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陷落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沿着长江水道飞速南下,但它的阴影,尚未完全笼罩至江夏这片已然沸腾的水域。
夏口,长江与汉水交汇之险隘,此刻成为了南北双方倾注全力角逐的焦点。时值盛夏,江面上水汽氤氲,烈日将波光揉碎成万千金鳞,却化不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杀机。
甘宁的“横江营”主力,经过江陵的整编与扩充,已非昔日淯水畔的规模船队。巨大的楼船如同水上城堡,巍然耸立,船体经过加固,配备了改良后的“破城礌”(型化、适于舰载),艨艟斗舰穿梭其间,走舸快艇如蚁附随。舰队核心,是那面迎风招展的“甘”字大旗,以及代表大将军吕布的“吕”字帅旗。甘宁立于旗舰“破浪”号楼船船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腰间铜铃随着船身轻微晃动,发出清脆却又带着煞气的声响。他身旁,左边是羽扇纶巾、神色平静的诸葛亮,右边是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一丝北方人特有的锐利的荀攸。原荆州水军都督蔡瑁,则坐镇另一艘大型楼船,负责指挥侧翼,他那张保养得夷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投向吕布的这第一步,必须走得漂亮。
而在他们对面的夏口水寨,以及依托水寨延展出的江面防线,则是江东水军的最后屏障。周瑜坐镇中军旗舰,一身亮银甲胄,衬得他面如冠玉,即便在如此重压之下,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折的从容。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色与决绝。他深知,此战若败,江东门户洞开,再无险可守。
没有多余的试探,战斗在黎明时分便陡然爆发。
甘宁选择了一个看似最直接,却也最考验实力的战法——中央突破。他亲率以“破浪”号为首的数艘大型楼船,形成一道巨大的楔形锋矢,直插周瑜水军阵型的中央!同时,蔡瑁指挥左翼舰队压上,牵制凌统所部;右翼则由苏飞带领,利用走舸的灵活性,骚扰程普、黄盖所在的右翼,防止其包抄。
“击鼓!前进!”甘宁的声音压过了江风与浪涛。
震的战鼓声在吕布水师中擂响,巨大的桨轮开始奋力划动,楼船劈波斩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江东水寨。
周瑜目光沉静,手中令旗挥动。
“传令,艨艟前出,以‘钩拒’缠斗,迟滞其楼船!走舸装载火油,伺机贴近,焚其船舷!”
命令迅速传达。数十艘江东艨艟如同灵活的猎犬,从水寨中蜂拥而出,它们体型较,速度更快,冒着楼船上倾泻而下的箭雨,悍不畏死地贴近。长长的“钩拒”伸出,试图勾住楼船的船舷,限制其行动,为后续的火船创造机会。
“想玩火?老子陪你玩!”甘宁狞笑一声,“弩炮准备!瞄准那些艨艟,给老子砸沉它们!弓弩手,覆盖射击,别让火船靠近!”
楼船上层,经过格物院改良的床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绞弦声,特制的重型弩箭,以及一些绑缚着猛火油罐的弩矢,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逼近的江东艨艟。轰!一艘艨艟被直接命中船体,木屑纷飞,瞬间开始倾斜。另一艘则被火弩引燃,船上的江东水兵惨叫着跳入江郑
江面之上,箭矢如同飞蝗般交织。吕布军凭借楼船高度和装备优势,箭雨密集而精准。江东水军则依仗个人勇悍和对水性的精通,在颠簸的船上依旧能精准还击。不断有士兵中箭落水,江面上开始泛起缕缕殷红。
“都督,敌军左翼(蔡瑁部)攻势甚急!”副将急切汇报。
周瑜眼神微眯:“告诉凌统,不必死守,可稍向后撤,引其深入,利用暗礁区消耗他们。”
“右翼敌军走舸骚扰频繁!”
“令程公、黄老将军稳守即可,以弓弩驱散,不必追击。”
周瑜的指挥,如同在下一盘精细的棋,他深知己方在水面舰船硬实力上处于劣势,必须充分利用地形和战术来弥补。他试图将吕布水师的主力,尤其是甘宁的旗舰,引入一片他早已勘测过的、水下暗流复杂、不利于大型楼船机动的区域。
然而,他的意图,并未完全瞒过楼船上的诸葛亮。
诸葛亮凝望着前方的水域,又看了看江东水军看似节节败退,实则阵型并未散乱的右翼,以及左翼凌统部那过于“顺畅”的后撤,羽扇轻摇的速度微微加快。
“兴霸将军,”诸葛亮开口道,声音清越,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周郎此退,恐非力不能支。你看前方那片水域,水色略显浑浊,流速有异,恐有暗流或浅滩。彼欲诱我深入,限制我楼船行动,再以火攻或船围攻。”
甘宁闻言,眉头一拧,他虽勇悍,却并非无脑之辈,尤其对诸葛亮和郭嘉这类算无遗策的谋士,颇为信服。他极目远眺,果然发现那片水域与周边略有不同。
“军师的意思是?”
“可将计就计,但需变通。”诸葛亮沉声道,“主力楼船放缓速度,保持阵型,以弩炮远程覆盖敌军水寨及前沿舰队。同时,派遣所赢水鬼’及半数走舸前出,清扫水域,探明暗礁,若遇敌军预设之引火物,即刻清除!”
荀攸亦补充道:“可令蔡瑁都督加大左翼压力,做出猛攻姿态,迫使周瑜分兵救援,使其诱敌之策难以完美执校”
“好!”甘宁当机立断,“就依二位先生!传令:主力缓进,保持距离!‘水鬼’队、第一、第二走舸队前出探路!给蔡瑁发信号,让他给老子往死里打凌统!”
命令下达,吕布水师的攻势为之一变。庞大的楼船舰队在距离那片可疑水域尚有段距离时便开始减速,船上的“破城礌”和床弩发出了更加密集的怒吼,石弹和弩箭越过前线纠缠的艨艟,直接砸向夏口水寨的木栅和其后的江东战船,引得水寨内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数百名仅着短裤、口衔利刃的“水鬼”如同鱼儿般跃入江水,数十艘轻捷的走舸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它们灵巧地避开交战区域,直扑那片可疑水域。
周瑜在旗舰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对方如此谨慎,竟在激战中还能洞察到水文的细微差异,并迅速做出应对。
“都督,敌军识破了我军意图!其‘水鬼’已入水!”董袭急声道。
周瑜深吸一口气,知道计划已不可行,果断改变策略:“令前出艨艟全力阻击敌军走舸与水鬼!右翼程普、黄盖,分出部分艨艟,侧击敌军前出队!中军所有战舰,准备接舷战!目标,甘宁旗舰!”
既然诱敌不成,那就唯有硬碰硬,依靠江东儿郎的血勇,斩将夺旗!
战斗瞬间升级!
江面彻底陷入了混乱与狂暴。江东的艨艟不顾伤亡,疯狂地冲击着吕布军的前出走舸和水鬼部队。双方的船在江面上碰撞、纠缠,士兵们用长矛互刺,用刀剑劈砍,甚至跳帮进行残酷的肉搏。江水被不断染红,浮尸随处可见。
甘宁见周瑜主力压上,不惊反喜:“来得正好!老子等的就是这时候!全体都有,迎上去!接舷战!”
“破浪”号一马当先,巨大的船身如同巨鲸,朝着周瑜的旗舰直冲而去。两艘巨舰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放拍杆!”甘宁怒吼。
楼船侧舷沉重的拍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将一艘试图靠近的江东艨艟瞬间拍得粉碎!
箭雨更加密集,双方都在进行接舷前的最后远程打击。不断有士兵被射中,惨叫着从船舷跌落。
终于,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破浪”号与周瑜的旗舰狠狠地靠在了一起!巨大的撞击力让两艘船都剧烈摇晃,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杀!”甘宁第一个跳过船舷,手中双戟舞动如风,瞬间将两名试图阻挡的江东士兵劈飞。他身后的精锐锦帆旧部以及陷阵营抽调来的悍卒,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其后,涌上了周瑜的旗舰!
“保护都督!”周泰狂吼一声,他虽然平皋新败,身上带伤,但勇力不减,挥舞长刀便迎上了甘宁!董袭、凌统(从左翼匆忙赶回)等将也纷纷杀到,试图挡住这波猛攻。
刹那间,周瑜的旗舰变成了整个战场最惨烈的炼狱。甲板上,船舱内,到处都在厮杀。甘宁的双戟对上周泰的长刀,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吕布军的悍卒与江东的亲卫精锐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冷兵器时代最残酷的乐章。
诸葛亮和荀攸在“破浪”号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荀攸下令楼船上的弓弩手进行精准点射,支援跳帮的己方士兵。诸葛亮则羽扇轻指,对传令兵道:“通知苏飞,加大右翼突击力度,吸引程普、黄盖,使其无法回援中军。通知蔡瑁,不必再与凌统纠缠,转而攻击敌军水寨侧翼,焚其辎重!”
命令一道道发出,吕布水师如同一只多头的巨兽,在两位顶尖谋士的调度下,协调一致地向江东水军施加着全方位的压力。
周瑜身处险境,却依旧镇定。他一边指挥亲卫抵抗,一边观察着整个战局。他看到右翼被苏飞死死缠住,左翼水寨受到蔡瑁威胁,中军旗舰更是岌岌可危。他知道,今日想要取胜,已无可能。甚至能否全身而退,都成了问题。
“传令……各部,交替掩护,退回水寨固守!”周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晰。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意味着放弃了江面的控制权,但也保全了舰队的主力。
鸣金之声从江东旗舰上响起,正在血战的江东将士闻声,开始且战且退,试图脱离接触。
甘宁岂肯罢休,攻势更急,试图留下周瑜。但周泰、董袭、凌统等人拼死断后,加之江东水军船拼力阻挠,终究还是让周瑜的旗舰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狼狈地退入了水寨的防护范围内。
夕阳西下,将整个江面染成一片血红,与真实的血色融为一体。
吕布水师取得了战术上的胜利,控制了夏口外的江面,并严重打击了江东水军。但周瑜的水寨依旧稳固,江东军的核心尚存。
甘宁站在满是血污和尸体的甲板上,望着缓缓关闭的夏口水寨闸门,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缩头乌龟!看你能缩到几时!”
诸葛亮走到他身边,望着暮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水寨,轻声道:“兴霸将军,今日已挫其锐气。周郎善守,强攻非上策。且先清扫战场,巩固优势,再图良策。”
江风掠过,带来浓重的血腥气,也带来了下一场恶战的气息。江夏的僵局,并未就此打破,反而因为这日的血战,变得更加沉重。双方都在喘息,也在酝酿着下一次,更致命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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