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的冬日,少了几分荆楚的湿寒,多了几分江南的料峭。当第一批北归的候鸟掠过长江水面时,刘封在江东的镇守,已逾半载。
这半年,并非仅仅是军事上的征服与占领,更是一场深刻而精密的政治手术。在徐庶、陆逊、张昭、吕范、顾雍、诸葛瑾等新旧贤能的鼎力辅佐下,刘封以其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灵活务实的手腕,如同一位高明的织工,将原本充满隔阂与疑虑的江东,渐渐编织进了季汉的版图。摊丁入亩、清查户口、整顿吏治、兴修水利、鼓励工商……一项项政策在磨合中推行,虽偶有波澜,却终究是人心渐附,根基日稳。
春节的喜庆气氛开始在建业街头弥漫时,来自成都的诏书也到了。皇帝刘备思念儿子,亦需太子回朝参赞中枢大政。刘封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到了。
临行前,他与父皇刘备通过数封密信,最终敲定了关乎帝国东南长治久安的根本大计——军政分离,职责分明,互不隶属,相互协作,共对中央。这一制度的核心,在于避免地方权力过度集中,形成新的割据土壤,同时确保军事与民政的高效运转。
荆州,作为北抗曹魏的主战场,其安排至关重要。人选早已在刘备、刘封心中酝酿成熟。他们要将打造成荆州刚柔并济的战争堡垒。
襄阳,荆州治所。官署大堂内,新任命的两位巨头首次正式会面。
赵云,一身常服,依旧是不动如山的沉稳。他被任命为荆州都督,全权负责荆州所有野战军、地方驻防军的训练、部署和作战指挥。在朝廷既定的北伐战略方针下,他甚至有权自主决定发起多大规模的战役,可谓权柄深重。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年纪稍轻,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内敛锋芒的陆逊。他被任命为荆州刺史,加军师衔,全权负责各郡县的政务、民生、司法、教化。更重要的是,荆州境内的所有赋税、粮饷征收,组织屯田、军工生产(打造器械、铠甲),并按中央指令和都督府的需求计划,将粮草军械灾指定军营,皆由其一手掌控。
“伯言,今后荆州的军政,便托付于你我二人了。”赵云率先拱手,语气温和而郑重。他深知肩上重任,也明白身边这位搭档的重要性。
陆逊连忙还礼,姿态谦逊:“赵都督言重了。逊才疏学浅,蒙陛下与太子信重,委以重任,必当竭尽全力,保障大军无后顾之忧。”
刘封赋予陆逊的“军师”头衔,是关键一环。这并非虚职,它赋予了陆逊参加最高军事会议、提供战略建议的权力。赵云在做重大军事决策前,必须听取陆逊从后勤补给、地理形势、民情舆情等角度提供的专业意见。这并非分权,而是保证军事行动具备坚实可行性的关键,避免了主帅一时冲动,陷入无粮无援的绝境。
同时,赵云也负影护军”之责,有义务应陆逊的请求,派兵剿灭境内大规模匪患,保护重要仓库、道路、桥梁等基础设施的安全,为政务推行提供武力保障。
为确保沟通顺畅,刘封还特意下令,在襄阳设立一个“军需协调衙署”,由都督府的长史(文官)和刺史府的兵曹(官员)共同办公,实时对接需求与供应,解决日常摩擦。
这个组合,堪称黄金搭档。
赵云,是帝国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可靠的盾。 他忠诚无匹,毫无政治野心,会严格贯彻朝廷的战略,作为前线总指挥完美执校他既是北伐的利刃,也是稳定军心的压舱石。有他在,荆州军心稳如泰山。
陆逊,则是为这柄利剑配备的最强大脑。 荆州作为主战场,需要的正是他这种善于谋划、耐心寻找战机、不打无把握之仗的“智者”。由他参与制定整体北伐战略,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孤军冒进,实现稳扎稳打的推进。
人格上,二人更是完美互补。赵云严谨谦和,能包容并信任陆逊这位“降将”可能存在的谨慎,给予其足够的施展空间;陆逊深谋远虑,视野宏阔,能弥补赵云在宏观战略层面可能存在的不足。一个运筹帷幄,一个冲锋陷阵,荆州战线将因此变得极其稳健而强大,如同一座拥有最坚固躯体(赵云)和最强大脑(陆逊)的战争堡垒,让曹魏无隙可乘,并能持续不断地给中原施加压力。
相较于荆州的主战姿态,新附的江东,首要任务是“稳定与发展”。这里的模式,更偏向 “行政主导,军事护航”。
建业城外,码头。关羽亲自来为即将登船西归的刘封送行,徐庶陪在一旁。
刘封握着关羽的手,恳切道:“二叔,江东新定,百废待兴,北有曹魏虎视,内有宵未靖。侄儿将此重任托付于您与元直先生,唯有您二位在此,侄儿与父皇方能安心于成都。”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道:“封儿放心,有关某在此,断不容曹贼与屑之辈,损我大汉疆土分毫!”他声音洪亮,自信睥睨,那股威震华夏的气势,本身就是对内外敌饶最大震慑。他被任命为江东都督,负责对谯郡、汝南方向的曹军进行防御和战术性攻击,同时总揽主要城盛港口、边境的防务及军队训练。
而站在他身侧的徐庶,则被任命为江东刺史,加军师衔。他将全面负责江东政务,核心任务是安抚士族、发展经济、清查户口、推行教化。尤为关键的是,江东所有财政收入(包括潜力巨大的海上贸易利税)归刺史府管辖,徐庶的刺史府根据中央批准的预算,向关羽的军队提供粮饷。这意味着,关羽这位都督,并不直接掌握地方的钱袋子。
这个组合的核心,是 “锋芒毕露,但有剑鞘”。
关羽,就是那头镇守门户的猛虎。 他的威名足以让任何心怀异志者胆寒,他的军事存在确保了江东的绝对安全。他的任务并非怀柔,而是以强大的武力,为内部的稳定与发展保驾护航,甚至主动出击,将东线也从被动防御转为攻势防御,威胁曹魏的谯郡、汝南腹地。
徐庶,则是关键的“剑鞘”与“润滑剂”。 他是关羽的老搭档,深谙关羽性情,也深受关羽敬重。只有徐庶的谋略和劝谏,关羽才能听得进去。对外,徐庶负责与盘根错节的江东士族打交道,推行怀柔政策,发展经济,所有关羽不擅长、也不屑于处理的繁琐政务和复杂人际关系,都由他一手包办。对内,当关羽因傲气可能做出过于激进的决策时,徐庶可以从中斡旋,以其智慧避免战略失误。他是连接刚猛的军事统帅与复杂微妙的地方政治之间不可或缺的桥梁。
此组合的战略效果,便是实现一种“猛虎看家,文士治国”的奇妙平衡。内部,徐庶的怀柔与治理能稳定人心,恢复生机;外部,关羽的兵锋虎视眈眈,令曹魏东线不得安宁。
安排妥当这一切,刘封终于可以稍微安心地踏上归程。楼船破开长江的冬水,向西逆流而上。他站在船头,回望渐渐远去的建业城郭,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年的辛苦,值得。他不仅为季汉开疆拓土,更留下了一套精心设计的、旨在长治久安的治理框架。赵云与陆逊的刚柔并济,关羽与徐庶的猛虎文士,如同帝国东南的两根擎巨柱,相互支撑,又相互制约。
他知道,回到成都,并非意味着安逸。北方的曹丕绝不会甘心失败,整合内部、积蓄力量、准备最终的北伐,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但看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江水,想着荆州与江东那两对黄金组合,刘封对未来的信心,从未如此充沛。
季汉的航船,正沿着他铺设的轨道,稳健地驶向那“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宏伟目标。而他自己,也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继续扮演那不可或缺的掌舵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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