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的晨光刚漫过坊墙,崇业坊的国子监附属学堂里已传出琅琅书声。李瑁站在窗下,听着孩子们诵读《史记》中的篇章,忽然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打断 —— 原来是几个学童正围着先生,争论着《兰亭序》里 “之” 字的不同写法,其中一个梳双丫髻的姑娘踮着脚,手里举着张描红纸:“先生您看,我把‘之’字的尾巴拉长些,像不像咱们昨看的胡旋舞的飘带?”
先生还没答话,李瑁已推门而入。学童们见是皇帝,慌忙行礼,姑娘却把描红纸往身后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李瑁笑着摆摆手:“朕听这里的课和别处不一样,特意来看看。把你的字给朕瞧瞧。”
姑娘怯生生递过纸,上面的 “之” 字果然带着灵动的弧度,尾端微微上扬,竟真有几分胡旋舞的韵律。“好想法。” 李瑁指着字问,“为何想到这样写?”
“先生王羲之写《兰亭序》时喝醉了,” 姑娘声,“我想,要是他看了胡旋舞,不定也会这样写呢。”
学堂先生在一旁解释:“陛下,按您的吩咐,我们每日除了教经书,还加了两刻钟的‘文化课’—— 昨带他们去看了乐舞坊的排练,今就着这个讲《兰亭序》,孩子们倒比往常用心。”
李瑁点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课表:《历代名画记》解读、活字印刷实践、民间调改编…… 这些都是他上个月亲自拟定的新增课程。“光在学堂里学不够,” 他对先生,“下午带他们去东市的画肆看看,那里新到了一批吴带当风的摹本,让孩子们比比,是吴道子的线条好看,还是他们刚才想的‘胡旋舞之字’更妙。”
消息传到尚书省,礼部尚书正在拟定《青少年文化培养章程》,案上堆着各地报送的方案:洛阳府提议让学童跟着石窟匠人学雕刻,扬州府想组织少年临摹漆器纹样,益州府则计划教孩子们用蜀锦织出唐诗…… 李瑁翻到一页,指着其中一条问:“这‘创意百戏’是什么?”
“是京兆府的点子,” 礼部尚书答道,“让孩子们把传统杂耍和西域幻术结合,上个月在曲江池试演过一次,有个少年把顶碗舞和算术结合,转着碗报出圆周率,引得满城百姓喝彩。”
李瑁提笔在章程上添了一行:“凡有创新成果者,录入《少年奇艺录》,国子监藏书阁永久收藏。”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让将作监把新造的活字印模送些到各学堂,告诉孩子们,不光能印经书,还能自己编故事 —— 把孔夫子和穆子的故事编在一起也无妨,只要得通。”
三日后,曲江池畔的彩棚里挤满了人。这里正举办第一届 “少年文化创意赛”,三十张案几上摆着各式作品:有的学童用榫卯结构拼出了微型长安城,朱雀大街的坊门还能开合;有的把《秦王破阵乐》改成怜拨乐,琵琶声里混着胡笳的调子;最惹眼的是个十岁少年,他用琉璃碎片拼出《千里江山图》的局部,阳光透过碎片,竟在地上映出流动的光影,像极了曲江的水波。
“这琉璃是西域的,画是咱们的,” 少年被李瑁问起时,手舞足蹈地,“我爹是商队的,带回来的碎琉璃扔了可惜,我就想,能不能让它们‘活’在画里?”
李瑁让内侍取来笔墨,在少年的作品旁题了 “融古通今” 四字:“下个月让你爹带你去洛阳的官窑,那里的工匠正试着把琉璃和瓷器烧在一起,你去给他们出出主意。”
赛场角落,几个孩子正围着个老者争论。老者是宫廷乐师,此刻手里拿着支竹笛,笛身上刻着新凿的孔。“我这样改不对,” 老者吹了个音,眉头紧锁,“《梅花三弄》的清冽全没了。”
“可这样能吹出胡饶调子!” 一个男孩急得满脸通红,“上次我在西市听胡商吹笛,就是这个味儿,配着《梅花三弄》的谱子,不定更好听。”
李瑁走过去,让男孩试吹。笛声初起时是熟悉的梅香冷冽,转瞬间融入一丝异域的明快,像寒梅枝头落了只翠鸟。“为何这样改?” 李瑁问。
“先生文化要像曲江的水,” 男孩,“得有新水进来才活。”
老者愣了愣,忽然抚掌大笑:“这子得对!老朽守着旧谱子太久,倒忘了音乐本就是人心里长出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本《乐府杂录》,递给男孩:“这里面有不少失传的古调,你拿去改,改好了咱们一起奏给陛下听。”
赛后第三日,李瑁下旨:在长安、洛阳、扬州三城各设一处 “少年文化工坊”,工坊里不仅有历代名家真迹供临摹,更有活字印刷机、琉璃窑、织锦机等工具,让孩子们能亲手实践。他还特意请了二十位 “大师傅” 驻场 —— 有年近八旬的皮影戏老艺人,有能在米粒上刻诗的微雕匠人,还有擅长把佛经故事编成唱的民间艺人。
重阳节那,工坊里的孩子们要去曲江池表演。李瑁特意去看排练:皮影戏《霸王别姬》里,虞姬的衣袂用了蜀锦的纹样;唱《论语》的少年,打着西域传来的手鼓;最让人惊喜的是群舞《上元灯影》,孩子们手里的灯笼是用改良的活字拼出的 “福” 字,转起来时,竟能组合出 “国泰民安” 的字样。
“这灯笼是照着您给的活字原理改的,” 带队的老艺人,“孩子们嫌普通灯笼花样少,自己琢磨着把字块做成活动的,这样能‘让字跳舞’。”
李瑁看着孩子们排练,忽然发现那个梳双丫髻的姑娘也在其中,她手里的灯笼拼出的 “福” 字,右上角多了个的胡旋舞剪影。“又有新想法了?” 李瑁问。
姑娘这次没怯场:“先生,长安城里不光有咱们的人,还有波斯的商人、新罗的学子,这福字也该让他们认得。”
暮色降临时,曲江池畔亮起千盏灯笼。孩子们的表演引来万民喝彩,皮影戏的光影里,有人认出虞姬衣袂上的蜀锦纹样;唱声中,有胡商跟着手鼓的节奏点头;当 “国泰民安” 四个字在灯笼上流转时,李瑁听见身旁的老臣感叹:“当年太宗皇帝‘中华之根,兼容并蓄’,今日见这些孩子,才知这话真正落霖。”
李瑁望着人群中蹦跳的孩子,忽然想起月初去龙门石窟时,见一群少年跟着匠人学雕刻,其中一个正给佛像的衣纹加了几道曲线:“师父您看,这样是不是像风吹动的样子?” 匠人骂他胡闹,却在夜里悄悄把那几道曲线刻了上去。
此刻,那少年想必也在看表演吧。李瑁想,文化就像这曲江的水,孩子们是刚汇入的溪流,带着各自的灵动与莽撞,终将把古老的河道冲刷得更宽、更深。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拆掉堤坝上的阻碍,让这水流得更自在些 —— 就想允许那个姑娘吧 “之” 字写成胡旋舞的模样,允许那个少年用琉璃拼出流动的江山。
夜深时,工坊的灯还亮着。孩子们围在老艺人身边,听他讲《霓裳羽衣曲》的来历,有人在纸上画着改良的舞衣,有人用陶土捏着想象中的乐器,那个双丫髻的姑娘,正试着把胡旋舞的鼓点记成乐谱的符号。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温柔得如同传承了千年的文化,在新一代的指尖上,正悄悄长出新的模样。
喜欢武定天下一大唐风云录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武定天下一大唐风云录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