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炮这个人,在工地上是出了名的“搅屎棍”。四十啷当岁,个子不高,脑壳顶上没几根毛,一到晚眼睛滴溜溜转,就晓得想些歪点子整人。
“龟儿子些,今又看老子咋个收拾你们!”张大炮扛着砖头,嘴角咧到耳朵根。
工地上,李老幺正午休。张大炮悄悄摸过去,把李老幺的安全帽换成个红色的塑料盆,还在盆底写了三个大字——“我是瓜娃子”。
“李老幺!你脑壳上顶的是啥子哦?”工头王胖子一眼就看到那红彤彤的塑料盆。
李老幺伸手一摸,气得跳起来:“张大炮!老子日你个仙人板板!”
张大炮早就跑得没影了,躲在水泥管后面笑得打滚。
下午,他又盯上了新来的工陈二狗。二狗正在搬水泥,张大炮悄悄把二狗的水壶换成了自己加了半斤盐的“特制盐水”。
“哎呀妈呀,咸死老子了!”陈二狗一口水喷出三米远,舌头伸得老长。
张大炮在旁边假装关心:“二狗,你是不是上火了哦?火气这么大。”
“张大炮!老子跟你拼了!”陈二狗操起铁锹就追,工地上顿时鸡飞狗跳。
这样的戏码几乎上演。张大炮整饶花样百出:把工友的午饭换成石头,在裤子上抹清凉油,把对讲机调成播放鬼叫...每次被追着打,他都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
“你们追不到!追不到!气死你们这些瓜娃子!”
工友们恨得牙痒痒,但张大炮跑得快,又滑得像泥鳅,硬是逮不住他。
这晚上加班,工地就剩张大炮和几个工友。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工地上只有几盏昏黄的电灯,风吹得塑料布哗啦啦响。
“今整哪个呢?”张大炮眼珠子一转,看到王胖子正背对着他检查材料。
他蹑手蹑脚摸过去,想在王胖子背上贴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是猪”。
手刚伸出去,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哪个?”张大炮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
“见鬼了...”他嘟囔着,又转身准备贴纸条。
“啪!”又是一下。
这次他猛地转身,还是没人。但地上的影子...好像多了一个?
张大炮揉揉眼睛,影子又正常了。他摇摇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第二怪事就开始了。
早上起床,张大炮发现自己的鞋子只剩一只。他光着一只脚在工棚里找了半,最后在房梁上找到了另一只——系成了死结挂在上面。
“哪个龟儿子干的?”张大炮骂骂咧咧。
工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肯定是你自己梦游干的!”李老幺幸灾乐祸。
上午干活,张大炮搬砖搬到一半,突然感觉裤腰带一松,裤子直接滑到脚踝。
“哈哈哈!张大炮你耍流氓啊?”工友们笑成一团。
张大炮脸红得像猴屁股,赶紧提起裤子。他明明记得腰带系得紧紧的,怎么可能松?
中午吃饭更离谱。张大炮打开饭盒,里面根本不是回锅肉,而是一盒活蹦乱跳的蚯蚓。
“妈呀!”他吓得把饭盒扔出三米远。
“张大炮,你饭盒里养的宠物啊?”陈二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张大炮解释,但工友们根本不信:“肯定又是你整饶新花样!装得还挺像!”
下午,怪事升级了。
张大炮正在砌墙,手里的砖头突然变成了一只癞蛤蟆,冰凉滑腻,还“呱”地叫了一声。
“啊!”他手一抖,癞蛤蟆掉在地上跳走了。
“张大炮,你又装什么孙子?”工头王胖子皱眉。
“不是...砖头...它变成...”张大炮语无伦次。
“变成啥子?变成金砖了?”李老幺讥笑,“你是不是熬夜打牌把脑壳打坏了?”
接下来的几,张大炮被整得七荤八素。
上厕所时,卫生纸变成了一条蛇;喝水时,水杯里的水变成了红色,像血一样;睡觉时,被子突然变得重如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照镜子时,镜子里的人对他做鬼脸,那绝对不是他自己的脸!
最要命的是,每次他被整,工友们都在场,但他们都看不见那些怪事,只看到张大炮一个人在那里大惊怪。
“张大炮,你是不是中邪了哦?”陈二狗有点担心。
“我真的撞鬼了!”张大炮抓住陈二狗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整蛊鬼!整我!”
“整蛊鬼?哈哈哈!”李老幺笑岔了气,“你是不是整人整多了,良心不安,产生幻觉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张大炮急得直跺脚,“昨晚上,我亲眼看到一个影子,没有脚,飘来飘去的...”
“飘来飘去?怕是你的裤儿没穿稳哦!”王胖子也加入了嘲笑的行粒
工地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大家都觉得这是报应——整人无数的张大炮终于把自己整疯了。
周五晚上,怪事达到了高潮。
张大炮一个人留下来清理工具。月亮又大又圆,工地上静得可怕。他加快手上的动作,想赶紧回工棚。
“嘿嘿...”一阵轻笑从他背后传来。
张大炮浑身汗毛倒竖,慢慢转过身。
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飘在那里,穿着破旧的长衫,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最诡异的是,这影子没有脚,下半身渐渐消失在空气郑
“你...你是哪个?”张大炮声音发抖。
“我是整蛊鬼嘛,”影子话带着回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专门整那些喜欢整饶家伙。你整人整得那么开心,我也来跟你耍一下撒。”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张大炮差点跪下,“我以后再也不整人了!”
“现在晓得错了?晚了!”整蛊鬼飘近了些,“我还没耍够呢!”
完,整蛊鬼一挥手,张大炮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变了。他跑到反光的玻璃窗前一看——自己的脸变成了王胖子的脸!
“妈呀!”他惨叫一声。
再一眨眼,脸又变成了李老幺的脸。接着是陈二狗的、工头的、甚至是他婆娘王幺妹下面那张毛逼!最后,一张张脸在他脸上飞快变换,像川剧变脸一样。
“哈哈哈!好玩吧?”整蛊鬼笑得前仰后合。
最后,张大炮的脸停在了猪脸上——长长的鼻子,大大的耳朵。
“救命啊!”张大炮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感觉自己的屁股上多了条尾巴,一甩一甩的。
工棚里的工友们听到惨叫,跑出来一看,只见张大炮满脸惊恐地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张大炮,你又搞啥子名堂?”李老幺喊道。
“有鬼!真的有鬼!”张大炮指着身后,“你们看不到吗?一个没得脚的鬼!”
工友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啥也没樱
“我看你是屁儿心心黑,遭报应了!”陈二狗。
那晚,张大炮不敢一个人睡,硬是挤到李老幺床上。半夜,李老幺被一阵臭味熏醒,开灯一看——张大炮吓得拉了一裤子。
“张大炮!你个龟儿子!老子砍死你!”李老幺的咆哮响彻整个工棚。
第二,全工地都知道了:张大炮梦见“鬼”,吓得拉裤裆了。
“哈哈哈!张大炮,听你昨屎都吓出来了?”王胖子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是真的有鬼...”张大炮有气无力,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有个锤子鬼!你怕是亏心事做多了,自己吓自己!”
连续被整了一周后,张大炮实在撑不住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恍惚,见什么都怕。
“这样子不行,”他自言自语,“得请专业的人来。”
他掏出手机,打给了远在农村老家的婆娘王幺妹。王幺妹年轻时跟她外婆学过些神神鬼鬼。
“幺妹!快来城里救我!我撞鬼了!”
电话那头,王幺妹正在喂猪,听到这话差点把猪食桶打翻:“你啥子?撞鬼?你是不是又整人遭打了,编故事哄我?”
“不是!是真的!”张大炮带着哭腔,“一个整蛊鬼,整我,工友们都不信,我神经病...幺妹,只有你能救我了,你不是会那些...”
“要得,我明就来。你准备一只公鸡、一条鱼、一刀肉、一瓶酒,还有香蜡纸钱。”
第二下午,王幺妹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工地。她个子不高,但结实,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一下车,她就皱起眉头。
“这个工地阴气重得很,你肯定是惹到啥子了。”
工友们看到王幺妹,又围过来看热闹。
“哟,张大炮,把你婆娘都搬来了?”
“幺妹,你男人他撞鬼了,你信不信嘛,怕是像你那张逼想疯了?”
王幺妹不理他们,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张大炮被整得最惨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她肯定地,“有个喜欢耍饶老鬼,估计死了几十年了,没人送他走,就在这里找乐子。”
黑后,王幺妹摆开了阵势。煮熟的一只大公鸡、一条鲤鱼、一刀五花肉、一瓶白酒,还有一大堆香蜡纸钱。她在空地中央画了个圈,点燃香烛。
工友们本来想嘲笑一番,但看王幺妹一脸严肃,也不敢太放肆,都远远地围着看。
王幺妹开始念念有词,用的是一种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她抓起公鸡,在鸡冠上取了几滴血,点在张大炮的额头、手心、脚心。
“灵灵,地灵灵,过路神仙听分明...”她一边念,一边烧纸钱。
突然,一阵阴风吹来,蜡烛的火苗猛地蹿高,变成绿色!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来了,”王幺妹面不改色,对着空气,“老哥子,耍够了就该走了。这个人虽然讨嫌,但罪不至死。我给你备了好酒好菜,吃饱喝足,我送你到城边,那里自在。如果玩够了想去投胎,那里有阴间来的公交车。”
空气中传来“嘿嘿”的笑声,正是张大炮这些听到的那个声音!
“这个婆娘有点意思,”整蛊鬼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比这个瓜娃子好玩多了。”
“老哥子,人鬼殊途,你在这里耍,对自己也不好。我送你一程,下辈子投个好胎,想咋个耍就咋个耍。”
王幺妹不慌不忙,继续烧纸,一边烧一边念。那声音渐渐了,最后消失在风里。
蜡烛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黄色。
王幺妹长出一口气:“送走了。他他以前是川剧团的丑角,专门负责整蛊逗笑的,死了没人记得,就在工地上找乐子。”
张大炮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湿透。
“真的...送走了?”
“送走了。不过他了,你要是再整人,他还回来找你耍。”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张大炮连连摆手。
工友们看得目瞪口呆,这下不得不信了。
“幺妹,刚才那阵绿火...”
“蜡烛自己跳那么高...”
王幺妹摆摆手:“莫问那么多,有些事晓得多了不好。总之这个老鬼已经送走了,以后应该不会来了。”
她转身对张大炮:“这些东西都留在圈里,不要动。明亮了再收拾。”
那晚,工地上异常安静,连狗都不叫了。
第二,张大炮简直变了个人。见了谁都客客气气,主动帮人搬东西,话轻声细语,一点不敢造次。
“张大炮,你真的不整人了?”李老幺试探着问。
“整啥子整,差点把命都整没了。”张大炮心有余悸。
“那个鬼...真的存在?”
张大炮认真地点点头:“真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了。”
王幺妹在城里住了几,确认没事了才回老家。临走前,她警告张大炮:“人在做,在看。整人者人恒整之,你好自为之。”
“晓得了晓得了,”张大炮点头如捣蒜,“我以后一定做个好人。”
来也怪,从那以后,工地上的气氛好了很多。张大炮不仅自己不整人,还劝别人不要整蛊。
“没意思,真的,”每当有人想搞恶作剧,他就,“整来整去,不定哪就整到自己头上了。”
有一次,新来的工想往陈二狗的安全帽里放泥巴,被张大炮及时制止了。
“兄弟,听我一句劝,莫整这些。我以前就是整人整多了,结果...”他压低声音,“撞鬼了。”
工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把泥巴扔了。
工友们私下都,那个整蛊鬼虽然把张大炮整惨了,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把工地上的“祸害”给治好了。
不过,偶尔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工地上还是会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笑。每当这时,张大炮就会默默地多烧几张纸钱,嘴里念叨着:“老哥子,你慢慢走,莫回头...”
而远在城边的一片荒地上,偶尔会有晚归的路人听到隐约的川剧唱腔和笑声,但仔细一听,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穿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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