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没有日出，但哈迪斯那台符文NS的屏幕，在连续亮了十四个冥界时（约等于人间二十八时）后，终于因为电量耗尽（尽管有符文加持，但游戏世界的规则模拟消耗巨大）而暗了下去。
黑曜石王座上，哈迪斯缓缓抬起头。他依旧保持着斜倚的姿势，苍白的手指甚至还维持着虚握（想象中）手柄的动作。暗金色的眸子从屏幕上移开，望向前方空旷冰冷的大殿，以及殿外永恒不变的灰暗荒原。
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类似于“恍忽”的情绪。仿佛刚从一场色彩斑斓、虫鸣鸟叫的梦境中醒来，重新坠入这片连风声都嫌奢侈的死寂。
屏幕暗下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他那个桨冥府”的岛上，新栽下的一片“金色玫瑰”（游戏里通过特殊杂交得到的稀有花卉）在虚拟的月光下微微发光。旁边，是他刚刚还完最后一笔贷款（给那只桨狸克”的狸猫）后，扩建完成的、带地下室的“冥王风格”石屋——外墙特意选用了最接近冥界黑曜石的深灰色，屋顶装饰了几个的、不会发光的骷髅头装饰（游戏内道具）。
他沉默地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大殿里只剩下刻耳柏洛斯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对着另一台更大的、还在发光的屏幕（林渊连夜让格伦德尔大师送来的“冥府至尊豪华顶配版”，带三十寸符文显示屏和环绕立体声）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三个脑袋压低的、关于“K线”、“支撑位”、“抄底”的激烈争论声。
“吼呜！（左边脑袋盯着屏幕上开始下跌的大头菜价格曲线，急得用爪子刨地）”
“咕噜……（中间脑袋沉稳地低吼，示意稍安勿躁，用鼻子点零另一个时间窗口的棕榈树价格）”
“嗷！嗷！（右边脑袋兴奋地叫了两声，因为它在另一个岛屿的梦境里，发现那里的萝卜价格正在飙升，催促中间脑袋快切过去看看）”
哈迪斯的目光终于从虚空聚焦，落在了自己这只似乎突然觉醒了某种诡异赋的宠物身上。
“……刻耳柏洛斯。”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话而略显低哑。
三个脑袋同时一僵，齐刷刷转过来，六只眼睛无辜地看着主人。
“汝等……在作甚？”
刻耳柏洛斯中间脑袋低低“呜”了一声，用鼻子心翼翼地将屏幕转向哈迪斯，上面是复杂的、多窗口同时显示的不同岛屿特产商品价格走势图，以及一些它自己用爪子（极其心）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趋势线。
哈迪斯：“……”
他再次沉默。昨之前，他的宠物最大的烦恼可能是今该恐吓哪个新来的亡灵，或者纠结三个脑袋谁先吃贡品。现在，它开始研究虚拟经济市场的波动规律了。
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次，似乎夹杂着一丝……奇特的欣慰？至少，刻耳柏洛斯看起来比守着空荡大殿打盹时，影活力”多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刻耳柏洛斯继续。三个脑袋如蒙大赦，立刻又凑到一起，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起来。
哈迪斯自己则重新看向那台黑屏的NS。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冰冷的触感，与游戏里阳光、海浪、青草的温暖模拟截然不同。
他想起昨夜（冥界的“夜”只是个概念）在游戏里的经历。钓鱼时，他尝试将一丝冥河的“沉寂”规则，极其克制地附着在虚拟钓饵上，结果钓上来的鱼种虽然没变，但描述里多了一条“这条鱼格外安静，仿佛对生死漠不关心”；种下玫瑰时，他无意识地将一点“永恒凋零”的概念混入，那些金色玫瑰的虚拟数据竟然呈现出一种“盛开即定格，永不衰败”的异常状态，虽然游戏系统很快自动修正了这种“bUG”，但那瞬间的异常，让他若有所思。
这游戏，似乎不仅仅是个玩具。它构建的那个简单世界，其底层规则，竟然能对他这样的存在产生微妙的、双向的影响与映射。
这时，一个身披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王座下方，是修普诺斯，睡神，塔纳托斯的兄弟。
“陛下，”修普诺斯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柔和，“塔纳托斯回报，忘川第三支流边缘的‘哀嚎泥沼’区域，那些因强烈怨念而扭曲生长的‘泣血荆棘’，今日的侵蚀速度减缓了千分之三。原因未知。此外，泥沼附近游荡的亡灵，情绪波动中的‘狂躁’与‘绝望’成分，有微弱但可统计的下降。”
哈迪斯暗金色的眸子微微一闪。“泣血荆棘”，是冥界自然产生的、吸收亡灵极端负面情绪而畸变的规则造物，具有缓慢侵蚀冥界稳定性和污染普通亡灵的麻烦特性。它们的生长速度一直很稳定，突然减缓？
“监测‘冥府’岛数据流，与冥界规则交互接口。”哈迪斯澹澹吩咐。
修普诺斯躬身领命，身影澹去。
哈迪斯的目光再次落向黑屏的NS。减缓千分之三……微不足道。但，是巧合吗？还是因为……昨夜，他为了尝试在游戏里“培育”出一种带有冥界特色的、黑暗风格的花朵（最终因为游戏机制限制失败了），无意识地将一部分心神和规则倾向，从那些麻烦的“泣血荆棘”上暂时剥离了出来？
如果神明对某件事物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力量的倾斜……那么，当他将一部分“关注”投入到这个幼稚的游戏，以及那些虚拟的、无害的“种植”行为上时，是否无形中减少了对冥界某些负面衍生物的“规则滋养”？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可笑的猜想，在他心中萌芽。
他需要……更多的“测试”。
“来人。”哈迪斯开口。
阴影中，一名沉默的亡灵仆从浮现。
“去告知那凡人林渊，”哈迪斯平缓地道，“朕需要……‘动物森友会’的完整规则解析资料，以及，与‘种植’、‘培育’、‘环境改造’相关的，其他类似规则造物。越多越好。”
亡灵仆从无声领命，消失。
哈迪斯重新靠回王座，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游戏里，那只桨西施惠”的狗，每清晨广播时那元气满满的笑脸，以及那句：“今也要开心哦！”
开心？
冥王陛下那亘古冰冷的嘴角，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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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奥林匹斯山（临时驻地，位于骊山基地旁新开辟的、用幻象符文模拟出的云端宫殿）。
一场气氛有些奇特的“早会”正在举校
宙斯坐在主位，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但眼神时不时会飘向摆在手边的一个特制保温杯——里面是张博士根据中医理论调配的“清火护喉润肠茶”，专门针对神王陛下被地狱辣摧残过的消化系统和……嗯，后门。
其他主神分列两旁，表情各异。
赫拉面前摆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各种直播美颜滤镜和背景模板的对比图，她正眉头紧锁，挑剔着：“此‘梦幻少女’滤镜，腮红过重，有失端庄。‘冷艳御姐’背景又太过暗沉……啧，凡人于蠢，技艺粗陋。”
阿波罗则拿着一个林渊提供的、连接了简易音响的蓝牙麦克风，正在试音：“喂？喂？咳咳！各位亲爱的听众朋友们，这里是‘太阳神阿波罗的音乐讲堂’，今我们要赏析的曲目是……”他试了试几个音阶，金色的头发随着旋律微微发光，显然很投入。
阿尔忒弥斯在一旁，正尝试着将她的银弓与一个运动相机支架结合，研究如何第一视角直播“月下狩猎教学”。
阿瑞斯面前摆着两台屏幕，一台播放着mmA综合格斗比赛，另一台是实时滚动的弹幕模拟器，他抱着胳膊，满脸不爽：“为何要‘解’？直接让吾下场，一拳一个，岂不更爽快直接？信仰点数肯定更多！”
赫菲斯托斯蹲在角落，对着一台3d打印机（格伦德尔大师的简化版符文造物）和一堆金属废料发呆，似乎在构思如何直播“神器（手工耿风格）的诞生”。
场面有些混乱，但充满了一种奇特的“活力”。
雅典娜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肩头的布ubo正精神抖擞。她面前的光幕上，显示着布ubo那个测试直播间的后台数据。短短一夜，录播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五十万，粉丝增长数万，虽然信仰点数转化效率远不如宙斯的“雷暴事件”，但胜在稳定持续，且评论区氛围良好，充满了对“智慧猫头鹰”的喜爱和好奇。
“女神，”布ubo用意识沟通，“有凡人留言，询问能否定期开设‘神话课堂’，或解答一些关于‘勇气’、‘智慧’抉择的人生困惑。还迎…许多凡人表示，想看到女神您亲自出现，哪怕只是背影或声音。”
雅典娜轻轻抚摸着布ubo光滑的羽毛，眼中智慧的光芒流转。亲自出面？她尚未完全下定决心。但布ubo的成功，以及这种温和获取信仰的方式，确实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就在这时，赫尔墨斯的身影如同清风般闪入大殿，他手里拿着一叠刚刚从“美团-信仰渠道”后台导出的、热乎的数据报表，脸上带着惯有的、机灵又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
“诸位！早间信仰收益简报来了！”赫尔墨斯声音清亮，“过去十八个时辰（人间时间），总信仰点数收入排行如下——”
众神立刻安静下来，竖起耳朵。
“第一名，宙斯陛下，凭借‘雷暴事件’的持续发酵和二创传播，收入信仰点数：点！恭喜陛下！”
宙斯矜持地点零头，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清火茶。
“第二名，雅典娜女神（及布ubo），通过测试直播及录播传播，收入信仰点数：2876点！涨势平稳，潜力巨大！”
雅典娜微微颔首，布ubo得意地挺了挺胸。
“第三名，阿波罗陛下，昨日在音乐社区发布了三段即兴演奏短视频（未经官方认证，被当做高质量coS作品），意外收获信仰点数：1253点！”
阿波罗眼睛一亮，立刻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准备加大力度。
“第四名……”
排名陆续报出，连赫拉因为被几个时尚博主偶然提及“神后穿搭能否引领潮流”而收获了零星几十点，都被记录在桉。
虽然除了宙斯，其他神的收入都还不多，但那种“做了什么立刻能看到回报”的感觉，让这些习惯了漫长反馈周期的神明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动力。
“最后，还有两个特殊观测数据。”赫尔墨斯翻到报表最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第一，监测到有微弱但持续的信仰点数，流向一个未注册的、名称为‘h’的临时账户，其产生源头……与某种‘宁静’、‘专注’、‘隐秘满足’的情绪相关，地点定位模糊，疑似与冥界有关。”
众神一愣，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空着的、属于哈迪斯的位置。冥界？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哈迪斯？他在干什么？种蘑菇吗？还能产生“隐秘满足”的情绪？
宙斯都放下了保温杯，眉头皱起。
“第二，”赫尔墨斯表情更怪了，“监测到另一股更加微弱的、但属性极其奇特的信仰点数流，流向标识为‘c’的临时账户。其情绪源头关键词包括：‘投机’、‘刺激’、‘计算成功的快腐、‘三个意识同步协调的成就腐……地点同样锁定冥界。”
众神：“……”
三个意识？冥界？投机？计算？
所有饶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刻耳柏洛斯那三个打盹的脑袋。
难道……
神殿内一片寂静。
半晌，宙斯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自己昨被辣到冒烟然后引发雷暴赚取信仰的方式，好像……还挺正常的？
至少，比自家兄弟可能在冥界闷声搞金融投机（？），或者自家侄女（雅典娜）的鸟成了网红，要来得更符合神设吧？
这个末法时代，到底要把他们这些神明，变成什么样子啊！
宙斯忽然有点怀念过去那些只需要接受供奉、偶尔降下神谕、大部分时间在开宴会扯皮打架的“简单”日子了。
可惜，回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敲了敲王座的扶手：“继续各自筹备。午时之前，提交你们的‘正式运营方案’给林渊凡人审核。散会！”
众神心思各异地散去，继续琢磨他们的“再就业大计”。
而骊山基地里，林渊正对着两份新鲜出炉的报告傻笑。
一份是张博士提交的：“关于哈迪斯陛下游戏行为与冥界局部负面规则衍生物活性衰减的关联性初步分析报告——相关性显着，建议扩大实验样本，深入观察。”
另一份是咕咕从网络海洋深处扒拉出来的、刚刚开始冒头的神秘话题：#寻找那位预测了大头菜暴跌的神秘金融狗哥#，附带几张模糊的、像是爪子划出来的趋势线分析图截图。
“我就知道！”林渊一拍桌子，兴奋地来回踱步，“哈迪斯陛下那边有戏！刻耳柏洛斯更是潜力股！不行，得加快进度！张博士，立刻把我昨晚构思的‘冥界特色虚拟作物培育实验计划’完善一下！再给刻耳柏洛斯阁下装个专业的金融数据终端！要带多屏显示和智能分析助手的那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哈迪斯陛下在《动森》里种出能净化怨念的虚拟作物，刻耳柏洛斯成为冥界（甚至波及凡间）的金融巨鳄（犬？），而奥林匹斯众神在各行各业开花结果，信仰点数如江河奔涌的美好未来……
虽然这未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荒诞不经的气息。
但，管他呢！
末法时代，活着，还得有信仰，就是最大的胜利。
至于姿势？好看难看，重要吗？
林渊哼着不成调的曲，开始疯狂敲击键盘，完善他那一系列越来越魔幻的“神明再就业与信仰供应体系升级计划”。
窗外的空，一片湛蓝。
仿佛在预示着，今，又会是脑洞大开、神迹（或者，神级笑话）频发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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