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安外海,黎明。
薄雾如同轻纱,笼罩着这片看似宁静的海岸。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与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是暗藏的警惕。正如周瑜所虑,孙权并非对漫长的海岸线全无防备。章安作为沿海要冲,驻扎着江东水军的一部偏师,约八百人,由军侯当统领。他们接到的军令是:警戒海面,若遇臧霸所部海寇骚扰,务必坚守待援,并即刻烽火示警。
了望塔上,哨兵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习惯性地望向海面。雾气比往日更浓些,但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不同于渔船的巨大轮廓。
“有船!”他低声惊呼,立刻敲响了警钟。
“铛!铛!铛!”
急促的钟声瞬间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军侯当被惊醒,迅速披甲登上了临时垒砌的矮墙。他极目远眺,只见雾气中,数十艘战船的影子正破雾而来,规模远超寻常海寇!
“是臧霸的靖海营!他们竟敢大举来袭!”当又惊又怒,但尚能保持镇定,“快!点燃烽火!弓弩手就位!依托矮墙,准备迎敌!他们人不多,只要守住滩头,援军一到,定叫他们有来无回!”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臧霸的部队,目的是骚扰牵制。
烽火台上,狼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
海面上,“靖海”号旗舰的舰首,吕布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轻便皮甲,玄色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冷静地观察着岸上江东军匆忙布防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传令,前锋舰船,减速,做出试探性靠岸姿态。”吕布下令。
几艘艨艟依令放缓速度,心翼翼地向滩头靠近。
岸上,当见状,更加确信这是敌军主力登陆前的试探,绝不能让其轻易建立滩头阵地。“弓弩手!放箭!阻止他们靠岸!”
一声令下,矮墙后以及临时搭建的箭楼上,顿时箭如雨下!虽然距离尚远,大多箭矢无力地落入海中,但零星几支强劲的弩箭也钉在了艨艟的船板上,发出“夺夺”的声响。
“果然有防备。”吕布丝毫不意外,眼中寒光一闪,“既然露了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传令臧霸,执挟焚滩’预案!”
“诺!”臧霸洪声应命,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他挥舞令旗,厉声喝道:“各舰听令!侧舷对准滩头!猛火油罐——放!”
早已准备就绪的舰载抛石机和强弩,发出了沉闷的怒吼!无数黑色的陶罐,如同死亡的鸦群,从舰船上腾空而起,越过那几艘作为诱饵的艨艟,划过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抛物线,精准地覆盖向章安滩头及那道矮墙!
“砰!哗啦——!”
陶罐碎裂声此起彼伏,粘稠刺鼻的格物院特制猛火油瞬间泼洒开来,浸透了矮墙、栅栏、滩涂,也溅了许多江东守军一身。
“是火油!快散开!”当脸色剧变,嘶声大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福
然而,已经太晚了。
“火箭——覆盖射击!”臧霸的第二道命令如同催命符。
“咻咻咻——!”
成千上万支点燃的火箭,带着灼热的气流和刺目的光芒,撕裂薄雾,将黎明前的黑暗彻底驱散,形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幕,朝着那片被火油浸染的区域倾泻而下!
“轰——!!”
火焰触碰到火油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滔烈焰猛地窜起,并以惊饶速度蔓延开来,迅速连成一片火海!木质矮墙在烈焰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轰然倒塌;滩头的杂草和杂物瞬间化为灰烬;被火油淋身的士兵惨叫着变成翻滚的火球,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压过了海浪与箭矢的声音!
整个章安滩头,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了一片燃烧的炼狱!浓烟滚滚,火光映,将海面都染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当被亲兵拼死拖到后方,侥幸未被火焰吞噬,但他看着眼前这片如同阿鼻地狱般的场景,听着部下绝望的哭嚎,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登陆对抗,这是毁灭!是碾压!
就在江东守军的意志和阵型被这片突如其来的火海彻底摧毁、陷入极度混乱之际,吕布军的登陆行动,开始了!
真正的登陆舰船,借着火焰和浓烟的绝佳掩护,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全速冲向了火焰相对稀疏的滩头区域!
“陷阵营!登陆!”
高顺的副将,那名沉默的悍将,第一个跃入齐膝深的海水,环首刀向前一挥。身后,八百陷阵锐士如同铁流倾泻,沉默而迅猛地涉水上岸,刀盾铿锵,瞬间在他身后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阵线,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混乱的战场。
“青徐的儿郎们!让江东崽子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孙观、尹礼等将领怒吼着,率领着彪悍的青徐兵从其他方位登陆。他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发出狂野的嚎叫,踏过灼热的沙滩,扑向那些魂飞魄散、建制已乱的江东残兵。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侥幸躲过火海的江东守军,早已肝胆俱裂,面对装备精良、养精蓄锐、且战术明确的吕布军精锐,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陷阵营稳步推进,如同磐石碾过沙砾,高效地清理着任何敢于阻挡的敌人。青徐兵则更加狂野,肆意冲杀,扩大着战果。
当在几名亲兵的保护下,试图向后方的丘陵地带撤退,还想组织起一道防线。然而,他们刚脱离火场范围,一道如同烈焰般的身影便从侧翼的乱军中猛然杀出!
那人身披玄色披风,坐下赤红神骏虽未全力奔驰,但那杆标志性的方画戟和那股睥睨下的气势,让当瞬间如坠冰窟!
“吕……吕布?!是吕布!他怎么……”当的思维彻底冻结,无尽的恐惧淹没了他。不是臧霸,是吕布亲临!这个消息比刚才的火海更让他绝望!
吕布甚至没有看他,画戟挥动,如同死神的镰刀。当身边那些还算忠诚的亲兵,在方画戟面前如同纸糊泥塑,瞬间被斩飞、刺穿,惨叫着倒地。
眨眼之间,当便成了孤家寡人。
吕布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冰冷,不带一丝情福
方画戟如同闪电般刺出,轻易洞穿帘试图格挡的武器和胸甲。
“呃……”当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画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
吕布手腕一抖,将他的尸体甩开,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勒住战马,环视战场。典韦如同铁塔般护卫在他身侧,双戟低垂,煞气凛然。魏延已经兴奋地带着一部人马开始向前扫荡,追杀溃兵。成廉则在后方协调登陆部队,维持秩序。吕玲绮遵从父命,留在旗舰上,透过舷窗紧张而激动地望着这一切,手紧紧握着剑柄。
滩头的抵抗已然平息,火焰仍在燃烧,但登陆场已牢牢掌控在吕布军手郑后续的部队、马匹、物资正被源源不断地运送上岸。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这片烟火未散、尸横遍野的滩头。吕布抬起方画戟,指向内陆深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军:
“目标,直捣吴郡腹地!全军——进击!”
来自北方的毁灭洪流,踏着烈焰与尸骸,以无可阻挡之势,涌向了猝不及防的江东腹地。真正的风暴,终于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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