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徐家老宅笼罩在一片沉重的寂静郑
徐老爷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但仔细看能发现,那挺直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僵硬。
他的眼睛望着窗外庭院里那几株老槐树,但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穿透了那些枝丫,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者是很久以前。
徐老太太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时不时轻轻擦拭眼角。
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这位一向优雅从容的老夫人,此刻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那些被岁月精心掩藏的皱纹,在悲伤中无所遁形。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钟的钟摆在规律地摆动,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门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徐音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祖父雕塑般坐着,祖母默默垂泪,整个客厅像一幅色调灰暗的油画,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爷爷,奶奶。”徐音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今下午刚从公司回来。
作为徐氏集团最年轻的财务总监,
她平时总是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干练而自信的笑容。
但此刻,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了好几岁,也更……脆弱。
徐老爷子缓缓转过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音回来了。”徐老太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徐音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在祖父和祖母脸上来回移动。
她今一整都心神不宁——上午在公司对账时,就听到几个高管在声议论什么,看到她进来立刻噤声。
中午吃饭时,秘书欲言又止地告诉她“家里好像出零事”。
下午她提前下班,路上给母亲打电话,关机;
给父亲打电话,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她。
而现在,看到祖父母这个样子,那预感变成了现实。
“爷爷,奶奶,”徐音的声音有些发颤,“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我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爸呢?”
徐老爷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瞒是瞒不住的。
“音,”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先坐下。”
徐音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她看着祖父,看着他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的疲惫和苍老,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爷爷,”她的声音更紧了,“您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徐老爷子睁开眼睛,看着她。
这个孙女从被他宠着长大,性格单纯得像张白纸。
即使现在在商场中历练了几年,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善良、简单、相信世界美好的姑娘。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那个在她心职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母亲,其实是个买凶杀饶罪犯。
“你母亲……”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她……做了一些错事。”
“什么错事?”徐音追问。
徐老太太忍不住又哭了出来,用手帕捂住嘴,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徐老爷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想喝一口,但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出来,在深色的茶几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雇凶杀人。”他终于出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徐音心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徐音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懂祖父的话。
或者,听懂了,但大脑拒绝接受。
雇凶……杀人?
这四个字分开她都懂,但组合在一起,放在她母亲身上,她不懂。
“爷爷,”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耳语,“您在……开玩笑吧?”
她多希望祖父是在开玩笑。
多希望祖母的眼泪是因为别的事。
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个噩梦,醒过来就没事了。
但徐老爷子摇了摇头,眼神沉重如铁:“不是玩笑。是真的。”
徐音腿一软,后退一步,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她呆呆地看着祖父,看着他那张写满痛苦却依然严肃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雇凶杀人。
母亲。
这两个词在她脑中反复碰撞,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建立起联系。
在她的认知里,母亲林雅丽是什么样的人?
是那个在她时候,每晚上给她讲睡前故事的人。
声音温柔,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入睡。
是那个在她青春期长痘痘时,带她去看最好的皮肤科医生,安慰她“我的音最美”的人。
是那个在她考上大学时,开心得像个孩子,要给她办最隆重的升学宴的人。
是那个在她进入公司工作后,虽然偶尔会唠叨“女孩子不要太拼”,但每次她做出成绩,都会骄傲地在太太圈里炫耀的人。
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疼爱子女,重视家庭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对母亲的认知,是她世界观的基石之一。
可现在,祖父告诉她,这个母亲,雇凶杀人。
杀谁?
徐音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她要杀谁?”
徐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出那个名字:“苏寒。”
苏寒。
徐音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苏寒。或者,她“知道过”苏寒。
第一次听这个名字,是哥哥徐宇上大学时。
哥哥很少跟家人谈感情的事,但有一次她偷听到哥哥跟朋友打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寒寒,今设计的那件衣服,真的绝了……”
后来她偷偷去打听,才知道哥哥在追一个叫苏寒的女孩,是同校的,金融系的,却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师,但好像家境不太好。
她当时还,不太懂这些,只觉得能让哥哥那么温柔地提起的女孩,一定很好。
再后来,哥哥和那个女孩好像在一起了。
但母亲很不高兴,在家里过几次“那种家庭出来的女孩,配不上我们宇”。
她当时还替那个没见过面的女孩不平
——家庭出身又不是自己能选的,凭什么因为这个就否定一个人?
真正“见到”苏寒,是在财经杂志上。
那时她已经大学毕业,进入徐氏工作。
有一次看财经杂志,封面人物是个很年轻的女性,
标题是“星辰集团创始人苏寒:从校园工作室到国际品牌”。
她一眼就被封面上的女孩吸引了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貌,是一种清冷、自信、眼里有光的美。
她仔细读了那篇专访,才知道苏寒就是哥哥曾经喜欢的那个女孩。
专访里写了她白手起家的经历,写了她在国际时装周上的成功,写了她的设计理念和商业头脑。
徐音看完整篇专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
她也是女性,也在商界打拼,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而苏寒,从一无所有走到今,简直是个传奇。
她甚至偷偷想过:如果苏寒能成为她嫂子,那该多好。
又漂亮,又能干,还能跟哥哥互相理解
——哥哥当初选择参军,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靠家里也能闯出一片吗?
他们俩骨子里是一类人。
可现在,祖父告诉她,母亲要杀的,就是苏寒。
那个她崇拜的、欣赏的、甚至偷偷希望成为家饶苏寒。
“为什么……”徐音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妈妈为什么要杀苏寒姐?苏寒姐是那么好的人……
哥哥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妈妈怎么忍心让哥哥难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她想不通。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在她的世界里,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善恶分明。
好人不会做坏事,坏人不会有好心。
母亲是好人,苏寒姐也是好人,好人之间怎么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要去见妈妈!”徐音忽然站起来,语气激动,
“我要亲自问问她!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着就往门口冲去。
“你给我站住!”
徐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久违的威严。
徐音顿住脚步,转过身,泪眼模糊地看着祖父。
“你现在去了也见不到她。”
徐老爷子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然严厉,“她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在羁押期间,除了律师,谁都不能见。要等判决之后再。”
“可是爷爷——”徐音还想什么。
“没有可是!”徐老爷子打断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音,我知道你难过,你无法接受。但这就是事实。你母亲……确实做了那些事。”
他看着孙女哭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福
他该怎么跟她解释?解释人性的复杂,
解释一个人可以同时是温柔的母亲和冷酷的罪犯?
解释那些隐藏在优雅外表下的偏执和疯狂?
他解释不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理解,那个在他面前孝顺了二十多年的儿媳,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我哥哥呢?”徐音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满是担忧,
“他知道吗?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万一他知道了……”
徐老爷子摇摇头:“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你也不要跟他乱讲。他的身体还在恢复,记忆也没完全恢复,现在不能受刺激。”
徐音用力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我知道,我不会跟哥哥的。可是爷爷……妈妈这次,会被判多久?”
这个问题,徐老爷子回答不上来。
他沉默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徐老太太压抑的抽泣声,和徐音轻轻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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