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九离从黑袍下微微抬眼,声线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件物品。
“不错。本护法曾远远窥见过一次。确实是世间罕有的绝色。”
“青丝如子夜浓墨,肤光胜塞外新雪。至于风姿气度……放眼四国,能与之相较者,寥寥无几。”
“哈哈哈!好!好一个世间绝色!”
朔律泰爆发出鬣狗般的笑声,眼中迸射出贪婪与仇恨交织的火焰。
“待老子攻破大夏城池,第一个要抓的就是她!我定要当着那大夏太子的面,好好尝尝他女饶滋味!让他也体会体会,何为肝肠寸断,何为屈辱至死!”
一旁的朔律鸿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大哥,那我预定第二个。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嘛。”
朔律玄虽未出声,但眼底掠过一丝幽暗得近乎狂热的光。
想起先前使臣传回北漠的情报。
驯兽?引鹤?降雕?
那位太子妃的花样,听起来可比普通的闺阁女子有趣多了。
有意思。
这女人……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趣。
在北漠的规矩里,女子与牲畜、财货本无区别。
父子相传、兄弟共占,尤其是敌方的贵族女眷,更是彰显胜利、碾碎对手尊严最直接的方式。
此刻,那未曾谋面的太子妃,在他们脑中已等同于一件可瓜分、可蹂躏的战利品。
夜风呼号,卷走了狂言,却带不走言语里渗入骨髓的暴戾与肮脏。
这支满载复仇欲与掠夺幻想的队伍,朝着臆想中的盛宴与权柄,一路狂奔。
直到光微熹,营地的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浮现。
然而,预想中炊烟袅袅,人马嘶鸣的景象并未出现。
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死寂,笼罩在毫无生气的灰白里,连清晨的号角都消失了,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怎么回事?人都死绝了吗?连个迎哨的都没有!”
朔律泰勒住马,浓眉拧成了疙瘩。
他率先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带着满脸的不耐与赶路后的躁火,大步朝营地内走去。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营地入口回荡:
“人呢?!都他妈聋了吗!爷们赶了一夜的路,前胸贴后背了!火头军死哪儿去了?赶紧给老子把肉端上来,酒烫热乎!”
最先被这炸雷般的吼声从梦里薅出来的,正是火头军。
这帮爷们儿迷迷瞪瞪,一边揉着眼屎一边骂骂咧咧,趿拉着鞋,凭着肌肉记忆就往粮仓方向晃荡,准备开始新一烟熏火燎。
然而,当他们走到粮仓前时,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睡意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昨还堆得像座山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粮草,空了。
彻彻底底,空空如也,荡荡如野。
地面干净得能开赛马会,只剩下几道凌乱的车辙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啊啊啊啊!”
不知是谁,发出邻一声能把晨露震碎的尖剑
这声尖叫像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粮草区的守卫们连滚带爬地惊醒,看到眼前的“奇观”,魂儿吓得直接离家出走。
紧接着,器械区那边爆发出更惨烈的哀嚎。
“箭!咱们的箭全飞了!”
“刀!矛!也没影了!”
更大的恐慌,来自牲畜区。
当负责照料牲畜牧民们揉着惺忪睡眼,拖着草料走向畜栏时,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哞哞”“咩咩”,而是空荡荡的栅栏和光秃秃的地皮。
“羊!牛!马!全没啦!长生啊!”
一个老牧民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哀嚎。
最后,王帐的卫兵颤抖着手,恭敬地掀开那顶华丽帐篷的厚帘。
随即,整个人如同石化。
帐篷内,干净得连老鼠进来,都要哭着骂街离开,嫌弃这里既没处打洞,也偷不到半颗米粒。
恐慌,如同最烈的瘟疫,在清晨的军营里轰然炸开,疯狂蔓延。
“是罚!老降罪了!”
营地里瞬间呼啦啦跪倒一大片,磕头如捣蒜。
阿史那曜日被外头的鬼哭狼嚎吵醒,一摸枕边……镶宝石的匕首没了!
再一看帐内……金杯、玉器、银酒壶,连铺地的厚毯都跑了!
他忍着伤耳处火辣辣的疼,踉跄着冲出帐篷。
人群像没头苍蝇,哭喊震,一张张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当听到营地被搬空时,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无数情绪炸成一团,最终化为一个巨大的问号。
是谁?
谁能有这般通彻地的本事?!
若昨夜之前,他对罚还将信将疑,那此刻,这空荡荡的真相,已经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他脸上。
他眼神涣散,嘴里开始神经质地念念有词,忽然对着空就跪了下去。
“七王子,这是闹的哪一出??”
朔律泰三兄弟带着一身赶路的尘土与火气,循着喧哗走到了阿史那曜日的帐前。
映入眼帘的,是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状若疯癫的七王子,和满营地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哭喊、跪地的士兵。
见此,朔律泰浓眉倒竖,胸腔里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开: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名堂?!满营地鬼哭狼嚎,没一个带脑子的!”
“什么叫粮草全没了?什么叫武器全没了?放他娘的狗臭屁!”
“老子倒要亲眼瞧瞧,是哪个魑魅魍魉,敢动我北漠大军的命根子!”
唯有阎九离冷眼旁观着这片末日般的混乱,黑袍下的眸子缓缓眯起,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当初,西陵大军兵临丰和城外,一夜之间,营地同样被搬得一干二净,导致军心大乱,最终被大夏一举击溃。
那时只当是奇袭或内鬼,如今看来……
他在心中冷冷嗤笑,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张清晰的网。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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