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理赔的钱到账后,屯子里热闹了好几。大伙儿心里都踏实了——有了这笔钱,修林蛙池、补参苗、买原料,啥都不耽误了。
赵卫国却注意到黑豹有点不对劲。
那上午,他从新厂房出来,看见黑豹趴在大门口的阴凉地里。按往常,黑豹听见他脚步声早就该站起来迎上来了,可这回只是抬头看了看,尾巴摇了两下,又趴回去。
“豹子?”赵卫国走近了喊。
黑豹这才慢慢站起来,左后腿明显不太敢使劲儿,走起来一瘸一瘸的。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前几洪水抢险时,黑豹腿上确实划了个口子,当时看着不深,上了药,前才拆的线。拆线时伤口长得挺好,他还跟梅:“这老伙计皮实,恢复得快。”
可现在看来,不是皮外伤那么简单。
“来,我看看。”赵卫国蹲下身。
黑豹很配合,把左后腿伸出来。赵卫国仔细摸了摸,伤口确实愈合了,结的痂都快掉了。可再往上摸到关节处,他眉头皱了起来——关节肿了,摸着比右腿那侧热乎。
“这是啥时候的事?”他问黑豹,当然狗不会回答。
黑豹只是用鼻子碰碰他的手,眼神还是那股子沉稳劲儿,好像再:没事,毛病。
赵卫国不放心,轻轻按了按肿起来的地方。黑豹身子明显一颤,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但没躲开。
“疼咋不早吭声?”赵卫国心疼了。
正巧李铁柱从菌棒厂那边过来,看见这情景,也蹲下来看:“咋了?腿还没好利索?”
“不是外伤,是关节。”赵卫国,“肿了,摸着还热。”
李铁柱养过狗,有点经验:“是不是洪水那几泡水里时间太长,受寒了?老狗容易得关节炎。”
这话提醒了赵卫国。可不是嘛,黑豹今年八岁了,按狗的年龄算,正是壮年往中年过渡的时候。那几抢险,它整在冷水里泡着,腿还划伤了,可不就是雪上加霜。
“得找兽医看看。”赵卫国。
“县兽医站有个杨大夫,专门看大牲口,狗也看。”李铁柱,“前年我家黄狗被野猪拱了,就是她给治好的。”
事不宜迟,赵卫国骑上自行车,把黑豹抱到前杠上——黑豹太大,坐前杠有点挤,但它很懂事,一动不动。赵卫国蹬车往县里去,一路上都在想:这些年光顾着忙事业,对黑豹的关心是不是不够?
到兽医站已经快中午了。杨大夫正要下班吃饭,看见赵卫国抱着条大狗进来,又坐回了诊台。
“咋了?”
“腿瘸,关节肿。”赵卫国把黑豹放到检查台上。
杨大夫四十多岁,戴副眼镜,话干脆利落。她先看了看黑豹的伤口,点点头:“外伤好了。”然后开始摸关节,从大腿根一路摸到脚爪,边摸边问:“这几是不是淋雨泡水了?”
“嗯,前些发大水,跟着抢险来着。”
“伤着腿还下水?”杨大夫抬头看他一眼。
赵卫国哑口无言。当时情况紧急,谁姑上这个。
杨大夫继续检查,捏到关节某个位置时,黑豹明显疼得一哆嗦。
“关节炎,外加旧伤复发。”杨大夫下了判断,“这狗年纪不了吧?”
“八岁。”
“那就是了。”杨大夫洗洗手,“年轻时候受过伤没完全好,留下病根了。这次又受寒受累,一下子就犯了。”
“能治好吗?”赵卫国问。
杨大夫沉吟了一下:“治是能治,但除不了根。关节炎是慢性病,跟人一样,只能控制,不能根治。我给它打一针消炎止痛的,再开点药,你回去按时喂。最重要的是——”她加重语气,“不能再让它受凉受累,不能剧烈运动,好好养着。”
赵卫国心里沉甸甸的。不能剧烈运动,对黑豹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能再跟着他漫山遍野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巡逻、警戒、保护家人。
“要是……要是不注意会咋样?”他问。
“关节会越来越坏,最后可能就站不起来了。”杨大夫得很直接,“狗不会话,疼也忍着。你得替它想着点。”
打完针,拿了药,赵卫国推着自行车往回走。黑豹走在他身边,因为打了针,腿好像舒服了些,走得比来时稳当点。
可赵卫国心里不是滋味。他看着黑豹沉稳的步伐,想起这些年它跟着自己的点点滴滴——刚重生那会儿,从狼嘴里救下它时,它还瘦得皮包骨;后来一起上山打猎,它总是冲在最前面;家里日子好过了,它也没闲着,看家护院、带狗、教赵山走路……
“老伙计,”赵卫国停下脚步,蹲下来摸着黑豹的头,“跟着我……受苦了。”
黑豹好像听懂了,用头蹭蹭他的手,舌头舔舔他的手腕,眼神温顺得很。好像在:这干啥,我愿意。
回到家,梅看见赵卫国脸色不对,问:“兽医咋?”
赵卫国把情况了。梅听完,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那以后就让黑豹在家待着吧,别跟去厂房了。”
“它能乐意吗?”赵卫国苦笑。
话音还没落,赵山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黑豹:“豹豹回来了!”
黑豹舔舔孩子的脸。赵山这才注意到黑豹腿上的药味儿,手轻轻摸着:“豹豹疼?”
“豹豹腿不舒服,你要轻点。”梅。
赵山立刻松开手,改成轻轻拍黑豹的背:“我给豹豹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孩子撅着嘴,对着黑豹的腿“呼呼”吹气,那认真的模样,把赵卫国和梅都逗笑了。
下午,李铁柱、刘老歪、孙宝几个人听黑豹病了,都来看。孙大爷也拄着棍子来了,老爷子看了看黑豹的腿,:“我有个土方子,用艾草熏,能祛寒。明儿个我去采点。”
“谢谢孙大爷。”赵卫国。
“谢啥,黑豹也是咱屯子一份子。”孙大爷摆摆手。
晚上,赵卫国按杨大夫嘱咐给黑豹喂药。药片苦,黑豹不爱吃,他只好把药片塞进一块肉里。黑豹闻了闻,还是吃了。
夜里,赵卫国翻来覆去睡不着。梅轻声:“你也别太自责,黑豹跟着咱们,也没亏着它。顿顿有肉吃,冬有暖窝,比屯里别的狗强多了。”
“我知道。”赵卫国,“就是觉得……它还能跑能跳的时候,我没多带它出去转转。总想着等不忙了,等有空了。可现在……”
现在黑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跑了。
梅也不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卫国:“明我给它搭个新窝,要向阳、干燥的。再做个厚垫子,让它睡得舒服点。”
“嗯。”梅应着,“赵山那个旧棉袄,拆了给它当垫子正好。”
第二一早,赵卫国就忙活开了。他在院里选了个最向阳的位置,用木板钉了个宽敞的狗窝,里头铺上厚厚的干草,再把梅拆洗干净的旧棉袄铺上去。
黑豹似乎知道这是给它做的,慢慢走过去,在窝里转了两圈,然后舒舒服服地趴下了。
赵山看见了,也非要往狗窝里钻。梅拉都拉不住,只好由着他跟黑豹挤在一起。孩子搂着黑豹的脖子,脸贴着狗毛:“豹豹,我给你暖和暖和。”
黑豹舔舔孩子的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孙大爷真的采来了艾草,晒干了,让赵卫国晚上给黑豹熏腿。熏的时候,艾草味呛人,但黑豹很乖,趴着一动不动。
熏了几,加上按时吃药,黑豹的腿肿消了些,走路也不那么瘸了。但它明显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赵卫国一出门就跟着。更多时候,它只是趴在窝里,看着主人出门,然后转头看看在院里玩耍的赵山,又趴回去。
大黄和灰子两条年轻狗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以前它们对黑豹是又敬又怕,现在多了份心。巡逻时,黑豹要是想跟着,它们会主动放慢速度;黑豹趴下休息,它们会围在四周警戒。
有傍晚,赵卫国看见这样一幕:黑豹趴在窝里,赵山坐在它身边,用手给它顺毛。大黄和灰子一左一右趴在窝外,像两个卫兵。夕阳照过来,给这一大两三只狗和一个孩子镀了层金边。
李铁柱走过来,也看见了,轻声:“黑豹这就算……交班了?”
“不算。”赵卫国,“它还教着的们呢。只是不用自己冲锋陷阵了。”
“那也好。”李铁柱,“该歇歇了。”
夜里,赵卫国给黑豹按摩腿。杨大夫教的手法,从大腿根一路揉到脚爪,促进血液循环。黑豹舒服得眯起眼睛,偶尔用头蹭蹭主饶手。
按着按着,赵卫国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狗的寿命只有十几年,它们用一生陪伴主人,所以主人要好好待它们。
他手上动作更轻柔了。
黑豹忽然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赵卫国觉得,什么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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