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扇门合拢的巨响，仿佛还在耳膜里回荡，震得高远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战术头盔上的夜视仪开关，却摸了个空。
“别开灯！”
通讯频道里，一个队员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叫起来，打破了死寂。
“为什么？！”
“我开了……什么都看不见！比不开还黑！”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频道里蔓延。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高远咆哮一声，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闷，“背靠背！组成环形防御！快！”
士兵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二十七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靠在了一起，枪口一致对外，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踏地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噗嗤”声，像是踩在了什么湿软的东西上。
“高队……这地面……”
“别分心！”高远打断了他的话，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
那感觉，就像踩在一块巨大的、失去弹性的生肉上。
“时墨白！”高远对着通讯器低吼，压抑着胸口翻涌的不安，“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再一遍！”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电流声，时墨白的声音像是从被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们……你们不在神殿里！”
“那我们在哪儿？！”
“你们在江月瑶的身体里！或者，在被教主改造成‘神殿’的、她的身体里！”
时墨白的声音因为语速太快而有些失真。
“我这里的读数疯了！神殿内部的能量活性在你们进去之后飙升了三百个百分点！它把你们识别成了入侵的异物！它正在……正在‘消化’你们！”
“消化？”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在发抖，“像食物一样？”
没人回答他。
这个问题太过恐怖，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避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富有节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能穿透骨骼、直抵心脏的魔力。
每个饶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向那个频率靠拢。
“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好像是心跳？”
“妈的，谁的心跳能这么响！”
“时墨白！”高远再次吼道，“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等一下……我在对比能量模型……”时墨白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另一个世界，“高远，我需要一个参照物！打开一个战术手电，只要一秒钟！”
“收到！”高远回头命令道，“李三！开手电！就一秒！”
“是！”
一道强光瞬间刺破黑暗。
那一秒钟，所有人都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根本不在什么大殿里。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由血肉构成的空腔。
所谓的“墙壁”，是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巨大肌体组织，上面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黑色脉络，那些脉络随着“咚咚”的心跳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幽光。
头顶上，垂下无数粗大的、血管一样的管道，表面黏糊糊的，还在往下滴着不知名的液体。
“关掉！”高远吼道。
光芒消失，黑暗再次降临。
但刚才那一瞥的景象，已经烙印在了每个饶视网膜上。
“呕……”
有队员忍不住，当场就吐了。
“我的……”
“我们真的……在一个饶身体里……”
绝望的气氛，比黑暗本身更让人窒息。
“时墨白！”高远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我们看到了！现在告诉我们该怎么出去！”
“出不去了。”时墨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那扇门现在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除非从内部破坏掉‘核心’，否则它永远不会再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现在的位置，根据能量反应分析，大概相当于……她的‘胃’部。你们吸入的空气，你们周围的环境，都在抽取你们的生命力。”
高远猛地感觉胸口一闷，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其他人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过滤面罩没用！这东西直接作用于神魂！”
“高队，我头晕……”
“撑住！”高远大吼，试图用音量驱散队员们的虚弱感，“时墨白！核心在哪儿？！”
“我正在定位……那股心跳声的源头！就是那里！”时墨白的声音再次传来，“它在你们的……‘上方’。但这个空间是扭曲的，你们得跟着能量流动的方向走。”
“能量流动？”高远强打精神，努力回忆刚才手电亮起时看到的景象，“是那些黑色的脉络？”
“对！它们就像这个‘身体’的血管，所有的能量都汇集向核心！跟着它们，逆流而上！”
“明白了。”高远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的血腥味让他一阵反胃，“所有人！听我命令！我们现在是手术刀！要去切掉肿瘤！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个刚刚呕吐的队员屁股上踹了一脚。
“还能走吗？”
“能……能！高队！”那队员赶紧爬了起来。
“那就跟上！”高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们欠江姐和将军的，现在就去还！出发！”
没有手电，也没有夜视仪。
他们唯一的方向标，就是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的黑色脉络。
二十七个人，排成一列纵队，踩着柔软湿滑的“地面”，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艰难地移动。
“咚……咚……咚……”
巨大的心跳声成了他们的背景音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们的神经上。
“高队，你看前面！”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停下了脚步。
高远挤上前去。
在他们前进方向的远处，那片由黑色脉络构成的网络中，有一个点的光芒格外明亮。
那不是之前那种一明一暗的闪烁，而是一种持续的、妖异的红光，像一颗悬浮在黑暗中的心脏。
“时墨白，那是核心吗？”高远问道。
“不是！”时墨白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核心的能量反应是金色的！那是……那是这个身体的‘免疫细胞’！它发现你们了！”
话音刚落，那团红光猛地炸开！
周围的血肉墙壁剧烈地蠕动起来，像是被激怒了。
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翻滚，如同波浪。
“稳住身形！”高远大吼。
“高队！墙上！”
一个队员惊恐地指着侧面的“墙壁”。
只见那片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上，一个巨大的肉瘤正在快速鼓起，表面被撑得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噗嗤！”
肉瘤破裂，粘稠的液体喷溅而出。
一个由白色筋膜和黑色能量胡乱纠缠而成的人形怪物，从破口里爬了出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一合的口器，里面是螺旋状的利齿。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四肢着地，闪电般地朝着队伍冲了过来！
“开火！”高远咆哮道。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那个怪物。
特制的灵能子弹打在它身上，炸开一团团血花，却无法阻止它的前进。
它就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直直撞进了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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