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赵卫国就起来了。
外头还飘着薄雾,跟谁家扯了块白纱巾蒙在山沟子上似的。他没惊动梅,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门出了屋。
黑豹趴在狗窝里,耳朵一动,抬头看他。赵卫国摆摆手:“睡你的。”
黑豹还是起来了,摇着尾巴跟在他后头。
一人一狗往河汊子那边走。春尾巴的早晨还带着凉气,草叶子上挂着露水,走一路裤腿就湿半截。
林蛙养殖场是去年秋围起来的,选了段水流平缓的河汊子,两边用铁丝网拦着,底下埋进土里半米深,防着林蛙打洞跑。河岸上搭了两间窝棚,晚上有人看着。
赵卫国走到铁丝网边上,蹲下身往河汊子里瞅。
这一瞅,他眼睛就挪不开了。
河边的浅水区,石头缝里,水草丛间,一团一团的黑东西,密密麻麻,跟谁撒了黑芝麻似的。离得近的几团,能看清楚——那是一粒一粒的蛙卵,裹在透明的胶质里,粘成一大块。
多,真多。
去年秋放进去的那批种蛙,七八十只,公母各半。开春一化冻,林蛙从冬眠的淤泥里钻出来,开始抱对儿。赵卫国知道这个习性,让李铁柱带着人守着,别惊扰。
现在看来,是成了。
“卫国哥,你咋来这么早?”李铁柱从窝棚里钻出来,揉着眼睛。
“睡不着。”赵卫国指着河汊子,“瞅瞅,产卵了。”
李铁柱蹲过来一看,“哎呀妈呀”一声:“这么多?这得多少团啊?”
“数不过来。”赵卫国心里估摸着,“少得有百十团。一团里头,少千八百粒卵。”
“那……那这一季下来,不得孵出十万只蝌蚪?”李铁柱掰着手指头算,算不明白。
“得樱”赵卫国脸上露出笑模样,“第一步,成了。”
黑豹也凑到水边,鼻子嗅嗅,没敢伸爪子。它对水里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好像不感兴趣,转头去追草丛里的蚂蚱了。
太阳慢慢爬上来,雾散了。河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水汽,那些蛙卵团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一坨坨黑珍珠。
孙大爷背着手溜达过来,他是养殖场的顾问。老头儿蹲在河边看了半,点点头:“嗯,像样。卵粒黑亮,胶质厚实,这是好种蛙下的。”
“孙爷,您给掌掌眼,接下来咋整?”赵卫国问。
“等。”孙大爷掏出烟袋锅点上,“卵已经下了,就等着孵。这玩意儿娇贵,水不能脏,温度不能太低。白日头晒着没事,就怕晚上降温。”
李铁柱:“俺晚上守着,生堆火?”
“生火管啥用?”孙大爷白他一眼,“得想法子保水温。”
赵卫国琢磨开了。他前世在资料上看过,林蛙卵孵化最怕温差大。白水温十来度,晚上降到几度,孵化率就低。
“孙爷,咱们在浅水区上头搭个棚子咋样?”他比划着,“用塑料布,白掀开晒太阳,晚上盖上,保温。”
孙大爷眯眼想了想:“郑塑料布透光,白能晒热,晚上能保温度。就是得搭结实了,别让风刮跑。”
干就干。赵卫国让李铁柱去加工坊,把去年盖参苗用的塑料布拿来。又喊了孙宝兄弟仨,扛着木杆子、铁丝过来了。
河汊子浅水区也就二三十米长,五六米宽。几个汉子下水,在两边打下木桩,上头横着绑竹竿,搭出个架子。塑料布铺上去,四角用石头压住。
搭完一瞅,像个简易大棚,矮趴趴的,但管用。
“这能行吗?”孙宝他大哥问。
“试试。”赵卫国,“不行再想招儿。”
中午日头正毒,塑料棚里热起来了。赵卫国伸手试了试水温,比外头高两三度。那些蛙卵团在温水里,看着更透亮了。
下午,张梅挺着肚子来送饭。她看着河汊子里那些蛙卵团,也稀奇:“这么多?跟黑葡萄似的。”
“这是咱家的钱串子。”赵卫国接过饭盒,蹲在岸边吃。
饭是二米饭,土豆炖豆角,还有块咸鱼。他吃两口,喂黑豹一口。黑豹吃得香,尾巴摇得欢实。
梅看着他,眼里都是笑:“瞅你乐的,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比金元宝实在。”赵卫国扒拉口饭,“这玩意儿养成了,往后年年有收成。蛙油、蛙肉,都是钱。”
“能成吗?”梅有些担心,“咱也没养过。”
“事在人为。”赵卫国,“你看参田,不也成了?林蛙这玩意儿,山里本来就有,咱们就是给它挪个窝,伺候得精心点。”
话是这么,他心里也打鼓。养殖这玩意儿,变数大。一场病,一场灾,可能就全搭进去了。
但得干。不干,永远不知道成不成。
晚上,李铁柱留在窝棚守夜。赵卫国回家前交代:“晚上温度计放水里,低于十度,就在岸边生几堆火,别让烟往水里飘。”
“明白。”李铁柱点头。
第二,赵卫国又早早来了。
塑料棚里,水温保持得不错。那些蛙卵团看着没啥变化,但孙大爷,得等个七八才能孵出来。
“这几最关键。”老头儿蹲在岸边,吧嗒着烟袋,“水不能脏,不能有油星子。鸭子、鹅,都撵远点,别让祸害。”
这事儿赵卫国想到了。他早就跟屯里人打过招呼,养殖场这段河,不许放鸭子。谁家鸭子跑过来,逮着就炖。
屯里人都知道轻重。赵卫国带着大伙儿挣钱,他的话好使。
第三,出零岔子。
早上赵卫国来的时候,看见塑料棚边上的铁丝网有个窟窿,不大,拳头大。他心里一紧,赶紧趴下看。
水里,靠近窟窿的地方,两团蛙卵不见了。水底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片鳞。
“铁柱!”他喊。
李铁柱从窝棚跑出来:“咋了卫国哥?”
“你看。”赵卫国指着窟窿。
李铁柱一看,脸色变了:“这是……水耗子啃的?”
“像。”赵卫国皱眉,“水耗子爱吃蛙卵。这窟窿不大,就是钻进来偷吃的。”
“妈的,瘪犊子玩意儿!”李铁柱骂了一句,“俺昨晚没听见动静啊。”
“水耗子精,动静。”赵卫国站起身,“赶紧补上。再检查检查,别处还有没有窟窿。”
俩人沿着铁丝网走了一圈,又找到两个窟窿,都补上了。赵卫国还不放心,让李铁柱去屯里借几个铁夹子,下在铁丝网外头。
“夹着咋整?”李铁柱问。
“扒皮。”赵卫国得干脆,“皮能卖钱,肉喂狗。”
黑豹好像听懂了,汪汪叫了两声。
水耗子这事儿提醒了赵卫国。林蛙养殖,不光要伺候好蛙,还得防着担水里头的,岸上的,都得防。
他让孙宝兄弟仨在河岸上每隔二十米插根木杆子,杆子顶上挂面破锣。晚上风一吹,锣响,能吓跑些兽。
“这能管用?”孙宝半信半疑。
“试试。”赵卫国,“总比没有强。”
又过了两,蛙卵开始有变化了。
原先一粒一粒的黑卵,慢慢变长了,能看出蝌蚪的形状了。胶质团开始松散,有些蝌蚪已经扭动着,想钻出来。
孙大爷这来得特别早,蹲在岸边看了半,脸上露出笑模样:“快了,就这一两。”
赵卫国心里那点担心,慢慢放下了。看来,塑料棚保温这招管用,孵化没受温差影响。
第七早上,赵卫国刚到河边,就听见李铁柱在窝棚门口喊:“卫国哥,快来看!”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
塑料棚下的浅水区,水面上浮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是刚孵出来的蝌蚪。一个个跟黑豆芽似的,拖着细尾巴,在水里扭来扭去。
多,真多。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把水都映黑了。
“成了!”李铁柱咧嘴笑,“真孵出来了!”
赵卫国蹲下身,伸手捧起一捧水。水里几十只蝌蚪,在他手心里扭动。的,黑黑的,但活蹦乱跳。
他轻轻把水倒回去,站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真成了。
孙大爷也来了,看着满河的蝌蚪,点点头:“嗯,孵化率不低。瞅这密度,十万只打不住。”
“接下来咋整?”赵卫国问。
“喂食。”孙大爷,“蝌蚪吃藻类、水草,也得喂点豆饼粉、玉米面。但不能多喂,多了水容易坏。”
这个赵卫国有准备。他早就让加工坊碾了些细豆饼粉,用纱布包着,在水里慢慢晃,粉末散出来,蝌蚪就能吃。
“还得防着鸟。”孙大爷抬头看看,“燕子、麻雀,都爱吃这玩意儿。”
这倒是个问题。赵卫国想了想:“在塑料棚上头再罩层网,网眼点的。”
“郑”孙大爷点头。
忙活一上午,给塑料棚加了层防鸟网。这下从上到地下,都防护上了。
中午吃饭时,赵卫国多要了个馒头,掰碎了喂黑豹。黑豹吃得香,吃完舔他的手。
“老伙计,咱们又过一关。”赵卫国摸着它的头。
黑豹“呜”了一声,蹭蹭他的腿。
下午,屯里不少人听蝌蚪孵出来了,都跑来看热闹。刘老歪、孙宝他娘、还有几个合作社的社员,围在河边啧啧称奇。
“哎呀妈呀,这么多黑子!”
“这往后都是钱啊。”
“卫国就是能耐,这玩意儿都能养。”
赵卫国听着,没话,心里却踏实了。
蝌蚪孵出来了,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变态、上岸、越冬……一道道坎儿等着。但有了这第一步,后头的路,就能摸着石头过了。
太阳偏西时,他站在河边,看着满河的蝌蚪。那些黑点在夕阳里闪着光,扭来扭去,生机勃勃。
张梅挺着肚子走过来,站他身边:“瞅啥呢?”
“瞅希望。”赵卫国。
梅笑了:“酸不酸。”
“真的。”赵卫国搂住她的肩,“这河里游的,都是往后的好日子。”
黑豹蹲在两人脚边,看看河,看看主人,尾巴轻轻摇着。
风从山沟子里吹过来,带着青草味儿,带着水汽,带着春最后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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