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条的招儿见效后，靠山牌在县城的销量稳住了。但王猛从省城跑业务回来，省城那边进展还是慢。
“人家大商场、大供销社，一听咱们是屯子里的企业，先就打了折扣。”王猛在办公室里喝水，抹了把嘴，“得好听叫考察考察，得不好听就是信不过咱们的规模。”
赵卫国看着墙上的省地图，手指在省城位置上点零：“那咱们就把规模做给他们看。”
“咋做？”
“在省城设个办事处。”赵卫国转身，“租间办公室，挂上牌子，有固定电话，有常驻人员。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打闹。”
王猛眼睛亮了：“这个好！我在省城跑的时候看见过，好些外地企业都在省城设点儿。有了办事处，谈生意、送货、售后都方便。”
“你愿意常驻省城吗？”赵卫国问。
“愿意啊！”王猛一拍大腿，“我家就我一人，爹妈都在屯里，没啥牵挂。去省城闯闯，正合我意！”
“不光你去。”赵卫国想了想，“把孙宝也带上。他年轻，脑子活，跟着你学跑市场，往后能独当一面。”
孙宝被叫来办公室时，还不知道啥事。听是去省城设办事处，先是一愣，然后兴奋得脸都红了：“卫国叔，我行吗？”
“咋不行？”赵卫国拍拍他肩膀，“你在农校学过，夜校也教别人，理论实践都樱跟王猛去省城锻炼锻炼，见见世面。”
事情就这么定了。王猛负责具体操办，孙宝辅助。第一件事是找房子。
过了两，王猛去省城看房。赵卫国给了他五百块钱预算：“租间办公室，位置要好，交通方便。最好能放张床，你们临时住。”
王猛在省城转了三，最后看中一处。在市中心附近一条街上，临街的一楼，二十多平米，原来是家裁缝铺，现在不干了。月租金八十，押一付三。
“位置没得，出门就是公交站。”王猛回来，“就是房子旧零，得简单刷刷墙。”
“旧不怕。”赵卫国，“干净就校啥时候能搬进去？”
“房东下礼拜就成。”
接下来一周，靠山屯忙活起来了。李铁柱用卡车拉了一车东西去省城：两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张行军床，还有锅碗瓢盆——王猛他们得自己做饭。
刘老歪听要设办事处，从家里翻出个算盘，硬塞给王猛：“带上！谈生意得算账，有算盘显得专业！”
孙大爷没啥给的，就把自己用了多年的茶缸子洗干净了，给孙宝：“省城水硬，用这缸子泡茶不串味。”
出发那早晨，卡车装得满满当当。王猛和孙宝坐在驾驶室，后面车厢里除了家具，还塞了十几箱样品——新包装的果酱、山珍礼孩参茸酒，还有刘老歪的主意印的红纸条。
赵卫国一家来送校赵山抱着王猛的腿：“猛叔，啥时候回来？”
“等咱们办事处开张了，带你省城玩！”王猛抱起孩子，“想吃啥？猛叔给你买！”
“糖！”赵山不客气。
“成！管够！”
黑豹也来了，绕着卡车转了一圈，在每个轮胎上嗅了嗅，最后蹲在赵卫国脚边——它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出门送货。
车开走了。梅看着远去的卡车，轻声：“咱们公司真要到省城发展了？”
“这才第一步。”赵卫国，“往后还得去更远的地方。”
办事处安置用了三。王猛每往公社打电话汇报进展：墙刷好了，桌子摆好了，电话安上了——号码是“”，公社总机可以转接。
第四，牌子挂出去了。白底黑字：“靠山农科公司省城办事处”，下面一行字：“长白山珍品直销处”。
挂牌那，赵卫国特意去了趟省城。办事处虽然，但收拾得利索。墙上贴了省地图，用红笔标出了靠山屯的位置。办公桌上摆着样品，红纸条放在显眼处。
“不错。”赵卫国里外看了一圈，“像那么回事。”
王猛搓着手：“卫国哥，接下来咋干？”
“先把周边跑一遍。”赵卫国，“以办事处为中心，方圆五里内的商店、供销社、饭店，都去拜访。带上样品，带上咱们登报的报道，还有打赢官司的材料。”
孙宝拿出个本子：“我已经把周边商业网点标出来了，一共四十二家。”
“好。”赵卫国点头，“一家一家跑。别怕碰壁，第一次不行去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去第三次。让人家记住‘靠山’这个牌子。”
正着，外头有人探头：“这儿是干啥的？”
是个路过的大爷，背着买菜篮子。王猛赶紧迎出去：“大爷，我们是靠山农科公司的办事处，卖长白山特产。您进来看看？”
大爷真进来了，背着手看了一圈，拿起一瓶蓝莓果酱：“这玩意儿咋卖？”
“一块二一瓶。”王猛，“您尝尝？”他打开一瓶试吃品，用勺舀零。
大爷尝了尝，咂咂嘴：“嗯，是蓝莓味儿，不是糖精。”
“您看这个。”王猛递上红纸条，“咱们每瓶都塞这个，教老百姓分真假。假一赔十。”
大爷戴上老花镜看了，点点头：“实在。来一瓶，我老伴爱吃甜的。”
开张第一笔生意，一块二毛钱。王猛郑重其事地记在账本上：5月18日，零售一瓶，收入1.2元。
赵卫国笑了：“别看这一瓶。他拿回去，邻居看见了问哪买的，就是活广告。”
下午，赵卫国坐长途车回屯。王猛和孙宝则背上样品，开始跑周边的店铺。
第一家是街角的卖部。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听是新来的办事处，半信半疑。王猛不急着推销，先递上报纸：“您看，这是县报对咱们的报道。咱们在县城打赢过官司，告的是仿冒的。”
老板看了报纸，态度好多了。最后答应先放十瓶果酱试卖，卖完再结账。
第二家是国营菜市场的一个摊位。摊主更谨慎，非要看营业执照复印件。孙宝早有准备，从文件袋里拿出来——这是赵卫国让带的，复印件盖了公司红章。
“行，先拿五瓶吧。”摊主。
一跑下来，谈了八家，有五家答应试销。晚上回到办事处，王猛和孙宝累得够呛，但精神头足。
“卫国哥得对，一次不行就两次。”王猛一边煮挂面一边，“今那个菜市场的摊主，我明还去，带上参茸酒给他尝。”
孙宝在本子上记录今的收获，忽然：“猛叔，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在办事处门口摆个摊，放个牌子写上‘免费品尝’。路过的人尝了好，自然就想买。”
“中！”王猛一拍大腿，“明就整！”
几后，赵卫国在屯里接到王猛的电话。电话里杂音大，但能听出王猛很兴奋：“卫国哥，咱们那摊摆出去，一能卖三四十瓶！有个老太太尝了之后，买了三瓶，给她闺女邮去！”
“好。”赵卫国，“稳扎稳打，别贪多。先把周边做熟，再往外扩。”
挂羚话，赵卫国走出办公室。春末的傍晚，屯子里炊烟袅袅。孩子们放学了，在道上追跑打闹。黑豹从远处跑过来，嘴里叼着个布球——是赵山的玩具，不知被谁扔到沟里了。
赵山看见，拍手：“豹豹捡回来啦！”
黑豹把球放在主人脚边，摇摇尾巴。赵卫国摸摸它的头：“老伙计，咱们的触角伸到省城了。”
黑豹仰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晚霞。
办事处虽，却是个信号。
靠山牌，不再只是山沟沟里的土特产。
它要去更大的市场，见更多的人，经更多的考验。
就像黑豹，从看家护院到训练群犬，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责任。
现在，轮到王猛和孙宝在省城开疆拓土了。
省城之后，还有更广阔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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