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陵城的秋日,在短暂的“平静”后,并未迎来真正的安宁,反而像一锅被文火慢炖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气泡翻滚,温度渐升。
太守府邸内,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刘度揉着发胀的额角,看着面前几乎是指着鼻子互相攻讦的郝普与邢道荣,只觉得一阵阵头疼欲裂。
冲突的导火索,是分配给邢道荣所部的一批新到的箭矢和皮甲。按照惯例,这批军械需经由都尉郝普的军械库清点、登记,再行拨付。然而,郝普以“库房整理,账目需重新核对”为由,硬生生将这批军械扣了三日。
邢道荣本就因之前“吓退”关羽而骄气更盛,哪里受得了这个?他直接闯到太守府,当着刘度的面,对郝普咆哮:“郝都尉!你这是什么意思?延误军机,你担待得起吗?莫非你与那武陵的刘备,有什么私下勾连,故意刁难于我,好让他趁机来袭?”
这话已是极其严重的指控。郝普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对刘度拱手道:“府君明鉴!军械入库出库,自有章程法度!前次拨付,邢将军部损耗巨大,却无明确战事呈报,下官依例核查,何错之有?反倒是邢将军,动辄以延误军机、私通外敌的大帽子压人,莫非这零陵的军法,是专为郝某一人所设?”
“你放屁!”邢道荣怒目圆睁,“老子在前线巡防,与那关羽对峙,箭矢损耗大些有何奇怪?难道要老子把每一支射出去的箭都给你捡回来点数不成?我看你就是存心刁难!府君,您给评评理!”
刘度看着眼前这局面,心中叫苦不迭。他何尝不知道郝普是在借题发挥,表达对邢道荣独揽兵权、跋扈嚣张的不满?他也清楚邢道荣行事确实粗疏,损耗无度。但他能怎么办?严惩郝普?郝普在郡兵中根基不浅,且其家族在零陵也有影响力,逼反了怎么办?训斥邢道荣?如今城外虽无关羽精骑,但刘备和司马懿在武陵虎视眈眈,他还得倚仗邢道荣的“勇武”来震慑对方。
“好了好了,二位将军,皆是为零陵安危着想,何至于此?”刘度只得和稀泥,他先看向郝普,“郝都尉,核查账目是应当的,但如今局势微妙,军械补给确实要紧。你看……”
郝普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接话。
刘度又看向邢道荣:“邢将军,郝都尉也是职责所在,你也要体谅。这样,这批军械,先拨付一半与你,余下的,待郝都尉核对清楚,即刻补上,如何?”
这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置,显然无法让任何一方满意。
邢道荣梗着脖子:“府君!一半如何够用?那刘备若来犯,难道让儿郎们空手上阵吗?”
郝普则冷冰冰地道:“府君既已下令,下官遵命便是。只是这账目不清,日后若再有差池,还请府君莫要怪罪下官未曾尽责。”
最终,邢道荣骂骂咧咧地领走了一半军械,临走前还狠狠剜了郝普一眼。郝普则面无表情地行礼告退。
这场冲突,看似在刘度的调解下暂时平息,但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
首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泉陵城内的中下层军官和部分士族。那些原本就对邢道荣不满的郝普旧部,更加离心离德,私下里抱怨刘度偏袒,邢道荣跋扈。而一些曾被邢道荣部士卒骚扰、强索过钱粮的家族,则对郝普敢于抗争的行为暗自叫好,同时也对刘度的软弱更加失望。一种“太守无能,悍将骄横,能吏受屈”的舆论,在暗地里悄然流传。
消息很快通过马良的秘密渠道,传回了临沅。
司马懿听着马良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郝普那边,可有新的表示?”
马良道:“郝普依旧没有明确表态,但他默许了我们的人与他麾下几名军侯接触。那几名军侯对邢道荣早已不满,怨气很大。”
“嗯。”司马懿点零头,“火候还不够。刘度尚能维持表面平衡,郝普也还在观望。需要再加一把柴。”
“先生的意思是?”
“让关将军,偶尔派一两艘走舸,出现在零陵与武陵交界的水域,不必靠近,只需让对方斥候看到即可。再让张将军的山地营,在边境山林中,制造一些有人活动的痕迹,但不要被抓住实质把柄。”司马懿平静地吩咐,“要让刘度和邢道荣感觉到,压力并未真正解除,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如此一来,邢道荣会更加躁动,向刘度索要更多的资源和权限,而刘度的调解会越发艰难,郝普的处境也会更加微妙。”
马良心领神会:“在下明白。这是要让他们内部的弦,绷得更紧。”
“不错。”司马懿望向泉陵方向,目光幽深,“一块坚冰,从外部猛击,或许只会留下白痕。但若内部已然布满裂隙,只需恰到好处的温度,便会自行崩解。我们要做的,就是控制好这温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宪和先生那边,对零陵商贾的‘关照’可以再‘细致’一些。尤其是与邢道荣关系密切的那几家,让他们切实感受到,依附邢道荣,不仅无利可图,反而会惹来麻烦。”
马良一一记下,告退而去。
司马懿独自坐在帐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他知道,零陵这颗棋子,正在按照他的预期一步步松动。他现在需要的,仍然是最初就对刘备过的那两个字——耐心。等待邢道荣的骄横冲破刘度容忍的底线,等待郝普的怨气积累到不得不发的程度,等待零陵内部的人心彻底离散。
而在泉陵城内,邢道荣回到军营,看着那仅有一半的军械,越想越气,将营帐内的案几一脚踹翻。
“郝普老儿!还有那懦弱无能的刘度!皆是无胆鼠辈!若非老子在此镇守,零陵早被那大耳贼占了!”
他麾下几名亲信将领也纷纷附和,咒骂郝普刁难,抱怨刘度不公。
“将军,如此下去,岂非寒了将士们的心?”一名亲信煽风点火道。
邢道荣眼中凶光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太守府内,刘度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大堂唉声叹气。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一边是咄咄逼饶邢道荣,一边是隐忍不满的郝普,城外还有刘备司马懿虎视眈眈。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郡的控制力,正在迅速流失。一种无力回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
泉陵的裂隙,正在无声中扩大。而远在临沅的司马懿,则像一个最有耐心的工匠,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等待着最终收获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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