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淮水之畔的寿春城,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
烈日毫无怜悯地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一股焦灼的气息,吹过被“破城礌”砸得千疮百孔的城墙,卷起阵阵烟尘。城上城下,旗帜无力地垂着,唯有那暗红色的血迹与焦黑的火燎痕迹,无声地诉着此前战斗的惨烈。
城外围营连绵,曹字大旗与吕字帅旗在热浪中偶尔翻卷。中军大帐内,却并非如外界想象那般闷热。数盆从深井中打上来的凉水置于帐角,散发着丝丝凉意,但这并未能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曹操踞坐主位,身着常服,面容沉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其下一侧,郭嘉一袭青衫,神色从容,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全无半分病态,唯有眼神锐利如昔。另一侧,典韦、许褚如两尊铁塔,默然侍立,汗珠顺着他们虬结的肌肉滑落,却纹丝不动。颜良、文丑二将顶盔贯甲,坐在下首,面容被暑气和战意蒸得发红,目光灼灼地盯着主位,只待一声令下。
“镇东将军,”郭嘉开口,声音清朗,打破了帐中的沉寂,“韩义公(韩当字)困守孤城逾月,外无援军,内乏粮草,城墙已破其三,仍拒不投降。其志可勉,其协…却徒增伤亡。”
曹操抬眼,目光深邃:“奉孝之意是?”
“强攻,陷阵营亦可破之,然我军伤亡必重。韩当所恃者,无非一腔忠勇,与城内残存之军心。”郭嘉微微一笑,拿起案上的一枚棋子,轻轻点在寿春城的位置,“既如此,不妨攻心为上,乱其军心,摧其意志。让其自溃,或可逼其抉择。”
“详细来。”曹操身体微微前倾。
“三策并举。”郭嘉屈指计数,“其一,疲兵。白日佯攻不息,夜间锣鼓惊扰,每隔一个时辰,便派队抵近佯动,或放火箭,或发呐喊,令其守军不得安寝,精神日渐萎靡。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可轮番领兵执行,不求破城,但求扰担”
颜良、文丑闻言,立刻抱拳:“末将领命!”声音洪亮,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他二人自归附以来,屡立战功,尤其是在平皋之战侧击周泰,更是打出了威风,此刻正是气势如虹。
“其二,攻心。”郭嘉继续道,“挑选军中嗓音洪亮之士,日夜于城外喊话。不骂阵,只陈述事实——周泰援军已败退合肥,太史慈被阻于肥水,寿春已是孤城,江东援路已绝。再言,大将军仁德,降者不杀,顽抗者,城破之日,与韩当同罪。更要提及,孙策在江东亦自身难保,赵云将军的白马义从已踏破豫章多处坞堡。”
曹操点头:“可。此事,便由奉孝你亲自安排人手,言辞需切中要害。”
“其三,”郭嘉目光扫过典韦、许褚,“待其军心涣散,人困马乏至极点,遣猛将率精锐,于黎明时分,择城墙破损最甚处,发动雷霆一击。典韦、许褚二位将军,可愿为先锋?”
典韦瓮声瓮气道:“早该如此!”许褚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某家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郭嘉最后看向曹操:“将军届时可亲临阵前,若韩当出战,或可阵前喊话,做最后尝试。若能生擒,则善莫大焉。韩当在江东军中威望甚高,若能降,对日后收取江东人心,大有裨益。”
曹操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便依奉孝之策。颜良、文丑,你二人即刻去准备,自今日午后开始,执行疲兵之策,不得有误!”
“诺!”
军令既下,曹军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当日下午,寿春城头的守军便感受到了与往日不同的压力。攻城不再是以往那般间歇性的猛烈冲击,而是变成了无休无止的骚扰。颜良率部在西门虚张声势,战鼓擂得震响,云梯架上又撤下,弓弩手进行几轮稀稀拉拉的射击后便退去。不等守军喘口气,文丑又引军至东门,同样是一番雷声大雨点的佯攻。
如此轮番上阵,直到夜幕降临。
夜晚,并未带来宁静。曹军营中灯火通明,每隔一个时辰,便有队人马靠近城墙,敲响锣鼓,发出震的喊杀声,间或有火箭射上城头。守军神经紧绷,一次次被惊醒,拿起兵器准备迎战,却发现敌人又退了回去。反复数次,精神与体力都在急速消耗。
与此同时,城外选出的数百名大嗓门军士,分成数队,轮流对着城头喊话。
“城内的江东弟兄们听着!周泰的两万援军已在平皋被我家将军杀得大败,逃回合肥去了!”
“太史慈被乐进将军挡在肥水以东,过不来!你们的援军没了!”
“韩当老将军忠义,我们都知道!但他这是带着你们一起死啊!”
“大将军有令,弃械投降者,不杀!还可分给田地,让你们回家过日子!”
“知道豫章郡的彭家吗?他们家的大宅和田产,都被赵子龙将军的白马义从给烧了!孙策自身难保,顾不上你们了!”
这些话语,如同毒蚁,一点点啃噬着守军早已疲惫不堪的意志。起初还有军官厉声呵斥,或用弓箭射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喊话的内容与他们的处境一模一样,援军迟迟不至,城内粮草日益减少,怀疑与绝望的情绪开始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窃窃私语声在黑暗中流传,看向主将韩当的眼神,也渐渐复杂起来。
韩当身披重甲,日夜巡城,试图稳定军心。他斩杀了几名散布投降言论的士兵,但依旧无法遏制那股弥漫开来的颓丧。他本人同样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听着城外无休无止的骚扰和攻心之语,他紧握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曹操和郭嘉的目的达到了,这座城,军心已散,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如此连续三日夜。
第四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寿春城南面一段被“破城礌”轰开巨大缺口,只用土木砖石勉强封堵的城墙下,一片死寂。连日的骚扰让守军的精神几乎麻木,此处的哨兵抱着长矛,倚着墙垛,昏昏欲睡。
突然!
没有任何鼓声号角,黑暗中猛地爆发出震的喊杀声!如同沉默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典韦与许褚,如同两头挣脱枷锁的洪荒猛兽,身先士卒,率领着精心挑选的千余悍勇士卒,如同利剑般直插城墙缺口!
“破城!就在今日!”典韦双戟挥舞,当先撞入匆忙组织起来的守军之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竟无一人能挡其一合!
许褚更是狂猛,大刀抡圆了劈砍,厚重的刀风带起一片血雨,他口中发出怒吼,如同虎啸,震得迎面之敌肝胆俱裂!
缺口处的守军本就疲惫不堪,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冲垮!曹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这个缺口疯狂涌入城内!
“挡住!给我挡住!”韩当闻讯,目眦欲裂,亲自率领亲卫赶赴缺口处,正遇上杀得兴起的典韦。
“韩当老儿!纳命来!”典韦见到主将,更是兴奋,双戟一摆,便扑了上去。
韩当亦是沙场老将,武艺不凡,挺枪便刺。两人顿时战作一团!戟影枪芒交错,劲气四溢,周围的士兵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韩当终究是年老气力不及,加之连日辛劳,如何挡得住正值巅峰、又以勇力着称的典韦?不过十来回合,便被典韦一戟震得手臂发麻,长枪几乎脱手!
另一侧,许褚已经杀散了大片守军,正欲过来夹击,却被曹操在高处望见。
“仲康!生擒韩当!勿要伤其性命!”曹操的声音透过喧嚣传来。
许褚闻言,大吼一声:“老典!主公有令,抓活的!”
典韦听得喊声,攻势稍缓,瞅准韩当一个破绽,左手戟格开长枪,右手戟如毒龙出洞,直取韩当手腕!韩当躲闪不及,只听“铛”的一声,腕甲崩裂,长枪终于脱手飞出!
不等韩当再有动作,典韦猱身而上,铁钳般的大手已扣住其肩井穴,另一只手将其双臂反剪,死死制住!
“韩当已擒!降者不杀!”许褚见状,运足中气,声如雷霆,响彻整个战场。
主将被擒,最后的抵抗意志也随之崩塌。残存的守军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越来越多的人放弃林抗,跪地请降。
光渐亮,晨曦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城池。
曹操在郭嘉、颜良、文丑等饶簇拥下,策马入城。街道两旁,尽是跪伏在地的降卒和惊恐的百姓。
韩当被押到曹操马前,他虽被缚,却依旧昂着头,怒视曹操。
曹操看着他,并未动怒,反而叹了口气:“义公将军,辛苦了。孙伯符能得将军如此,是他的福气。然命在大将军,大势不可逆。将军何必为了已绝之路,徒然葬送这满城将士与百姓?”
韩当嘴唇翕动,想要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倔强地闭上了眼睛。
曹操也不逼迫,对左右吩咐道:“将韩将军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怠慢。伤者救治,降卒收编,迅速扑灭城中火头,安抚百姓!”
“诺!”
寿春,这座江北最后的坚固堡垒,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围困和最后三日惨烈的攻心与强攻后,终于易主。
曹操立于城头,眺望南方。淮水以南,便是庐江,便是孙策的核心地带。攻克寿春,意味着江北防线已被彻底撕开,一把锋利的尖刀,已经抵近了江东的咽喉。
接下来的目标,不言自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郭嘉,又看了看摩拳擦掌的颜良、文丑,以及虽未参战但气势昂扬的诸将,心中豪气顿生。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历阳,兵锋直指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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