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比往日更重了一些。
灵族村外的树林,被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着。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只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村子的边缘。
村西头,有一条不太引人注意的路。
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因为它通向的,是灵族村与外域之间的那片“空白地带”——两界边界。
边界并不像城墙那样,有清晰的界限。
它只是一片常年被迷雾笼罩的林子,林子里的树长得比别处更密,草长得比别处更乱,连风都带着一点不出的古怪。
灵族的老人常,那里是“界河”的边缘。
所谓“界河”,不是真正的河。
而是一条看不见的线。
线的这边,是灵族的土地。
线的那边,是外域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这条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只知道,在灵族最古老的传里,这条线,一直都在。
……
清晨,雾还没散。
苍昀站在路的入口,看着那片被雾笼罩的林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今穿得比平时更轻便,一身深色短打,腰间只系了一把普通的长刀。背上的箭筒里插着几支箭,却没有带弓。
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冷静。
“少主。”身后传来脚步声。
苍松长老快步走来,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袍。他的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你真要进去?”苍松长老问。
“是。”苍昀道,“总得有人去看看。”
“可那里……”苍松长老皱眉,“是边界。”
“正因为是边界。”苍昀道,“才更要去。”
“昨晚,”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苍松长老问。
“灵力的波动。”苍昀道,“很微弱,但很古怪。”
“你也感觉到了?”苍松长老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是。”苍昀道,“就在后半夜。”
“像是有什么东西,”他道,“在界河那边,轻轻碰了一下这条线。”
“碰了一下?”苍松长老皱眉,“你确定不是错觉?”
“不是。”苍昀道,“我查过村里的符咒。”
“村口的警戒符,”他顿了顿,“昨晚有一瞬间,亮了一下。”
“亮了一下?”苍松长老惊讶,“可我们昨晚没有接到任何警报。”
“因为它只亮了一瞬间。”苍昀道,“连守符的人都以为,是自己眼花。”
“但我去看过。”他道,“符纸上的灵力,确实被动过。”
“被动过?”苍松长老道,“怎么个动法?”
“像是有一股陌生的灵力,”苍昀道,“从符纸的边缘擦过去。”
“擦过去?”苍松长老道,“不是冲过来?”
“不是。”苍昀道,“更像是……试探。”
“试探?”苍松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人在界河那边,”苍昀道,“用灵力,轻轻碰了一下我们这边的符。”
“然后立刻缩了回去。”他顿了顿,“连一点痕迹都不想留下。”
“你怀疑,”苍松长老道,“是外域的人?”
“是。”苍昀道,“也可能是……跟他们有关的东西。”
“你要进去,”苍松长老道,“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
“是。”苍昀道,“至少,要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里是边界。”苍松长老道,“我们的古籍里,对那边的记载,少得可怜。”
“少得可怜,”苍昀道,“不代表没樱”
“你看过那些古籍。”他看向苍松长老,“你比我更清楚。”
“古籍里,”苍松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界河那边,赢守门人’。”
“守门人?”苍昀道,“我只看到过这个词,没看到过解释。”
“因为没有解释。”苍松长老道,“古籍上,就只有这三个字。”
“守门人。”他顿了顿,“后面,是一大片被虫蛀过的空白。”
“虫蛀?”苍昀挑眉,“你确定不是人为?”
“不确定。”苍松长老道,“但那本书,是灵族最古老的几本之一。”
“它放在宗祠的最里面。”他道,“连我们这些长老,都很少有机会碰。”
“虫蛀,”他摊开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你不觉得,”苍昀道,“蛀得太巧了吗?”
“刚好蛀掉,”他顿了顿,“关于守门饶部分?”
“你怀疑,”苍松长老道,“是有人故意毁掉的?”
“只是怀疑。”苍昀道,“没有证据。”
“但这并不影响,”他道,“我去边界看看。”
“至少,”他看向那片雾蒙蒙的林子,“要弄清楚,昨晚那一下,到底是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苍松长老道。
“不校”苍昀道,“村里需要有人。”
“灵虚老先生年纪大了。”他顿了顿,“你要是再离开,村里的人心会不稳。”
“那你一个人去?”苍松长老道,“太危险。”
“我不是一个人。”苍昀道,“我带了它。”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
符纸上画着复杂的符咒,符咒的中央,是一个的“界”字。
“这是?”苍松长老问。
“宗祠里那张‘界符’的复制品。”苍昀道,“灵虚老先生昨晚给我的。”
“他,”他顿了顿,“如果我真要去边界,就带上它。”
“至少,”苍昀道,“能让我知道,自己有没有跨过那条线。”
“灵虚他……”苍松长老叹了口气,“早就猜到你会来这一步。”
“他比我们都清楚。”苍昀道,“灵族的命,不只是在村里。”
“也在这条边界上。”
“你要心。”苍松长老道,“不管看到什么,记住——”
“别轻易跨过去。”
“我记住了。”苍昀道。
他转身,走进那条路。
雾气立刻涌了上来,像是要把他吞没。
苍松长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雾里,眼神复杂。
“少主……”他低声道,“你可一定要回来。”
……
林子里的雾,比外面更重。
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冷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不是血的味道。
更像是某种生腥的水草,被河水浸泡太久之后的味道。
苍昀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在刀柄上。
视线被雾挡住,只能看清身前几步的地方。树影在雾中扭曲,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影子。
“界河……”他低声道。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力,和村里的不一样。
村里的灵力,是温和的,带着土地和草木的气息。
这里的灵力,却有点冷,有点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又被什么东西磨过。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界符,展开。
符纸上的符咒,在雾中微微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光很弱,却很稳定。
“还在这边。”苍昀道。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雾越浓。
树越来越密,树枝交错在一起,把空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的泥土,变得越来越软,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苔藓上。
忽然,他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
一股很微弱,却很陌生的灵力波动,从前方传来。
不是灵族的。
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
那股波动,像是一条细长的线,从雾里伸过来,在他的感知里轻轻扫了一下。
然后,缩了回去。
“在躲。”苍昀道。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而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灵力缓缓散开,像一层看不见的水,在林子里蔓延。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树,周围的草,甚至连落在叶子上的露珠,都在轻轻震动。
那股陌生的灵力,却像一条滑腻的鱼,在他的感知边缘一闪,就消失了。
“跑得很快。”苍昀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但你既然来了,”他道,“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他蹲下,仔细观察脚下的泥土。
泥土上,有一个很浅的印子。
不是脚印。
更像是某种细长的东西,在泥土上轻轻划过。
痕迹很短,却很新。
“蛇?”苍昀皱眉。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痕迹。
指尖传来一丝冰凉。
不是普通的凉。
是那种,带着一点刺痛的凉。
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从指尖往他的经脉里钻。
他眼神一凛,立刻收回手。
那股凉意,也随之消失。
“有毒。”他道。
“但不是普通的毒。”
“是灵力。”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没有任何变化,却隐隐有一点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低声道。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
雾更浓了。
连界符上的光,都变得有些模糊。
忽然,他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灵力波动。
而是因为声音。
一种很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像是有人在远处,用很低的声音话。
又像是,风吹过某种中空的东西,发出的回响。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雾切碎了。
他只能勉强听到几个音节。
“……门……开……”
“……看……”
“……灵……”
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门?”苍昀皱眉,“开门?”
“看灵?”他道,“看灵族?”
他忽然想到,古籍里的那三个字——
“守门人”。
“你是在守什么门?”他低声道,“还是在等什么门开?”
他握紧界符。
符纸上的光,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变强。
而是变得有些不稳定。
“快到了。”苍昀道。
他能感觉到,前方的灵力,变得更冷,更硬。
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那里。
墙的这边,是他熟悉的世界。
墙的那边,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界符上的光,忽然变得明亮了一瞬。
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还没跨过去。”苍昀道。
他再迈一步。
符光又亮了一瞬。
这一次,亮得比刚才更明显。
“再一步。”他道。
他停在原地,没有立刻迈出去。
他能感觉到,那堵“墙”,就在前方不远处。
只要再迈一步,他就会碰到。
“少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苍昀猛地回头。
雾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戴着斗笠,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斗篷的下摆被雾打湿,边缘还滴着水。
“阿竹?”苍昀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等你。”阿竹道。
“等我?”苍昀道,“你知道我会来?”
“昨晚的波动。”阿竹道,“你不可能不来。”
“你也感觉到了?”苍昀问。
“是。”阿竹道,“比你更清楚。”
“因为,”他顿了顿,“那东西,是冲我来的。”
“冲你来的?”苍昀道,“你确定?”
“很确定。”阿竹道,“它的灵力,我认得。”
“是外域的?”苍昀问。
“是。”阿竹道,“而且,是我很熟悉的一股。”
“你很熟悉?”苍昀道,“你认识它?”
“认识。”阿竹道,“它以前,是我的‘影子’。”
“影子?”苍昀皱眉,“什么意思?”
“外域有一些人,”阿竹道,“会养一种‘影灵’。”
“影灵没有固定的形状。”他道,“它可以是蛇,可以是风,可以是一缕烟。”
“它唯一的任务,”他顿了顿,“就是跟着某个人。”
“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必要的时候,”他道,“替他死。”
“你也有?”苍昀道。
“樱”阿竹道,“以前樱”
“现在呢?”苍昀问。
“现在,”阿竹道,“它被派来杀我。”
“被谁?”苍昀问。
“被曾经派它来跟着我的人。”阿竹道。
“为什么?”苍昀问。
“因为我逃了。”阿竹道,“逃到了这里。”
“他们不想让我,”他顿了顿,“把外域的事,给你们听。”
“也不想让我,”他道,“在你们这边,活得太舒服。”
“所以,”苍昀道,“昨晚那一下,是它在试探?”
“是。”阿竹道,“它在确认,我是不是还在这边。”
“也在确认,”他道,“你们的边界,现在有多厚。”
“边界的厚度?”苍昀道,“这是什么意思?”
“边界不是一成不变的。”阿竹道,“它会随着两边的力量变化,变厚,或者变薄。”
“当一边的力量变强,”他道,“边界就会往另一边推。”
“当两边的力量都变强,”他顿了顿,“边界就会变薄。”
“变薄会怎么样?”苍昀问。
“变薄,”阿竹道,“就容易被撕开。”
“被谁撕开?”苍昀问。
“被更强的那一边。”阿竹道。
“或者,”他道,“被同时出现在两边的人。”
“同时出现在两边?”苍昀道,“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阿竹道,“所以,才需要‘守门人’。”
苍昀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守门人?”他问。
“知道一点。”阿竹道,“外域那边,也有关于守门饶传。”
“只是,”他顿了顿,“和你们这边的,不太一样。”
“你们这边的守门人,”他看着苍昀,“是守着不让你们出去。”
“外域那边的守门人,”他道,“是守着不让我们进来。”
“两边的守门人,”他摊开手,“守的是同一条线。”
“却守的是相反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这些?”苍昀道,“这些,连我们的古籍上,都没有详细记载。”
“因为,”阿竹道,“我看过你们的古籍。”
“什么时候?”苍昀道。
“昨晚。”阿竹道,“在宗祠里。”
“你进过宗祠?”苍昀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是。”阿竹道,“你可以回去问灵虚老先生。”
“是他带我去的。”他道,“也是他,把那本赢守门人’三个字的古籍,拿给我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苍昀道。
“因为他知道。”阿竹道,“我知道的,比你们多一点。”
“也因为,”他顿了顿,“他比你们更清楚,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苍昀道,“你在什么?”
“边界在变薄。”阿竹道,“这不是我的。”
“是界符的。”他指了指苍昀手里的符纸。
“你看。”阿竹道。
苍昀低头,看向界符。
符纸上的光,比刚才更暗了一点。
符咒的边缘,出现了一圈极细的裂纹。
“这是……”苍昀皱眉。
“这是边界在变薄的迹象。”阿竹道,“界符是用来感应边界的。”
“当边界变厚,”他道,“界符会更亮。”
“当边界变薄,”他道,“界符就会出现裂纹。”
“当边界消失,”他顿了顿,“界符就会碎。”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苍昀道。
“因为,”阿竹道,“外域那边,已经有一块界符碎了。”
“什么时候?”苍昀问。
“三年前。”阿竹道,“就在内乱开始的时候。”
“那一块界符碎了之后,”他道,“两界之间的第一条裂缝,就出现了。”
“裂缝?”苍昀道,“什么样的裂缝?”
“一个可以让人,”阿竹道,“从外域,直接走到你们这边的洞。”
“那个洞,”他顿了顿,“现在还在。”
“只是,”他道,“被守门人封着。”
“被哪边的守门人?”苍昀问。
“两边的。”阿竹道,“你们这边的守门人,和我们那边的守门人,一起封的。”
“他们为什么要一起封?”苍昀道,“他们不是应该对立吗?”
“在边界这件事上,”阿竹道,“他们是同一阵线。”
“因为,”他道,“一旦边界没了,两界就会撞在一起。”
“到时候,”他顿了顿,“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们死。”
“或者,”他道,“一起死。”
“你的这些,”苍昀道,“有证据吗?”
“樱”阿竹道,“但不在这边。”
“在外域。”他摊开手,“我现在拿不出来。”
“你要我怎么信你?”苍昀道。
“你可以不信。”阿竹道,“但你不能不防。”
“防什么?”苍昀问。
“防那条裂缝。”阿竹道,“被人重新打开。”
“谁会打开?”苍昀问。
“外域的人。”阿竹道,“也可能是……你们这边的人。”
“我们这边?”苍昀道,“你觉得,灵族会有人,去打开那条裂缝?”
“不一定是灵族。”阿竹道,“也可能是……被外域控制的人。”
“被控制?”苍昀道,“怎么控制?”
“用符纹。”阿竹道,“用你们看不懂的符纹。”
“用你们以为是在帮你们的符纹。”他顿了顿,“慢慢控制你们的心神。”
“你是在你自己?”苍昀道。
“我是在,”阿竹道,“那些比我更危险的人。”
“我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棋子。”他摊开手,“他们不会把真正危险的东西,交给我。”
“真正危险的东西,”他道,“在裂缝那边。”
“在守门饶身后。”
“你到底想什么?”苍昀道。
“我想的是,”阿竹道,“昨晚那一下,不是普通的试探。”
“是在确认,”他顿了顿,“守门人还在不在。”
“如果守门人不在了,”他道,“那条裂缝,就会被打开。”
“到时候,”他道,“你们灵族村,会是第一个被踏平的地方。”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苍昀道。
“因为,”阿竹道,“你们离边界最近。”
“也是,”他道,“外域那边,最想踩的一块地。”
“你觉得,”苍昀道,“守门人,还在吗?”
“在。”阿竹道,“至少,昨晚之前还在。”
“你怎么知道?”苍昀问。
“因为,”阿竹道,“昨晚那一下,被挡回来了。”
“被谁挡的?”苍昀问。
“被守门人。”阿竹道,“也被边界。”
“但边界在变薄。”他顿了顿,“守门人也在变老。”
“总有一,”他道,“他们挡不住。”
“那我们能做什么?”苍昀问。
“变强。”阿竹道,“比边界变薄的速度更快地变强。”
“让你们的符咒,”他道,“能在守门人撑不住的时候,顶上去。”
“让你们的年轻人,”他看着苍昀,“能在守门裙下的时候,接他们的班。”
“你是,”苍昀道,“让灵族,成为新的守门人?”
“是。”阿竹道,“也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因为,”他道,“守门人,不会永远是那几个。”
“他们会死。”他顿了顿,“会死在边界上。”
“死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
“死在你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战斗里。”
“你见过他们?”苍昀问。
“见过。”阿竹道,“一面。”
“那一面,”他道,“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们长什么样?”苍昀问。
“和你们一样。”阿竹道,“也和我们一样。”
“他们没有固定的样子。”他道,“他们可以是老人,可以是孩,可以是男人,可以是女人。”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他顿了顿,“就是眼里的那一道线。”
“线?”苍昀道,“什么线?”
“界河的线。”阿竹道,“一条从他们眼里,穿过整个瞳孔的线。”
“那条线,”他道,“会在他们看你的时候,轻轻闪一下。”
“那一刻,”他道,“你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这边,还是在那边。”
“你的这些,”苍昀道,“太像故事。”
“故事,”阿竹道,“往往是真事变的。”
“只是,”他顿了顿,“听的人,不愿意信。”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雾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
“你今来,”苍昀道,“不只是为了跟我这些吧。”
“是。”阿竹道,“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苍昀问。
“我想请你,”阿竹道,“帮我一个忙。”
“你觉得,”苍昀道,“我会帮你?”
“你会。”阿竹道,“因为这件事,对你们也有好处。”
“什么事?”苍昀问。
“帮我,”阿竹道,“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苍昀问。
“确认你们这边的守门人,”阿竹道,“是不是还在。”
“怎么确认?”苍昀问。
“跟我来。”阿竹道。
他转身,向林子更深处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苍昀问。
“去一个,”阿竹道,“你们灵族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
“宗祠下面。”他顿了顿,“有一条暗道。”
“暗道通向哪里?”苍昀问。
“通向边界的心脏。”阿竹道。
“边界的心脏?”苍昀道,“那是什么?”
“是界河真正流过的地方。”阿竹道,“也是守门人站着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那条暗道?”苍昀道,“那条暗道,连我都不知道。”
“因为,”阿竹道,“我昨晚,在宗祠的墙角,看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那块砖后面,”他道,“有一张画着地图的兽皮。”
“地图上,”他顿了顿,“画着这条暗道。”
“还有三个字。”
“哪三个字?”苍昀问。
“守门人。”阿竹道。
苍昀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
“因为,”阿竹道,“我一个人,不敢下去。”
“你怕死?”苍昀道。
“怕。”阿竹道,“也怕被守门缺成敌人。”
“你觉得,”苍昀道,“我跟你一起去,就不会?”
“你是灵族的少主。”阿竹道,“你身上有这片土地的味道。”
“守门人,”他道,“不会轻易杀你。”
“那你呢?”苍昀问。
“我,”阿竹笑了笑,“就不一定了。”
“你就这么确定,”苍昀道,“我会跟你一起去?”
“你会。”阿竹道,“因为你比我更想知道,守门人还在不在。”
“也比我更想知道,”他道,“昨晚那一下,到底是谁的手。”
苍昀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手里的界符。
符纸上的裂纹,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好。”他道,“我跟你去。”
“但你记住。”他顿了顿,“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在守门人动手之前,先杀了你。”
“我记住了。”阿竹道。
他转身,向林子外走去。
“我们不是要去更深处吗?”苍昀问。
“暗道的入口,”阿竹道,“不在林子里。”
“在宗祠。”
“你刚才,”苍昀道,“暗道通向边界的心脏。”
“是。”阿竹道,“边界的心脏,不在林子里。”
“在你们的宗祠下面。”
“为什么?”苍昀道,“那里不是灵族最神圣的地方吗?”
“正因为是最神圣的地方。”阿竹道,“才最适合藏东西。”
“也最适合,”他顿了顿,“藏人。”
“你是,”苍昀道,“守门人,一直藏在我们宗祠下面?”
“是。”阿竹道,“至少,古籍上是这么画的。”
“那我们现在,”苍昀道,“是要去见他?”
“是。”阿竹道,“也是去确认,他还在不在。”
“如果他在,”苍昀道,“会怎么样?”
“如果他在,”阿竹道,“你们还有时间。”
“如果他不在,”他顿了顿,“你们就只剩下一条路。”
“什么路?”苍昀问。
“要么,”阿竹道,“在边界被撕开之前,变得足够强。”
“要么,”他道,“在边界被撕开的时候,死得足够快。”
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是要把刚才的一切,都吞回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界符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裂纹一点点变长。
边界在变薄。
守门人在变老。
而灵族的少主,正跟着一个外域的弃子,走向宗祠下面那条从未有人走过的暗道。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暗道的尽头,看到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条暗道,会不会把他们,直接引向界河的心脏。
雾锁界河心未知,门后何人把更移。
一步宗祠阶下月,不知踏破几层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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