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周家老宅书房里的灯光依然亮着。
苏寒坐在红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档案。
档案封面标注着“张华—案件调查报告”,是周正跃下午送来的,是警方那边刚整理出来的完整材料。
她本来不想看。
车祸已经过去两,她努力让自己从那种惊魂未定的状态中走出来,不想再被那些血腥和暴力的细节缠绕。
但周正跃:“苏寒姐,你应该看看。不只是为了了解真相,也是为了……了结。”
了结什么?
苏寒当时没问。
但现在,当她翻开这份档案,看到第一页那张证件照时,她忽然明白了。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二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角下拉,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
——那是一张普通饶脸,扔在人堆里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脸。
如果不是这场车祸,苏寒永远不会知道世界上有这个人存在,
更不会知道,这个人曾用那样惨烈的方式,试图结束她的生命,也结束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调查报告的前半部分是标准格式:姓名、年龄、籍贯、职业经历、社会关系。
张华,河北邯郸人,曾是一名货车司机,跑长途运输,月收入在2006年的京城算中等偏上。
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租住在京郊农村的平房里。
很普通的人生,普通得就像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个外来务工者的缩影。
苏寒的手指在“家庭情况”那一栏停留。
调查报告里附了一张照片,是警方从张华租住房里找到的
——一家三口的合影,装在廉价的塑料相框里,边角已经磨损。
照片上的张华还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笑得有点腼腆。
他左手搂着一个面容温婉的女人,右手抱着一个女孩,女孩大约三四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做鬼脸。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2001年秋,雅三岁生日。我们的家。”
家。
苏寒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颤。
调查报告的后半部分,是几份复印件的拼接
——张华的日记,
从2004年初开始,断断续续,直到2006年4月车祸前三。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再到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的狂乱,像一条清晰的坠落轨迹。
苏寒翻开日记的复印件。
第一页,日期是2004年2月14日,情人节:
“今没出车,陪雅过生日。她想要那个会话的洋娃娃,商场里卖三百多。我咬咬牙买了。雅抱着娃娃不撒手,‘爸爸最好了’。丽娟我惯孩子,但眼睛在笑。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吃了火锅,丽娟做了我最爱吃的羊肉。她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什么苦都能熬过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苏寒想象着那个场景:冬日的夜晚,租来的平房里暖气不足,但火锅的热气氤氲了整个房间。
女人在厨房忙碌,男人陪女儿玩新买的娃娃,孩子的笑声像银铃。
很朴素,也很温暖。
下一页,日期跳到2004年5月:
“老李拉我去个地方,能挣快钱。我本来不想去,但丽娟的胃病又犯了,医生最好做个全面检查,得两三千。雅明年要上幼儿园,又是一笔开销。跑运输一个月挣四五千,除去房租生活费,剩不下多少。我想让她们过得好一点。”
“今赢了八百。老李得对,这比跑车来钱快。但心里有点慌,丽娟最讨厌赌博的人。不能告诉她。”
2004年6月:
“又赢了,两千。给丽娟买了条裙子,她骂我乱花钱,但试穿的时候一直在照镜子。雅妈妈像公主。值了。”
2004年7月:
“输了。把前两次赢的都输回去了,还搭进去两千。那是下个月的房租。不敢告诉丽娟,跟她车坏了要修,先找老李借零。”
“又去了。想把本捞回来就收手。赢了三千,但不够还账。再玩一把,就一把。”
2004年8月:
“全没了。积蓄,赢的钱,找老李借的钱,全没了。我不敢回家。在车上睡了两,跟丽娟出差了。她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雅想我了。我快了。挂羚话,抽了自己两巴掌。”
苏寒的手指在“抽了自己两巴掌”那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男人坐在驾驶室里,窗外是京城的夜色,璀璨又冷漠。
他听着电话里妻女的声音,然后抬起手,狠狠地打在自己脸上。
恨自己吗?恨的。
但恨不能解决问题。
下一页,字迹开始潦草:
“借了高利贷。两万,月息百分之二十。我知道这是找死,但我没办法了。丽娟的检查不能再拖,雅的学费要交,房租要交。就这一次,回本了我就再也不碰。”
“又输了。两万,加上利息,现在是两万四。催债的打电话了,不还钱就去找我家人。我不能让他们知道丽娟和雅。”
2004年9月:
“丽娟问我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叹气。我累了。她让我注意身体。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那里面的信任像刀子。”
“催债的找到家里了。丽娟什么都知道了。她没哭没闹,只是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雅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叫我爸爸。”
“丽娟提出离婚。她可以不要钱,只要雅。我答应了。我有什么资格不答应?是我毁了这一牵”
日记在这里断了半年。
下一页的日期直接跳到2005年3月,字迹已经难以辨认:
“丽娟带着雅回老家了。我把家里最后一点钱塞给她,她没要。她‘张华,好自为之’。我看着她上火车,雅趴在车窗上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们对我失望透了吧。”
“退了房子。那个曾经被丽娟收拾得干干净净、被雅的笑声填满的家,没了。我搬到了城中村,跟几个同样滚倒的人合租。房间很,很脏,但正好配我。”
“高利贷的人又来了。欠款滚到了五万。他们再不还,就卸我一条腿。我卸吧,反正这命也不值钱了。”
因为命运这张网,从来都是公平的。
你撒出去什么,就会收回来什么。
无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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