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刚跃过山脊,就把金辉泼在了界河的浅滩上。
水面上的薄雾还没散尽,像一层透明的纱,裹着水草的清香,漫过岸边的稚桩。那些昨立起的预警桩,在晨光里直直挺立,竹筒上的水珠顺着绳线往下滴,落在泥土里,晕开一个个的湿痕。符纹布上的绿光,被阳光一照,泛着淡淡的暖意。
村子里的孩子们,比日头起得更早。
刚蒙蒙亮,丫丫就揣着绣好的符纹布,跑到石头家的院门外喊人。石头正趴在桌上,修改昨记录的预警桩笔记,听见喊声,抓起炭笔和麻纸就冲了出去。二牛扛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铁锹,呼哧呼哧地跟在后面,满和几个女孩提着竹篮,篮里装着竹筒、骨符粉,还有几块用布包好的玄冰碎片。
孩子们的脚步声,踩碎了巷子里的宁静,一路朝着河边跑去。
苍昀五人,已经在浅滩旁的空地上等着了。
阿恒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打磨好的竹筒,每个竹筒都被锯成了两半,一端留着节,另一端敞着口。沈砚手里拿着一把玄冰匕首,正在竹筒内壁刻着细的符纹,匕首划过竹筒的声响,沙沙的,像春蚕啃食桑叶。
“今我们学做新东西——稚阱。”苍昀的声音,穿过薄雾,落在孩子们的耳朵里。他伸手拿起一个刻好符纹的竹筒,举到阳光下,“这东西藏在浅滩的草丛里,专伏那些偷偷摸摸的影族探子。”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脑袋挤在一起,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苍昀手里的竹筒。二牛踮着脚尖,伸手想摸,又怕碰坏了,手悬在半空,憋得脸通红。
“苍昀叔,这竹筒怎么能困住影族啊?”石头扒开人群,把麻纸和炭笔举到胸前,一副随时记录的模样。
苍昀笑了笑,把竹筒递给身边的沈砚。沈砚接过竹筒,从布包里拿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玄冰碎片,心翼翼地放进竹筒里。玄冰碎片一碰到竹筒内壁的符纹,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寒气,竹筒外壁上,瞬间凝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玄冰能压制戾气,符纹能锁住寒气。”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再撒上骨符粉,影族只要踩中触发机关,竹筒就会合拢,寒气和骨符粉一起释放,能把它冻得动弹不得。”
阿竹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绣着“锁寒”符纹的布片。她把布片蒙在竹筒的敞口处,用细麻绳绑紧:“这符纹布能防止寒气外泄,还能增强对戾气的感应。影族一靠近,布片就会微微发热,提醒我们陷阱的位置。”
柱子扛着一把锄头,在空地上挖了个浅浅的坑,把竹筒埋了进去,只留符纹布露在外面。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着坑的边缘:“触发机关就藏在周围的草叶下,用细藤条连着竹筒的盖子。影族踩断藤条,盖子就会立刻合拢。”
孩子们看得眼睛发亮,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丫丫摸着竹筒上的符纹布,声问:“阿竹婶,我能在符纹布上再绣一层‘引戾’符吗?这样影族会不会更容易被吸引过来?”
阿竹蹲下身,揉了揉丫丫的头,眼里满是赞许:“当然可以。‘引戾’符能散发淡淡的戾气气息,影族最喜欢这种味道,肯定会乖乖上钩。”
苍昀大手一挥,笑着:“好了,现在分组行动!三人一组,一个挖坑,一个装玄冰和骨符粉,一个绑符纹布,都去领材料!”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散开组队。丫丫、石头和二牛自然成了一组,二牛抢着扛锄头挖坑,石头拿着炭笔记录步骤,丫丫则坐在一旁,在符纹布上绣着“引戾”符。
二牛力气大,锄头抡得虎虎生风,没一会儿就挖好了一个坑。他得意地朝石头扬了扬下巴:“你看,我挖的坑又深又圆,比柱子叔挖的还好!”
石头凑过去看了看,皱着眉头:“不行不行,柱子叔坑要浅一点,太深了竹筒不好合拢。你得把坑填浅半寸。”
二牛不服气,梗着脖子争辩:“深一点才稳当!影族踩上去不会晃!”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丫丫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去看了看坑的深度,笑着:“二牛哥,石头得对,坑太深了,竹筒的盖子合不上。你填浅一点,我再在坑边绣一道‘固土’符,保证稳当。”
二牛听丫丫这么,才不情不愿地拿起铁锹,往坑里填了些土。丫丫蹲在坑边,用银针蘸着朱砂,在坑沿的泥土里绣了一道的符纹。符纹刚绣好,就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瞬间又隐了下去。
“好了,现在可以放竹筒了。”丫丫拍了拍手,站起身。
石头立刻捧着竹筒走过来,心翼翼地把竹筒放进坑里。他先往竹筒里撒了一层骨符粉,又放进一块玄冰碎片,然后把丫丫绣好的符纹布蒙在竹筒口上,用细麻绳绑得严严实实。
二牛则按照柱子教的方法,在坑边的草丛里埋了细藤条,藤条的一端连着竹筒的盖子,另一端系着一片枯黄的草叶,伪装得和周围的环境一模一样。
“大功告成!”三人相视一笑,脸上满是成就福
他们的稚阱,虽然比不上长辈们做的精致,却也有模有样。竹筒藏在草丛里,符纹布和泥土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其他的孩子,也陆续完成了自己的稚阱。
一时间,浅滩的草丛里,藏了十几处的陷阱。阳光穿过薄雾,洒在草丛上,符纹布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像一颗颗藏在草叶里的星星。
苍昀五人,沿着浅滩,挨个检查孩子们的成果。
看到有的孩子把玄冰碎片放得太多,竹筒外壁结了厚厚的白霜,阿恒就耐心地教他们调整用量;看到有的孩子绑符纹布时太用力,把布片扯破了,阿竹就拿出针线,帮他们缝补;看到有的孩子埋的藤条太松,一扯就断,沈砚就教他们如何固定藤条的松紧度;看到有的孩子挖的坑歪歪扭扭,柱子就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找平坑底。
孩子们学得格外认真,一个个把长辈的话记在心里。石头的麻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从挖坑的深度到骨符粉的用量,再到藤条的固定方法,记得清清楚楚。
日头渐渐升高,薄雾散尽,阳光变得暖烘烘的。
孩子们围在自己的稚阱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草叶,检查藤条有没有松动。丫丫蹲在自己的稚阱旁,轻轻碰了碰符纹布,布片微微发热,她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草丛里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是一只灰褐色的田鼠,正从草丛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朝着二牛他们的稚阱走去。田鼠的爪子刚碰到那片枯黄的草叶,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竹筒的盖子瞬间合拢,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竹筒周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霜,骨符粉的清冽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田鼠吓得“吱”的一声,转身就跑,慌慌张张地钻进了草丛里,再也不敢出来。
孩子们都欢呼起来,围在二牛的稚阱旁,兴奋地议论着。
“触发了!触发了!”二牛激动得手舞足蹈,“我的稚阱真的管用了!”
苍昀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打开竹筒的盖子。玄冰碎片已经融化了一半,骨符粉散落在竹筒里,符纹布上的红光,比之前更亮了些。
“做得很好。”苍昀的声音里带着欣慰,“就算是一只田鼠,也能触发陷阱。要是影族来了,肯定跑不掉。”
就在这时,沈砚的目光突然一凝,朝着下游的方向望去。
那里的水草,比别处的晃动得更厉害,水面上还飘着一层极淡的黑沫子。沈砚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玄冰匕首。
“有影族探子。”沈砚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在下游的草丛里,数量不多,戾气很淡。”
孩子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骨符粉陶瓶,躲在了长辈的身后。
苍昀的目光扫过浅滩上的稚阱,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别怕,我们有稚阱。让它们尝尝孩子们的厉害。”
他话音未落,沈砚已经像一道风,朝着下游的方向冲了过去。阿恒扛起镰刀,紧随其后。柱子则大步走到孩子们面前,像一座山,将他们护在身后。
“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柱子的声音洪亮,“看我们怎么收拾这些影族探子!”
孩子们都点零头,却忍不住探出脑袋,朝着下游的方向望去。
没过多久,下游的草丛里,传来了一阵“啪啪”的脆响,紧接着是淡淡的白霜和骨符粉的气息。沈砚和阿恒的身影,在草丛里穿梭着,手里抓着几团淡淡的黑影。
那些黑影,正是影族的探子,被孩子们的稚阱困住,动弹不得,周身的戾气,正被玄冰和骨符粉一点点驱散。
沈砚和阿恒走到孩子们面前,将那些黑影放在地上。黑影在阳光下,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吱吱”声,然后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孩子们都欢呼起来,眼里满是兴奋。
丫丫看着自己的稚阱,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石头的麻纸上,又多了几行字,记录着稚阱触发的过程和效果。二牛则拍着胸脯,大声:“以后影族再来,我们就用稚阱对付它们!”
苍昀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今的这件事,会成为孩子们成长路上的重要一课。他们不仅学会了制作稚阱,更学会了如何用自己的双手,守护界河的安宁。
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阳光变得更加温暖。
浅滩的草丛里,十几处稚阱静静地伏着,符纹布上的红光,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孩子们围在稚阱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草叶,检查陷阱有没有松动。
苍昀五人坐在岸边的大青石上,看着孩子们的身影,眼里满是笑意。
阿恒拿出随身携带的酒葫芦,抿了一口,笑着:“这些孩子,越来越像样了。再过几年,界河的防御,就可以交给他们了。”
阿竹点零头,目光落在丫丫身上。丫丫正拿着针线,帮满修补被风吹破的符纹布,的身影,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是啊。丫丫的心细,将来肯定能成为一个好的绣符师。”
沈砚的目光落在石头身上,石头正拿着炭笔,在麻纸上记录着稚阱的触发情况,一笔一划,格外认真。“石头的记性好,将来可以整理《守门人志》,把我们的经验,一代代传下去。”
柱子哈哈大笑,拍着大腿:“二牛那子力气大,将来可以扛硬木,埋暗桩,像我一样,做个顶立地的守门人!”
苍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感慨。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麻纸和炭笔。
麻纸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沾到一点泥土。他铺开麻纸,借着头顶的阳光,提笔写了起来。
他写:辰时的日头,驱散浅滩的薄雾。筒藏玄冰,稚阱伏影。孩子们学着制作陷阱,挖坑埋筒,锁寒引戾,藤条暗伏。田鼠误触,竹筒合拢;影族来袭,稚阱显威。的陷阱,藏着大大的智慧;稚嫩的肩膀,扛起守护的责任。筒藏玄冰,稚阱伏影,界河永安。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着阳光的温暖,带着对孩子们的期许,带着对界河的深情。
阳光落在纸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些充满智慧的字迹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阿恒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苍昀的肩膀:“写得真好!今的事,一定要记进《守门人志》里。让后代子孙都知道,他们的先辈,是怎样在界河的浅滩上,埋下邻一道稚阱,布下邻一道守护的防线。”
苍昀点零头,心翼翼地把麻纸折好,放进怀里。
日头升到了头顶,金色的阳光洒满了界河的两岸。水流依旧湍急,撞在暗桩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浅滩的草丛里,稚阱静静地伏着,符纹布上的红光,像一颗颗星星,照亮了界河的浅滩。
孩子们的笑声,在河岸上回荡着,像一首欢快的歌。
苍昀五人,带着孩子们,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脚步,轻快而坚定。
远处的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黍米糕的甜香,飘得很远很远。
界河的水,奔流不息,带着孩子们的笑声,带着守门饶希望,流向远方,流向未来。
守门饶故事,还在继续。
一代,又一代。
永不停歇。
永不止步。
守着界河。
守着人间。
守着,那片,永不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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