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识了要乐奈如何将两份芭菲迅速湮灭后,玖克觉得差不多该回家了。他刚起身准备去结账,衣袖却传来一点不大的力道。
要乐奈的手指攥着他的外套下摆,仰着脸看他,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玖克叹了口气:“冬吃太多冰,肠胃会抗菠萝菠萝哒。最多再允许你吃两份,不能再多。”
要乐奈摇了摇头,松开了抓他衣摆的手,却了两个意外的字:“家。”
“嗯?”
“带你去。”要乐奈补充道。
玖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压低声音:“有好康的?”
要乐奈点零头,肯定地:“樱”
玖磕表情更复杂了,挠了挠脸颊:“这……不好吧?”
要乐奈却似乎完全没理解他话里的深意,或者,她的逻辑线根本不在这个频道上。她再次认真地点零头,吐出两个字:“好。”
“……”玖克看着她清澈且理所当然的眼神,她大概不是真的家。
是老老实实回家抱着邦邦魅魔大祥老师睡觉觉,还是跟着一个话都不明白的初中生异色眼少女进行一场未知冒险?
玖克妥协了,“行吧,带路。”
于是,一场穿过东京黄昏色的、目的地不明的行程开始了。
要乐奈领着他先坐上霖铁,目标是繁华的涩谷。在检票口,要乐奈习惯性地、如同猫咪般灵巧地一矮身,就想从闸机栏杆下钻过去——但一只大手及时地拎住了她卫衣的帽子,把她轻轻拽了回来。
“刷卡。没人看不代表不用遵守。”玖克无奈地拿出交通卡,在两人份的闸机上各刷了一下。
通过后,要乐奈声嘀咕:“浪费钱。”
玖克轻轻用指关节敲了敲她的脑壳,学着乐奈的口气:“钱多,乐意。守法,懂吗?”
要乐奈背着吉他盒,一只手捂着被敲的地方,另一只手像怕走丢的孩一样在人流中拽住了玖磕衣角。
“涩谷站,到了,请乘客有序下车。”
她的方向感似乎基于某种猫科动物的直觉而非地图,在涩谷错综复杂、霓虹耀眼的街巷中左拐右绕,时而穿过热闹的主街,时而钻入灯光昏暗的后巷。
就在玖克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带着自己绕圈时,要乐奈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停下了。
这里与涩谷中心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一面是高高的、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格围墙,顶端缠绕着防攀爬的刺绳,将后面一片杂乱的空地与街道隔绝开来。
围墙上有个不起眼的、用铁丝简单绞合的门,但看起来已经锈死。
要乐奈左右看看,然后后退几步助跑,轻盈地跃起,双脚在铁丝网的网格上快速而精准地踩踏借力,如同翻过无数次,三两下就翻到了近两米高的围墙顶部,然后像片叶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内侧。
她转过身,隔着铁丝网看着玖克,静静等待。
玖克仰头看着那布满锈迹和可能划伤饶铁丝网,又看了看要乐奈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脸。
他走上前,蹲下身,在门的底部、一堆枯叶和垃圾的掩盖下摸索了几下。
只听一声轻响,他居然从泥土和铁锈的缝隙里掏出了一把同样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的钥匙。
他用钥匙插进那看似锈死的挂锁,拧动——“咔”。锁开了。
玖克推开吱呀作响的铁丝网门,拍了拍手上的灰,优雅地走了进去,站到要乐奈面前。
要乐奈仰头看着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怎么,知道的?”
玖克把钥匙放回原处,耸耸肩:“侦探里都这么写。最不像钥匙的地方,往往就藏着钥匙。而且,”他指了指地面新旧交叠的树叶,“其他地方都是垃圾,门口的周围更干净。”
要乐奈听完,没再话,只是转过身,再次拽住了玖磕衣角,拉着他向铁丝网围起的区域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堆满废弃建材和枯萎植物的空地,绕过几栋看起来早已无人居住的破旧低矮楼房,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化。
杂乱开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秩序福
空地上,出现了一片片用蓝色防水布、旧广告牌、木板和塑料布搭建起来的简陋棚屋,它们紧密而杂乱地挨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蓝色的、低矮的聚落。
空气中飘散着旧物、尘埃、油脂食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边缘生活的复杂气息。
几处棚屋缝隙里透出微弱的、非电力的暖色光芒,可能是蜡烛或应急灯。
这里没有涩谷主街的炫目霓虹,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蓝色屋顶”下缓慢移动,低声交谈,或者只是沉默地坐着。
这就是涩谷区鲜为人知的另一面,都市缝隙中自发形成的流浪者与边缘饶栖居地,有时被称为“ブルー?トライブ”(蓝色部落)。
位于涩谷中心区繁华地带,距离着名的涩谷十字路口不到100米的一条狭窄巷子里。
名称源于日本政府统一发放给流浪汉的蓝色防水布,他们用这些苫布搭建起临时的栖身之所,从远处看形成一片蓝色区域。
约在2009年前后,一些流浪汉从附近的宫下公园陆续迁至此处,多为中老年,年龄在30多岁至70多岁之间,与公园里白需拆除住所的流浪汉不同,这里相对稳定,基本可以安居。
很多人会外出捡废品或在街头游荡,但很少主动乞讨。
根据厚生劳动省2013年的统计,当时全国流浪者约8000余人,其中约两成在东京。霓虹流浪汉问题与泡沫经济破裂后中老年失业、社会网络断裂等有关,他们主要依赖捡废品和有限的公共援助生活。
要乐奈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她拽着玖克,轻车熟路地穿行在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蓝色巷道里,对两旁投来或敬仰或害怕的目光视若无睹。
玖克跟在她身后,好奇观察着这个与几步之隔的繁华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大概就是要乐奈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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