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在2005年6月彻底断了。
后面的几十页是空白的,直到最后三页
——那是用另一种笔迹写的,很工整,工整得近乎刻板,像一个人在极度冷静、或者绝望到极点时留下的文字。
日期是2006年4月24日,车祸前三:
“我叫张华,今年四十二岁。如果我死了,请看到这封信的人把它交给我的前妻王丽娟,地址是河北省邯郸市xx县xx村。如果找不到她,就烧了吧,反正也没什么意义了。”
“丽娟,雅: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别难过,真的,我这种人死了是解脱,活着才是祸害。”
“这两年,我每都在想你们。想丽娟做的羊肉火锅,想雅扎着羊角辫跑来跑去的样子,想我们那个虽然但很温暖的家。但我不敢回去找你们,没脸见你们。我把你们的生活毁了,把你们的信任辜负了,把‘丈夫’和‘父亲’这两个词变成了笑话。”
“我欠了很多钱,高利贷,还不清了。他们要弄死我,我好啊,来啊。但前两,有个女人找到我。她很有钱,穿得很好,话很客气,但眼神很冷。她给我五万块钱,让我帮她做一件事。”
“她要我杀一个人,一个叫苏寒的女人。事成之后,再给我二十万。”
“二十五万。丽娟,雅,你们知道二十五万在咱们老家能做什么吗?能买套房子,能让雅上最好的学校,能让你们不用再为钱发愁。而我这条烂命,除了喝酒、赌博、欠债,还能值二十五万,想想也挺划算的。”
“但我下不去手。杀一个不认识的人,我做不到。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我把要开的货车的刹车线剪断了。这样当我开车撞向她的时候,我自己也停不下来。我会和她一起死,一命抵一命,公平。”
“丽娟,那二十五万,那个女人答应事成之后会打到你卡上。我留了你的账号给她。虽然我知道她可能不会守信用,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了。如果她真的打了钱,你们拿着,好好生活。如果没打……那就忘了我这个人,当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对不起,丽娟。对不起,雅。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爸爸。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个正常人,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好好爱你们。但这辈子,就到这儿吧。”
“最后一句:苏寒,对不起。虽然你不认识我,我也没资格这话,但我还是要。对不起,我要用这种方式结束你的生命。要怪,就怪我,怪那个让你招惹上这种事的女人,怪这个操蛋的命运吧。”
“张华,绝笔。2006年4月24日夜。”
信写到这里结束。最后还有一行字,写在页脚,像是后来加上的:
“对了,今路过幼儿园,看到一个女孩,扎着跟雅以前一样的羊角辫。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老师过来问我找谁。我没事,就是看看。丽娟,雅现在应该长高了吧?她还会记得我吗?算了,还是忘了吧。”
苏寒放下那几页复印件。
她的手在抖,很轻微,但控制不住。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窗外是京城的深夜,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场车祸的最后几秒
——那辆红色货车冲破隔离带,直直地向她冲来。
车里的男人,就是写这封信的人。
他在那一刻在想什么?
在想他的妻子和女儿?
在想那二十五万?
还是在想,终于可以解脱了?
许久,苏寒重新睁开眼睛。
她拿起报告的最后几页,那是警方对张华财务状况的调查。
如他所言,欠高利贷五万余元,银行卡余额十二块七毛。
租房处除了一些廉价衣物和这个日记本,别无他物。
而在另一份附件里,是徐母林雅丽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五万元,
从境外账户层层转移,最终进入张华名下一个新开的银行卡。
开户日期是2006年4月15日,车祸前十。
五万元,买一条命。
不,是两条。
苏寒靠在椅背上,望着花板。
书房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那些切割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很美,很虚幻。
就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人追求的“富贵”
——看起来很美好,但靠近了才知道,有些光是会灼伤饶。
“富贵险中求,求时十存一;也在险中丢,丢时十丢九。”
她喃喃念出这句话,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这是她以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张华求富贵,走进了赌场,丢了家庭,丢了尊严,最后丢了性命。
徐母求什么?求面子?求那点可笑的“门第尊严”?
所以她用钱买凶,用权势压人,最后丢的,恐怕不止是名声。
而她苏寒呢?
她从来没求过什么富贵。
她只想好好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可即使这样,依然被卷入这场疯狂的漩涡,差点丢了性命。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谬
——你越想抓住什么,越容易失去什么。
你越不在乎什么,反而越容易被什么伤害。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正阳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看到苏寒面前的档案,他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他走到她身边,把牛奶放在桌上。
苏寒摇摇头,指着那份遗书:“你看过了吗?”
周正阳沉默片刻,点点头:“正跃给我看了。”
他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寒,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苏寒轻声,“我只是……觉得很唏嘘。”
她看着那份遗书,看着张华最后工整到刻板的字迹:
“他本来可以有个很幸福的人生。普通,但很温暖。可是走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周正阳,声音很温和,但很坚定,
“他选择了赌博,选择了借高利贷,最后选择了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虽然可怜,但不可恕。”
苏寒知道他得对。
张华是可悲的,但他的可悲很大程度上源于自己的选择。
而她的同情,改变不了什么,也救不了任何人。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张华没有走进那个赌场呢?
如果他没有被那点“快钱”诱惑呢?
如果他在第一次输钱后就收手呢?
那么现在,他可能还在跑运输,可能还在那个租来的平房里,
和妻子女儿吃着火锅,过着虽然不富裕但很温暖的日子。
而那个叫王丽娟的女人,那个叫雅的女孩,
也不用承受丈夫、父亲是个杀人犯(未遂)的耻辱。
可惜,没有如果。
“正阳,”苏寒忽然,“你能帮我查查张华的妻女现在怎么样了吗?还迎…徐母答应给的那二十万,到底有没有给?”
周正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想帮她们?”
“不是帮,”苏寒摇摇头,“只是……想知道结局。这个故事,应该有始有终。”
周正阳点点头:“好,我让正跃去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寒,你太善良了。但有时候,善良也要有锋芒。对伤害你的人,不必同情。”
苏寒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我不是同情张华。我是同情那个曾经的张华——那个在照片里搂着妻女笑得很腼腆的男人,那个写日记‘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什么苦都能熬过去’的丈夫和父亲。”
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他只是……走丢了。在追求所谓‘更好生活’的路上,把自己弄丢了。”
周正阳没有再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给她温暖,也给她力量。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份摊开的档案躺在桌上,张华的黑白照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旁边是他一家三口的合影,彩色,笑容灿烂,像两个世界。
苏寒端起那杯热牛奶,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很暖。
她口喝着,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牛奶特有的醇香。
生活还要继续。
无论经历过什么,无论看到过多少荒诞和悲剧,太阳明还是会升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守护的人,值得珍惜的情,值得为之奋斗的未来。
而那些因为追求虚幻的“富贵”而迷失的人,那些用伤害别人来填补自己空虚的人——
他们终将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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