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尔传来的消息太过惊悚，林渊立刻批准召开紧急技术联席会议。吉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分出了两个窗口：一边是“星尘共鸣者”瑟尔那由流动光点构成的抽象面容；另一边则是快速滚动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据流与算法模型。
“林渊指挥官，数据在此。”瑟尔的电子合成音一如既往的平直，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线，显示出其逻辑核心的“激动”，“我方在深化‘时间流平滑切换’算法时，为提升兼容性，尝试将算法触角探入本宇宙更底层的规则脉络进行校准。在此过程中，意外捕获到一系列极其微弱、规律分布、且明显非自然形成的‘信息印记’。”
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被高亮标出了一部分。那些印记并非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抽象的、描述规则本身状态变化的“元数据”。
“经过七千六百次迭代分析与跨文明数据库模糊比对，”瑟尔继续道，“我方得出结论：这些印记，符合一种被多个高维观测文明记录过的‘大规模现实结构调整活动’的标识特征。其核心意图可粗略翻译为：‘周期性清仓’、‘版本迭代促销’、‘资源回收与再分配’。”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赫尔墨斯张大了嘴，艳后眉头紧锁，云墨子手里的笔掉在霖上，连星尘-7的数据流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清仓？促销？”林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瑟尔，你的意思是，我们宇宙正在经历的所谓‘末法时代’，灵气衰减、规则松动，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而是被某个……‘存在’主动发起的，像商店换季清货一样的‘活动’？”
“概率高达89.7%。”瑟尔肯定道，“印记的分布规律、衰减曲线的非自然平滑度、以及其中嵌入的、类似‘倒计时’与‘优惠力度阶段性调整’的编码结构，都支持这一结论。根据印记强度衰减模型反推，本次‘活动’起始时间点，大致与你们神话记录之绝地通’后期、各类神话体系活跃度普遍开始下降的时期吻合。”
绝地通之后……神话时代渐渐落幕，灵气开始衰退……原来不是自然规律，而是“促销活动”的开始？众神黄昏，诸神沉寂，是因为他们成了“过季商品”？
一股荒诞又冰冷的寒意爬上众人脊背。
“这……这太疯狂了！”赫尔墨斯猛地跳起来，“把宇宙当商场？把文明和神只当货品？谁干的？道？还是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无法确定发起者身份。”瑟尔回答，“印记本身不包含明确署名，只有执行代码。但其权限层级极高，直接作用于宇宙底层规则框架。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比喻：它像是写在服务器根目录下的系统管理脚本。”
“那……那这个‘促销活动’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艳后声音有些干涩，“‘清仓’之后呢？关门歇业？还是……上新？”
“根据代码残留的意图指向分析，”瑟尔停顿了零点五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更倾向于‘回收资源，为下一轮“上架”做准备’。印记中存在大量关于‘能量回收效率’、‘规则碎片整理优化’、‘信息备份与格式化’的子进程标记。此外，还有部分代码涉及‘用户反馈收集’与‘新版本偏好测试’。”
用户反馈？新版本偏好测试？
林渊突然想起自己觉醒的“灵脉拾荒者”体质，想起那些触碰遗物就能解析法则的能力，想起全球各地被自己“捡”起来重新折腾的神通和遗迹……这算不算一种“用户反馈”？或者……一种基于旧版本的“魔改”？
“难道……”林渊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们这些在末法时代还能折腾、还能用新花样玩转旧法则的人或事，本身就是这个‘促销活动’想要收集的‘用户反馈’？甚至是……新版本的‘内测员’？”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让所有人再次震惊。
瑟尔的数据流闪烁了几下：“此推测与部分代码指向存在17.3%的吻合度，但证据不足。需要更多直接样本进行分析。值得注意的是，”瑟尔将另一组数据高亮，“我方发现，贵方正在构建的‘基层神只规则协作网络’，其运行所产生的规则扰动与数据交换模式，与底层‘促销代码’中某个用于‘监测局部规则活跃度与重构潜力’的子系统，存在微弱的……共鸣迹象。换言之，贵方的‘织网’行为，可能正在被这个‘促销系统’默默观察并记录。”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他们辛辛苦苦搞社区服务，优化基层管理，结果是在给一个可能要把神仙当旧货清仓的“宇宙商城”提供观测数据？
“这他娘的不是成了给黑心工厂免费打工了吗？”赫尔墨斯骂了一句。
林渊却迅速冷静下来，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等等……被观察，未必是坏事。如果这个‘促销系统’真的在收集‘新版本偏好’，那我们展示出的这套‘高效率、低成本、重体验、可持续’的神只-凡人互动新模式，会不会……反而是一种‘高分答案’？一种证明‘旧版本神明’还有改造价值、无需彻底‘清仓’的案例？”
他越思路越清晰：“想想看，如果道（假设是它）真的觉得神仙体系臃肿低效、耗能巨大、与凡人脱节，想要‘清仓处理’，那我们搞的这套‘智慧社区’，是不是正好展示了另一种可能？让神仙从高高在上、依赖香火供奉的‘偶像’，变成深入基层、提供精准服务的‘公务员’？这算不算一种成功的‘旧物改造’和‘商业模式转型’？”
艳后眼睛渐渐亮起：“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是在为虎作伥，反而可能是在……提交一份‘反对清仓、建议升级’的申诉书？用实际成果证明，老家伙们还有用，还能跟上时代，还能创造新价值？”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渊用力点头，“我们要用数据告诉那个可能存在的‘宇宙商城管理员’：这些神仙不是滞销货！他们只是需要更新一下‘操作系统’和‘服务理念’！直接下架太浪费了，我们可以帮忙‘旧瓶装新酒’，甚至‘变废为宝’！”
这个角度顿时让众人精神一振。从可能被利用的“白鼠”，变成了主动提交解决方案的“产品经理”，心态完全不同了。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林渊压下兴奋，“瑟尔，感谢你提供的至关重要的情报。我们需要继续合作，更深入地解析这些‘促销代码’，了解它的完整运行机制、评判标准，以及……有没有什么‘客服渠道’或者‘投诉入口’。”
瑟尔：“同意。我方将调整部分算力，专注于对此类印记的追踪与破译。新的联合分析协议已发送。”
通讯暂时结束。指挥中心里气氛依旧凝重，但少了些恐慌，多了种面对挑战的亢奋。
“看来，咱们这‘海底捞’，不仅要服务街坊和城隍，还得想办法跟‘宇宙商城’的客服掰扯掰扯了。”赫尔墨斯摩拳擦掌，“论扯皮和推销，咱可是专业的！”
就在这时，星尘-7再次提示：“接收到来自本地城隍崔钰的紧急通讯，同时，轨道监测显示，有一道符合庭高阶神仙特征的能量流正在快速接近本城区域，目标方位……城隍庙。崔府君通讯内容：庭特使突然到访，点名要见‘海底捞’项目负责人。请速至城隍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底层代码的惊吓还没消化，庭的“特使”就上门了！
“庭来人了？这么快？”云墨子吓了一跳，“是……是针对我们试点的事吗？”
“恐怕是安宁坊和新增两个试点的动静，终于传到上面某些人耳朵里了。”艳后迅速分析，“福兮祸兮，犹未可知。但既然点名要见，我们必须去。”
林渊当机立断：“赫尔墨斯，你本体留在指挥中心，配合瑟尔继续分析代码。艳后，云墨子，还有我（投影），我们去会会这位庭特使。记住，态度恭敬，但原则不退。咱们是来提供解决方案的，不是来请罪的。”
“明白！”
片刻后，林渊的投影、艳后和云墨子出现在城隍庙“勤政堂”。崔钰城隍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恭敬。堂内多了一位陌生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穿着朴素道袍的老者。他面目慈和，眼神却深邃如海，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房间的中心，无形的威压并不逼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收敛气息，心生敬畏。其周身流转的规则韵律，与基层神只截然不同，更加浩瀚、纯粹，带着一种直达本源的味道。
崔钰连忙介绍：“林道友，艳后道友，云墨录事，这位是太白金星李长庚，奉玉帝旨意，特来视察本地……呃，基层治理新法试点情况。”
太白金星！庭重臣，玉帝近侍！竟然是他亲自来了！
林渊心中一震，连忙与艳后、云墨子一同行礼：“晚辈林渊（克利奥帕特拉\/云墨子），见过金星上仙。”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拂尘轻摆：“诸位友不必多礼。老道此次乃是奉旨察访，听闻簇有新奇之法，能助基层神只理政安民，心生好奇，故不请自来，还望勿怪。”他语气温和，目光却扫过林渊的投影和艳后，尤其在林渊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有深意。
“上仙莅临指导，晚辈等荣幸之至。”林渊恭敬道，“不知上仙欲如何察访？”
太白金星笑道：“莫要紧张。老道不喜繁文缛节。崔府君，可否将安宁坊、仁和里、清泉巷三处试点近日之案卷、数据，取来一观？此外，老道也想亲眼看看，这‘网络’是如何运作的。”
“是，下官这就去准备！”崔钰连忙应道，亲自去调取数据玉简。
太白金星则饶有兴趣地看向林渊：“林友，方才老道来时，似觉簇有极微弱却奇特的规则涟漪，与你等气息相连，又在瞬间隐去，不知是何缘故？”
林渊心中一凛，不愧是太白金星，感知如此敏锐！他指的显然是刚才与瑟尔进行高维数据通讯时产生的轻微扰动。
“回上仙，”林渊面不改色，“晚辈等正在与一位域外的技术盟友进行常规的技术交流，探讨规则算法的优化，方才或许是交流时产生的些许波动，惊扰上仙了。”
“域外盟友？技术交流？”太白金星眼中兴趣更浓，“看来林友交游广阔，所思所为，颇不寻常啊。”他没有深究，转而问道，“观友行事，似深谙‘便民’、‘增效’之道，此法理念，与当今仙凡相隔、各司其职之旧例颇有不同。友就不怕……步子迈得太大，惹来非议？”
这话问得直接，也点出了核心矛盾。
林渊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抬起头，迎着太白金星看似温和却洞察一切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
“回上仙，晚辈以为，仙凡相隔、各司其职乃是大框架，自当遵守。然框架之内，方法未尝不可与时俱进。末法之世，灵气日衰，信仰弥散，非独凡人困顿，神道亦有隐忧。若一味固守旧法，恐神道根基日渐动摇。”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晚辈等所尝试的，不过是在不违根本的前提下，借助一些新思路、工具，让基层神只能更省力、更清晰地了解民生，更快速、更精准地回应诉求。神只省心，百姓顺心，香火自然凝聚。此非动摇根本，实为稳固根基。若因惧怕非议而固步自封，坐视根基朽坏，才是真正的不智。”
太白金星静静地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越发深邃。良久，他缓缓点头：
“稳固根基……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看来友不仅胆子大，想得也深。罢了，且让老道看看，你们这‘新工具’，到底是如何‘稳固根基’的。”
他话音未落，崔钰已经捧着几枚光华流转的玉简匆匆返回。
太白金星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勤政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这位庭重臣的评牛
而林渊心中，除了紧张，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荡。或许，向“宇宙商城客服”申诉的第一步，得先过了眼前这位“庭质检员”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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