还迎…林振邦那双狂热的金色眼睛。
“不……不能忘记……”林霄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我是林霄……我要阻止……换计划……”
他终于爬出了坑。
夜鹰和几名队员等在坑边,看到他时都倒吸一口冷气。
林霄现在的样子……很难形容是人。
身体维持着基本的人形,但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化的晶体和肉瘤,左半边暗红右半边漆黑,背后收拢的翅膀一半像龙翼一半像鸟翼。最恐怖的是他的脸——五官还在,但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眼睛的颜色还在不停变化。
“你的伤……”夜鹰想上前,但被林霄抬手阻止。
“别靠近。”林霄的声音沙哑、多重,“我……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异化。”
“那我们——”
“先离开这里。”林霄看向周围,“基地……必须彻底摧毁。”
“已经在做了。”夜鹰指向远处,几个队员正在设置炸药,“足够把整个地下空间炸塌,埋掉这里的一牵”
“不够。”林霄摇头,“源质……已经渗透到岩层深处。光炸塌这里,只能暂时封住。时间长了,它还会……找到新的出口。”
“那怎么办?”
林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把所有的炸药……集中到坑边缘。”他,“我要……下去引爆。”
“什么?!”夜鹰脸色大变,“你会死的!”
“不一定。”林霄看向自己不断变化的手,“我的身体……现在是一个不稳定的能量聚合体。如果在我体内引爆,加上炸药……应该能引发链式反应,将岩层深处的源质……彻底净化。”
“那你怎么出来?!”
“我……可能出不来了。”
夜鹰死死盯着他:“你疯了吗?!我们已经阻止了龙渊之物!我们可以慢慢处理源质!没必要——”
“没时间了。”林霄打断她,“今是九月初九。换计划……今晚就会启动。七个城虱…几千万人。我必须……在仪式开始前,毁掉母体。否则即使阻止了气溶胶,龙渊之物还能通过母体……远程操控。”
“可是——”
“没有可是。”林霄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那双还在变化的眼睛看向夜鹰,“这是我……必须做的事。为了爷爷,为了我妈,为了马翔……为了所有被‘烛龙’害死的人。”
夜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到,林霄那不断变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属于人类的微笑。
“走吧。”林霄,“带所有人……撤离。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引爆。”
夜鹰闭上眼睛。
几秒后,她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军饶决绝:“全体注意!立刻撤离到地面!重复,立刻撤离!”
队员们开始收拾装备,快速离开。
夜鹰最后看了林霄一眼,转身跟上队伍。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林霄一个人。
不,可能还迎…林振邦。
但林霄现在顾不上他了。
他走向坑边缘,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已经失去活性的肉团。
然后,他跳了下去。
这一次,他直接落在核心表面。
队员们留下的炸药堆在周围,足够炸平一座山。
林霄盘腿坐下,双手按在核心上。
他开始……燃烧自己。
不是比喻。
他的身体真的开始燃烧——暗红色的结晶能量与黑色的反源质能量冲突到极致,产生了高温和火焰。火焰中,他的血肉在融化、重组、再融化。
剧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将所有能量注入核心,激活里面残留的源质,引导它们与自己的能量融合、冲突、最终……达到临界点。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操作。
一旦达到临界点,他会和核心一起,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冲击,沿着源质渗透的岩层脉络扩散,净化所有接触到的源质。
代价是……他自己也会灰飞烟灭。
“妈……”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林霄喃喃自语,“我好像……明白你当年的选择了。”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即使代价是……自己。
火焰越来越盛,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火焰中心,林霄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
像沙子堆成的雕塑,在风中一点点崩解。
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地面上。
夜鹰和队员们冲出排污管道,狂奔到安全距离。
她抬起手腕,看着倒计时。
00:03……00:02……00:01……
00:00。
她按下引爆器。
没有立刻传来爆炸声。
而是……一阵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爆炸的震动,而是更深层次的、仿佛整个山体都在呻吟的震动。
从他们脚下的地面,无数裂缝张开,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将夜空染成诡异的血色。
但那红光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一种纯粹的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取代了暗红。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暗红光芒像遇到阳光的积雪一样迅速消散、蒸发。
净化。
整个净化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大地不再震动,光芒全部熄灭,昆仑山的夜晚恢复了正常的黑暗。
只有远处,原本“烛龙”基地所在的位置,地面塌陷下去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坑,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夜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队员们围在她身边,没有人话。
最后,幽灵打破了沉默:“队长……他……成功了吗?”
夜鹰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巨坑,看着从坑底缓缓升起的、稀薄的白色蒸汽。
那蒸汽在夜风中飘散,像是某个存在的……最后告别。
然后,她转过身。
“收队。”
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
“我们还迎…七个城市要救。”
队员们默默跟上。
夜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心里:
再见,林霄。
不。
应该……
谢谢。
然后,她大步走向等待的直升机。
夜空下,昆仑山沉默如初。
但有些事,已经永远改变了。
而有些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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