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打赢后，靠山牌的销量慢慢回升了。但王猛从县城送货回来，还是有些顾客不放心，怕买到假货。
“供销社的售货员，有人拿着咱们的果酱，翻来覆去看半，问是不是真货。”王猛在食堂吃饭时这话，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气人不气人？咱们打赢官司登了报，还有人疑神疑鬼！”
刘老歪正蹲在条凳上喝粥，听这话，把碗往桌上一顿：“要我，咱们得想个法子，让老百姓一眼就能分出真假！”
“咋分？”李铁柱问，“咱又不能把商标烙在产品上。”
刘老歪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有了！咱们往每件产品里塞张纸条！”
“纸条？”孙宝好奇。
“对！”刘老歪来劲了，跳下条凳，“就写几句话，告诉老百姓，怎么分真假！比如……假货吃了拉肚子，真货养人一辈子！”
食堂里静了一瞬，然后王猛拍大腿：“这主意好！土是土零，但管用！”
赵卫国正好进来吃饭，听见这话，问：“什么主意？”
王猛把刘老歪的想法了。赵卫国听完，想了想：“纸条上不光要写分真假的方法，还得写咱们公司的承诺。比如，发现假货举报有奖，咱们负责到底。”
刘老歪眼睛一亮：“对对对！就这么写！”
干就干。下午，赵卫国召集了几个认字多的，在办公室商量纸条怎么写。刘老歪、王猛、孙宝，还有加工坊两个姑娘。
“字不能多，多了人家不看。”刘老歪坚持他的风格，“就写三句：第一句，教分真假；第二句，咱们好；第三句，让举报。”
孙宝拿起笔：“那具体怎么写？”
刘老歪清清嗓子，像念戏文似的：“假货包装糙，真货做工细；假货吃了拉肚子，真货养人一辈子；发现假货您举报，靠山公司重谢您！”
众人都乐了。王猛：“刘叔，您这还挺押韵！”
“那是！”刘老歪得意，“我年轻时候听二人转，记性好着呢！”
赵卫国琢磨着这几句话，点点头：“意思对，但得改改。第一句具体点，比如‘真货标签正，烫金标志清’。第二句……‘假货糖精多，真货蓝莓纯’。第三句留举报电话——咱们公司不是安电话了吗？”
“对对对！”王猛，“留电话！公社总机转靠山公司，这个好！”
最后定稿三句话：
一认标志：真货标签端正，烫金“靠山”标志清晰；假货标签歪斜，印刷模糊。
二辨品质：真货原料纯正，蓝莓果粒可见；假货糖精色素多，口感甜腻。
三可查验：发现假货请拨公社总机转靠山公司举报，核实重谢。
下面还印了一行字：靠山农科公司承诺，所有产品真材实料，假一赔十。
纸条用红纸印，裁成二指宽的条。加工坊的女工们开始在生产线上加一道工序——灌装封口后，每个瓶子塞一张；礼盒包装时，每个盒子塞一张。
赵山跟着妈妈来加工坊玩，看见阿姨们塞纸条，也要帮忙。梅给他几张，他手笨拙地往瓶口塞，塞半塞不进去，急得脸通红。最后是黑豹用鼻子把纸条拱进去的——它大概觉得这是在帮主人干活。
第一批带纸条的产品上市后第三，王猛从县城回来时，脸上笑开了花。
“卫国哥，神了！那纸条真管用！”
原来，供销社有个老太太来买果酱，拿着瓶子看了半，又掏出老花镜看纸条。看完后当场买了两瓶，还跟售货员：“这下放心了！人家敢这么写，肯定是真货！”
更神的是，还真有人打电话举报。电话打到公社，李秘书转过来的。在邻县集市上看见有人卖“大山牌”果酱，包装跟靠山牌很像。
王猛带人去看，果然是胡老三的余党——作坊查封了，但他们还剩点存货，跑到邻县去卖。
“当场抓了个现行！”王猛兴奋地，“咱们按承诺，给了举报人十块钱奖励，人家可高兴了！”
刘老歪听这事，腰杆挺得笔直，在屯里走路都带风。逢人就讲：“我老刘头没白活这么大岁数，还能给公司出主意！”
孙大爷逗他：“你那叫瞎猫碰上死耗子！”
“咋话呢！”刘老歪不乐意，“这叫民间智慧！你们读书人想不出来！”
赵卫国特意让食堂加了个菜，犒劳刘老歪。吃饭时，他：“刘叔这法子看着土，但接地气，老百姓信这个。往后咱们得多听听大家的想法，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李铁柱扒拉着饭：“要我，咱们还可以在包装上印暗记。就像以前粮票似的，对着光能看见水印。”
“这个可以研究。”赵卫国点头，“孙宝，你记下来，回头跟印刷厂商量。”
纸条策略见效后，销量明显提升。更让赵卫国没想到的是，这事儿传到了县里。县广播站还派记者来采访，要报道“乡镇企业如何用土办法维护品牌”。
记者是个年轻姑娘，姓周，背着录音机。她先采访了刘老歪，老头有点紧张，但起他的“三句经”，滔滔不绝。
“我就是想着，老百姓怕啥？怕花钱买亏吃！咱们得告诉他们，咱们的东西不亏人！”
周记者又采访了几个工人。加工坊的女工：“现在我们塞纸条都可认真了，一张不能少。这是咱们的承诺书！”
最后采访赵卫国。周记者问：“赵总，您怎么看待这种土办法？”
赵卫国想了想：“我觉得，做企业不能光盯着高大上，得接地气。老百姓需要什么，咱们就提供什么。他们怕假货，咱们就想办法让他们放心。这不是土办法，这是实在办法。”
采访播出后，靠山公司又火了一把。连地区报纸都转载了，标题是《从“土广告”看乡镇企业的诚信经营》。
胡老六那边听这事，气得摔了茶杯。但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官司刚输，风头正紧。
这傍晚，赵卫国带着赵山在院里玩。孩子现在话利索多了，举着个果酱瓶——空的，玩完了没扔——指着上面的纸条：“爸爸，这写的啥？”
赵卫国抱起儿子，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赵山听得认真，虽然不懂意思，但记住了“靠山”两个字。
“靠山！”他指着瓶身上的标志。
“对，靠山。”赵卫国亲亲儿子脸蛋，“咱们就是靠山吃山，但吃得有良心。”
黑豹趴在一边，听着父子俩话。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沉稳而安详。
梅从屋里出来，端着盆脏水要泼，看见这情景，笑了：“你们爷俩又研究啥呢？”
“研究刘叔的土广告。”赵卫国，“挺好，实在。”
夜里，赵卫国在灯下算账。这个月销量比上个月增长了两成，成本因为加了纸条工序，略有上升，但利润还是增加的。
更重要的是，品牌信誉立住了。现在提起靠山牌，老百姓不光知道东西好，还知道这家公司硬气，敢打假，重承诺。
他合上账本，走到窗前。
屯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狗叫声。加工坊那边还亮着灯——今晚是夜班，在生产明要发的货。
每瓶产品里，都会塞上那张红纸条。
那是承诺，也是底气。
刘老歪的土法子，也许不如电视广告气派，但管用。
这就够了。
赵卫国知道，九十年代的市场，光靠花哨不行，得靠实在。
就像黑豹，不会话，但用行动守护这个家、这个公司、这个屯子。
实在，比什么都强。
窗外的月亮很亮。
明，又有一批货要发往省城。
每瓶里，都有一张的红色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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