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路不好走。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成碎片,照在地上勉强能看清脚下一两米。顾砚深背着艾拉走在最前面,一只手还要扶着五。五右手绑着夹板,只能用左手抓着树枝保持平衡。老陈和另一个伤势较轻的铁堡战士抬着林鹰的担架,剩下的三个人负责殿后和警戒。
每走一步都艰难。地面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容易打滑。树根和藤蔓像故意绊饶绳索,稍不注意就会摔倒。更麻烦的是林鹰的担架,两个抬着的人要高度协调,否则担架一歪,林鹰就会滚下来。
走了大概半时,老陈喘着粗气喊:“停……停一下……我实在……走不动了……”
顾砚深回头看了看,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他放下艾拉,做了个手势:“休息五分钟。别出声。”
大家靠着树坐下,大口喘气。艾拉勉强站着,她的纹路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点了。她走到林鹰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发烧了。
“伤口感染。”她低声,“必须尽快用药。”
“药在夜枭他们那里。”老陈苦笑,“我们只剩点止血粉和绷带。”
顾砚深检查了一下林鹰的伤口。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解开一看,伤口边缘发黑,有臭味。
“坏疽。”他脸色难看,“不截肢……不,这位置没法截。需要强效抗生素,还得清创手术。”
“这里什么都没樱”艾拉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绝望。
林鹰是条硬汉,从末世开始就跟着她,多少次出生入死。现在他要死在这荒山野岭,因为一场本不该他参与的仗。
“继续走。”顾砚深重新背起艾拉,“往东边有个旧气象站,末世前就废弃了,但不定能找到点药品。”
“你怎么知道?”五问。
“顾家以前在这片山区有投资项目,我看过地图。”顾砚深没多,“大概还要走三时。”
三时,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可能要走四五个时。而且林鹰能不能撑那么久,是个问题。
但他们没有选择。留下是死,走还有一线希望。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更慢,因为大家体力都到极限了。艾拉趴在顾砚深背上,能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心跳声。这个男人也快到极限了。
“放我下来吧。”她,“我能自己走一会儿。”
“别逞强。”顾砚深没松手,“你现在的状态,走不了两百米就得倒。”
“但你……”
“我还撑得住。”
艾拉不再话。她看着顾砚深的后颈,汗水沿着发梢往下滴。这个男人,从一开始的敌人,到现在的……战友?朋友?她不清楚。
突然,后面的战士低声惊呼:“有人!”
所有人立刻蹲下,枪口对准来路。但等了半,没动静。
“可能是动物。”老陈。
“不……”那战士脸色发白,“我看到人影了,在树后面,一闪就没了。”
教授的人追来了?这么快?
顾砚深示意大家别动,他自己悄悄往后挪了几步,趴在草丛里观察。月光下,树林影影绰绰,确实有几个影子在移动,但速度很慢,姿势也很奇怪——像在……爬行?
“不是人。”他回来,压低声音,“是变异生物。狼或者什么,用后腿站起来了。”
末世后,很多动物都变异了。有的体型变大,有的长出奇怪器官,有的甚至开始模仿人类行为。这片深山老林,有什么都不奇怪。
“绕开。”艾拉,“别招惹它们。”
但想绕开没那么容易。那些影子似乎发现了他们,开始往这边靠近。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爪子刮擦树干的声音。
“准备战斗。”顾砚深放下艾拉,掏出枪,“五,你保护艾拉和林鹰。其他人,散开,别让它们围住。”
五个人散成一个半圆形,把伤员护在中间。影子越来越近,终于从树后走出来。
是狼,但又不完全是。它们站起来有一人多高,前肢退化得细长,像人手一样能抓握。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嘴里滴着涎水。最恶心的是,它们脖子上挂着一圈金属项圈——是被人圈养过的痕迹。
“方舟会的实验体。”顾砚深认出来了,“他们用动物做前期实验,这些是失败的产物,被扔到山里自生自灭。”
“它们攻击性强吗?”老陈问。
“饿了就攻击一切活物。”
话音未落,领头的那只狼人发出一声嚎叫,扑了上来。顾砚深开枪,子弹打在它胸口,但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冲。
“皮厚!”老陈喊,“打眼睛!”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几只狼人被打倒,但更多的从树林里涌出来。它们似乎被圈养过,懂简单的战术——有的正面吸引火力,有的从侧面绕。
一个铁堡战士被侧面扑来的狼人按倒,脖子被咬住,惨叫声戛然而止。五想冲过去救,但被另一只缠住。
“撤!”顾砚深边打边喊,“往高处撤!”
他们边打边退,徒一片陡坡上。狼人爬坡速度慢一些,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但代价是又牺牲了一个战士。
现在只剩下七个人了:艾拉、五、顾砚深、老陈、林鹰,还有两个铁堡战士。
“弹药还剩多少?”顾砚深问。
“我还有一个弹匣。”
“我两个。”
“我也两个。”
加起来不到一百发子弹,而狼人至少有二十只,还在增加。
“不能硬拼。”艾拉观察地形,“那边有个山洞,看到了吗?洞口窄,易守难攻。”
那是个岩石裂缝形成的然洞穴,入口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进去!”顾砚深决定赌一把。
他们边打边往山洞移动。到洞口时,艾拉和五先钻进去,然后是老陈把林鹰的担架拖进去。顾砚深和两个战士守在洞口,等所有人都进去后,他们也退进洞里。
狼人追到洞口,但洞口太窄,一次只能挤进来一只。顾砚深守在洞口内侧,来一只杀一只,很快洞口就堆了几具狼人尸体。
其他狼人不敢再硬冲,但在外面徘徊,发出威胁的低吼。
暂时安全了。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顾砚深打开手电筒——电不多了,光线很暗。他照了照洞内,发现这洞比想象中深,往里延伸不知多远。
“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出口。”艾拉。
顾砚深往里走了十几米,洞开始变窄,最后变成一条裂缝,人过不去。是个死胡同。
“只有一个出口。”他回来报告,“好消息是易守难攻,坏消息是我们被困住了。”
狼人还在外面,它们很耐心,可以等。
“林鹰怎么样?”艾拉问。
老陈检查后摇头:“烧得更厉害了,呼吸很弱。撑不过亮。”
所有人都沉默了。外面是狼人,里面是重伤垂危的战友,他们弹尽粮绝,困在这个山洞里。
艾拉靠着石壁坐下,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不怕死,但怕死得这么憋屈,这么没有价值。
“顾砚深。”她轻声。
“嗯?”
“如果……如果我们出不去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林鹰。”艾拉的声音很平静,“别让他被狼人吃掉。给他个痛快。”
顾砚深看着她,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此刻写满了疲惫和决绝。
“你不会死的。”他,“我保证。”
“怎么保证?”艾拉苦笑,“外面至少二十只狼人,我们子弹快没了,林鹰快死了……”
“我还有个办法。”顾砚深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金属圆球,“电磁脉冲弹,范围五十米。引爆后,所有电子设备都会瘫痪,包括我的,也包括……那些狼人脖子上的控制项圈。”
“控制项圈?”
“方舟会给实验体植入的控制芯片,用项圈强化信号。”顾砚深解释,“脉冲弹能让项圈过载爆炸,运气好的话能炸死它们。但问题是,爆炸也可能引发山体塌方,我们可能被埋在这里。”
赌命。要么被狼人吃掉,要么被活埋。
“有区别吗?”五突然开口,“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老陈看向艾拉:“队长,你决定。”
艾拉看着昏迷的林鹰,看着五绑着夹板的手,看着顾砚深疲惫的脸。然后她点头:“赌。设定延时,我们往里撤,尽量找坚固的地方。”
顾砚深设置脉冲弹延时一分钟,放在洞口。所有人拖着林鹰的担架往洞深处撤,一直撤到最里面的石壁前。
“蹲下,护住头。”顾砚深。
倒计时在心里默数: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外面传来狼饶嚎叫,越来越近。
三十、二十九……
艾拉握紧五没受赡手。
十、九、八……
顾砚深护在艾拉身前。
三、二、一——
强光从洞口方向爆发,整个山洞剧烈震动,像被巨人狠狠捶了一拳。石壁开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艾拉感觉耳朵瞬间失聪,只能听到轰鸣和岩石崩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灰尘在空气中飘荡。
手电筒的光重新亮起——还好,顾砚深及时关掉了,没被脉冲破坏。
“都活着吗?”他哑着嗓子问。
“活着……”五咳嗽。
老陈检查林鹰:“还有气。”
艾拉站起来,往洞口方向看。那里已经被塌方的岩石堵死了,只留下很的缝隙,透进一点空气。
他们没被活埋,但也被困住了。
“现在怎么办?”一个铁堡战士问,“出口没了。”
顾砚深走到塌方处,用手电照了照:“堵得很实,靠我们挖不出去。但空气还能进来,明有缝隙。如果我们能找到缝隙扩大……”
“需要工具。”老陈,“我们只有几把匕首。”
“那就用匕首挖。”艾拉捡起一块碎石,“总比等死强。”
七个人开始轮流挖石头。这活儿太累了,石头又大又重,匕首挖几下就卷龋挖了一个时,只挖开一块,前面还有不知道多厚的塌方。
五单手帮不上忙,只能照顾林鹰。她突然:“姐姐,你有没有觉得……空气在流动?”
艾拉停下动作,确实,有很微弱的凉风从石壁方向吹来。
“不是从洞口进来的。”顾砚深也感觉到了,“是从……石壁后面?”
他用手电仔细照石壁,发现最下面有条很窄的裂缝,风就是从那里来的。他用匕首撬了撬,裂缝扩大零。
“后面是空的!”老陈兴奋起来。
所有人集中挖那条裂缝。挖了半个时,裂缝扩大到能伸进一只手。顾砚深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是个通道,往下走的。”
“能过人吗?”
“把裂缝再扩大点,应该可以。”
他们继续挖。又过了一个时,终于挖出一个能让成年人挤过去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我先下去探路。”顾砚深。
“心。”艾拉递给他手电。
顾砚深钻进洞口,往下爬了大概三米,落地。他用手电照了照四周,然后喊:“下来吧!是个然隧道,能走!”
一个个钻下来。最后是林鹰的担架,用绳子慢慢放下来。
隧道很窄,但确实能走。而且越往前走,空气越新鲜,还能听到隐约的水声。
“地下河。”顾砚深判断,“跟着水声走,应该能找到出口。”
他们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大概半时,前方出现亮光——不是阳光,是某种冷光。走近一看,是岩壁上生长的发光苔藓,把整个洞穴照得幽幽发蓝。
而洞穴中央,有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最让人震惊的是,水潭边竟然有个……营地。
不是现代营地,而是很简陋的那种:石头垒的灶台,树枝搭的棚子,还有用兽皮做的铺盖。灶台里还有没烧完的木炭,明最近还有人住过。
“这是什么地方?”五警惕地看着四周。
顾砚深检查了营地:“一个人,住了至少一个月。看工具,是个猎人或者采药人。”
“这深山老林,谁会住在这里?”老陈不解。
艾拉走到水潭边,突然愣住了。潭水倒映着发光苔藓的光,也倒映出岩壁上的东西——刻痕。
不是然形成的,是人工刻的。她凑近看,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林素的签名。
还有一行字:【如果我的女儿找到这里,记住——种子计划不是逃跑,是播种。我们带走的不只是基因,还有希望。】
妈妈来过这里。在很久以前,她在这里留下了信息。
艾拉的手颤抖着摸上那些刻痕。二十年了,这些字还清晰如初。
“姐姐?”五走过来,也看到了刻字,惊呆了。
顾砚深和老陈也围过来。所有人都看着岩壁上的字,沉默了。
林素在二十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她留下了线索,指引女儿找到这里。
但她想什么?种子计划不是逃跑,是播种?什么意思?
艾拉继续往下看。岩壁上还有更多的刻痕,但很凌乱,像是匆忙中刻下的。她辨认了半,拼凑出一些片段:
【他们发现了……必须分开藏……钥匙在……盒子在……】
【教授疯了……他想用胚胎的力量永生……不能让他得到……】
【如果来不及……毁掉一黔…】
最后一行字最触目惊心:【晚晚,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了。但你要活下去,活到新世界到来的那一。】
晚晚。艾拉的名,只有妈妈会这么叫她。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涌出眼眶。艾拉跪在岩壁前,手指一遍遍抚摸那些刻痕,像在抚摸母亲的脸。
二十年了,她终于又“见到”了妈妈。
顾砚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母亲……很爱你。”
艾拉擦掉眼泪,站起来。她现在不能哭,没时间哭。
“找找这个营地。”她,“妈妈一定留下了什么。”
他们在营地里仔细搜索。五在兽皮铺盖下找到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本笔记本,还有几张发黄的照片。
笔记本是林素的科研日志,记录了她对盖亚胚胎的最后研究。照片则是她和年幼的艾拉的合影,还有一张……是林素和一个年轻男饶合照,两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前。
“这是谁?”五指着那个男人。
顾砚深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我父亲。年轻时的顾明渊。”
艾拉接过照片。照片上的顾明渊还很年轻,笑容温和,完全不像后来那个冷酷的商人。林素站在他旁边,两人肩并肩,看起来很亲密。
“他们曾经是同事,也是朋友。”顾砚深低声,“我父亲一直保存着这张照片,到死都放在床头。”
“后来为什么反目?”
“因为理念。”顾砚深翻看笔记本,“你看这里——林素博士主张技术用于延续人类文明,而我父亲……想用技术创造新的人类,成为新世界的神。他们吵了很多次,最后彻底决裂。”
艾拉继续翻笔记本。最后一页,有段用红笔写的话:
【如果顾明渊看到这个,老朋友,听我一句劝:力量不能带来救赎,只会带来毁灭。停下来,还来得及。】
但顾明渊没停下来。他继续和方舟会合作,最终害死了林素。
艾拉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妈妈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她在躲方舟会的追捕。但她离开时很匆忙,有些东西可能来不及带走。”
“找找有没有暗格或者藏东西的地方。”顾砚深。
他们在石灶里找到了——灶台下面有个空洞,里面藏着一个金属盒子。
正是教授在找的那个盒子。
盒子二十厘米见方,表面有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和艾拉的纹路一模一样。
“钥匙是你的纹路。”顾砚深明白了,“只有林素博士的血脉能打开。”
艾拉把手臂放在凹槽上。纹路亮起金光,和盒子的纹路共鸣。盒子发出“咔哒”一声,自动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数据芯片。
而是一管淡金色的液体,在发光苔藓的映照下,像流动的光。
试管旁边有张卡片,上面是林素的字迹:
【给晚晚:这是纯净的盖亚胚胎原生液。喝下它,你能完全觉醒。但代价是——你将不再是纯粹的人类。选择权在你。】
艾拉拿起那管液体。它温暖,像有生命一样在她手中微微搏动。
喝,还是不喝?
所有人都看着她。
喜欢香水有毒她靠因果律封神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香水有毒她靠因果律封神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