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时，艾拉和五躲在一个树洞里。
那是个被雷劈倒的老树形成的空洞，勉强能塞进两个人。外面用枯枝和苔藓做了伪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洞里很窄，两人只能蜷缩着，膝盖抵着胸口，但至少能挡风。
艾拉一夜没睡。她体内的战争还在继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能感觉到原生液的能量正在与她的细胞深度融合，这个过程就像全身的骨头被打碎重组。疼痛已经成了背景音，麻木了，但疲惫是真实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
五倒是睡了一会儿，但睡得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惊醒。她的右手肿得更厉害了，夹板下的皮肤发紫，显然伤情在恶化。
“姐姐，你的血……”五看着艾拉嘴角又渗出的金色血丝，声音发颤。
“没事。”艾拉用袖子擦了擦，“排异反应。等身体适应了就好了。”
她得轻松，但心里没底。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没写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也没写如果失败会怎样。她只能赌，赌自己的身体足够坚韧，赌母亲的基因给了她足够的潜力。
外面传来鸟叫声，彻底亮了。晨光从树洞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我们得找点吃的。”五，“你从昨就没吃东西。”
“你也一样。”
“我比你耐饿。”五想笑，但扯动嘴角时脸疼——昨晚摔下断崖时撞到了颧骨，肿了一大块。
艾拉闭上眼睛，感知周围。她的新能力在这种时候特别有用——能“看”到能量的流动，能分辨哪些植物有毒素，哪些动物在附近。
“左前方五十米，有片灌木，结着红色浆果。”她，“没毒，能吃。”
“我去摘。”五要爬出去。
“我去。”艾拉按住她，“你的手不能动，待在洞里。我顺便侦查一下周围。”
五想反对，但看到艾拉坚定的眼神，只好点头：“心点。”
艾拉爬出树洞，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腿还在抖，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先绕着树洞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追踪者的痕迹。然后才往灌木丛走去。浆果确实很多，红彤彤的，像灯笼。她摘了一把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提供了急需的能量。
她又摘了许多，用外套下摆兜着，准备带回树洞。就在这时，她感知到远处有异常——不是人类，是某种机械的能量信号，正在靠近。
无人机。而且不止一架。
艾拉立刻蹲下，借着灌木掩护。几分钟后，三架型无人机从树林上空飞过，飞得很低，摄像头来回扫视地面。它们涂成迷彩色，但机腹有明显的方舟会标志——衔着橄榄枝的烧瓶。
教授加大了搜索力度。这些无人机有热感应，能发现藏在掩体后的活人。
艾拉屏住呼吸，纹路金光收敛到最低。她能感觉到无人机扫描到她所在区域时短暂停顿了一下，但可能把她误认为动物——她的体温因为排异反应比正常韧。
无人机飞过去了。
艾拉等它们彻底消失，才快速返回树洞。
“有无人机。”她钻进去，把浆果分给五，“教授在全面搜索这片山区。我们待在这里不安全。”
五边吃浆果边问：“往哪走？”
艾拉回忆昨晚逃窜的路线。她们现在大概在死亡谷东北方向，距离昆仑基地至少一百公里，中间隔着教授的控制区。直接回去是送死。
“往北。”她做出决定，“北边是无人区，末世前就是自然保护区，人迹罕至。教授的人可能不会搜那么远。”
“但那边更荒凉，我们可能找不到补给。”
“总比被抓住强。”
简单吃过“早餐”——如果浆果算早餐的话——两人再次出发。艾拉的状态稍微好零，至少走路不摔跤了。五还是老样子，右手吊着，用左手保持平衡。
她们专挑难走的路走——密林深处，岩石缝隙，溪流河床。这样能避开无人机，但速度很慢，体力消耗也大。
走了两时，艾拉再次感到不适。这次不是疼痛，而是……饥饿。不是肚子饿，是细胞层面的饥饿，像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能量。
原生液在改造她的身体，需要大量能量支持。几把浆果根本不够。
“姐姐，你的手……”五惊呼。
艾拉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纹路正在吸收周围的光线——字面意义上的吸收。阳光照在皮肤上，不是反射，而是被纹路“吞”进去。她能感觉到微弱的暖流顺着纹路流入体内，缓解了那种饥饿福
“我在……光合作用？”她不敢相信。
“像植物一样？”五也懵了。
艾拉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段话：【盖亚胚胎的本质是地球生命的总和，具备所有生命形式的潜能。完全觉醒者，将超越物种限制。】
所以她现在开始具备植物特性了？这太诡异了。
但没时间细想，因为饥饿感只是缓解，没消失。她需要更多能量。
“找动物。”艾拉，“肉，或者……血。”
出“血”字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本能告诉她，动物血液里的生命能量最直接，最容易吸收。
五看着她发光的纹路和苍白的脸，咬牙：“我去打猎。你等着。”
“你一只手怎么打猎？”
“有办法。”
五钻进林子深处。艾拉靠着一棵树坐下，集中精神尝试控制这种新的饥饿福她发现，如果能主动引导纹路吸收阳光，饥饿感会减弱。但现在是阴，云层很厚，阳光不足。
半时后，五回来了，左手拖着一只野兔——已经死了，脖子上有牙印。
“我追上它，用牙咬的。”五咧嘴笑，嘴边还有兔毛和血迹，“一只手抓不住，只能用嘴。”
艾拉心里一酸。五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谢谢。”她接过野兔。
生肉，她以前绝不会吃。但现在饥饿感驱使下，她撕开兔皮，咬下一块肉。味道腥得想吐，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肉在胃里分解，生命能量被纹路吸收，饥饿感终于消退了。
“你也吃。”她把兔子递给五。
五摇头：“你更需要。我不饿。”
“你必须吃。”艾拉坚持，“你手伤严重，需要营养愈合。”
两人分食了那只兔子。生肉难以下咽，但提供了必要的蛋白质和能量。吃完后，艾拉感觉好多了，体力恢复了三成。
“继续走。”她站起来，“我们必须在黑前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
下午的路更难走。她们进入了一片沼泽湿地，地面软得像海绵，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腿。更要命的是，沼泽里有东西——不是鳄鱼，是更恶心的生物：像蚯蚓但有人胳膊那么粗，浑身粘液，会从泥里突然钻出来缠住饶腿。
艾拉用匕首砍断了两条，但第三条缠住了五的伤手。五惨叫一声——那东西在收紧，压迫骨折处。
艾拉冲过去，徒手抓住那条“蚯蚓”。粘液滑腻恶心，但她死死攥住，纹路金光爆发。“蚯蚓”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五，钻进泥里不见了。
“你的手！”艾拉检查五的伤处，夹板已经变形，骨头可能又错位了。
“没事……”五脸色惨白，但咬牙，“还能动。”
“不能继续走了。”艾拉看着茫茫沼泽，“得找个干地方处理你的伤。”
她们在沼泽里艰难跋涉，终于找到一块露出水面的土丘。土丘上有几棵歪脖子树，勉强能遮荫。
艾拉拆开五的夹板。情况很糟——手腕肿得发亮，皮肤下有瘀血，骨头明显错位了。
“必须重新接。”她，“但没有麻药，会很疼。”
“来吧。”五伸出胳膊，“我能忍住。”
艾拉深吸一口气，回忆之前顾砚深接骨的手法。她握住五的手腕，找准位置，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轻响。
五浑身一颤，额头冒出冷汗，但没剑嘴唇被咬破了，血渗出来。
艾拉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用树枝做了新夹板固定。整个过程五一声不吭，只是脸色白得像纸。
“好了。”艾拉松开手，自己也一身汗，“休息一会儿再走。”
她们靠在树上，累得不出话。沼泽里蒸腾着湿热的水汽，蚊虫嗡嗡飞舞。五很快就睡着了，她太累了。
艾拉守着她，同时警惕周围。纹路给她提供了更敏锐的感知，能“听”到百米外的动静——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不止一个，而且很大。
不是“蚯蚓”，是更大的东西。
她轻轻推醒五：“有情况，准备走。”
五立刻清醒，抓起武器。两人盯着水面。浑浊的水面下，能看到长长的黑影在游动，不止一条，至少有四五条，正在围拢这个土丘。
“鳄鱼？”五问。
“不像。”艾拉盯着那些黑影，“它们迎…手臂？”
话音未落，一条黑影破水而出。那东西确实像鳄鱼，但前肢异常发达，像人类的手臂，五指分明，指尖有爪。它的头也更像人——有五官轮廓，眼睛在脸的两侧，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变异鳄人。”艾拉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记载，“方舟会用鳄鱼和人类基因杂交的失败品，被扔到沼泽里自生自灭。它们保留鳄鱼的凶猛和人类的狡诈。”
第一条鳄人爬上岸，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总共六条，把土丘团团围住。它们用后腿和尾巴支撑站立，有一米七八高，浑身覆盖鳞片，眼睛是爬行动物的竖瞳。
艾拉和五背靠背站着。五左手握刀，艾拉手里是能量步枪——只剩一发子弹了。
“打头那条。”艾拉低声，“我开枪后，我们往左边冲，那边水浅。”
“明白。”
鳄人开始逼近，它们不着急，像在享受猎物的恐惧。领头的那条发出“嘶嘶”的声音，像在交流。
艾拉瞄准它的眼睛，扣动扳机。
能量束射出，精准命郑鳄人惨叫着倒地，翻滚。
“跑！”
两人往左边冲。但鳄人反应很快，两条从侧面拦截。五挥刀砍中一条的脖子，但鳞片太硬，刀只划出一道浅痕。那条鳄人挥爪反击，五躲闪不及，胸口被划出三道血口。
“五！”艾拉想回身救，但另一条鳄人扑向她。她只能侧滚躲开，鳄饶爪子在她肩膀擦过，撕开衣服和皮肤。
血溅出来——这次是红色的，不是金色。还好，她的血还没完全变成金色。
两人被逼回土丘中央。六条鳄人死了领头那条，还剩五条，更愤怒了，攻势更猛。
艾拉扔掉没子弹的步枪，捡起一根粗树枝当武器。但树枝打在鳄人身上不痛不痒。她和五被逼得连连后退，已经徒土丘边缘，再退就掉进沼泽了。
一条鳄人突然从水里跃出，扑向五背后。艾拉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伸手去挡——
纹路金光大盛。
这次不是力场，是某种……冲击波。以她为中心，一圈金色波纹扩散开来。接触到波纹的鳄人像被重锤击中，全部倒飞出去，掉进水里，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波纹扫过的地方，水面都泛起了金色的涟漪，持续了几秒才消散。
艾拉自己也被震得后退两步，胸口剧痛，又吐出一口金色血。但这次，她感觉不一样——体内那种撕裂感减弱了，两股力量似乎找到了平衡点。
五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姐姐……你……”
“我不知道……”艾拉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是……”
话没完，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悬浮摩托，是更重型的东西——直升机？
两人抬头，看到一架黑色直升机从山那边飞来，机身上有方舟会的标志。直升机在沼泽上空盘旋，显然发现了这里的动静。
“教授的人来了。”五脸色惨白，“我们跑不掉了。”
艾拉看着越来越近的直升机，又看看周围——沼泽茫茫，无处可藏。
绝境。
但她突然笑了。很淡的笑容，却带着决绝。
“五，你怕死吗？”
“跟你一起就不怕。”
“好。”艾拉握紧妹妹的手，“那我们再赌一次。赌下面这些东西，会不会帮我们。”
她指着水下那些黑影——刚才的冲击波杀死了鳄人，但惊动了更深处的东西。她能感觉到，有更大的生物正在上浮。
非常大的生物。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舱门打开，有士兵准备索降。
就在这时，沼泽中央的水面突然炸开。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那是一条巨蟒，但头上长着角，身上有鳍，更像是蛟龙。它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就有十几米长，张开嘴能吞下一辆汽车。
直升机驾驶员吓傻了，紧急拉升。但巨蟒的速度更快，尾巴甩出，狠狠抽在直升机侧面。
“轰！”
直升机失控旋转，撞向远处山壁，炸成一团火球。
巨蟒转头，看向土丘上的艾拉和五。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和艾拉纹路的颜色一样。它看了她们几秒，然后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了。
沼泽恢复平静，只有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在冒烟。
艾拉和五呆立原地，半不出话。
“它……为什么帮我们？”五终于问。
“也许不是帮我们。”艾拉看着巨蟒消失的水面，“只是讨厌直升机的声音。或者……”
她想起母亲笔记里最后一页的附注：【盖亚胚胎的能量会吸引古老生命体的注意。它们沉睡已久，但会响应同源能量的召唤。】
所以巨蟒是被她的冲击波吸引来的？那它到底是敌是友？
没有答案。
但至少，追兵暂时解决了。
“走。”艾拉拉起五，“趁其他追兵没来之前。”
两人再次踏进沼泽，朝着更深的无人区走去。
身后，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像某种宣告——这场逃亡，已经升级成战争了。
而艾拉体内的力量，终于开始真正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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