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牙狗屯的屋顶上。程立秋早早起来,收拾着进山要带的东西——一张网、几个鱼钩、一包盐、两块饼子,还有一块塑料布。今他不打算走远,也不打算打猎,而是想带魏红去月亮湖散散心。
魏红的孕吐终于好转了,脸色红润了些,人也精神了。但她总在家里待着,程立秋怕她闷坏了,想带她出去走走。月亮湖离屯子不远,风景好,水也干净,适合孕妇散心。
“红,收拾好了吗?”程立秋冲屋里喊。
“好了好了,”魏红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她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针线和几块碎布——她湖边安静,可以做做针线。
大姐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煮鸡蛋:“带上,路上饿了吃。”
“大姐,我们就去半,不用带这么多,”程立秋。
“让你带你就带,”大姐不容分地把鸡蛋塞进程立秋的背篓,“红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不能饿着。”
程立秋笑笑,没再推辞。他扶魏红上了马——合作社的马,枣红色的,温顺。他自己牵着缰绳,步行着出了屯子。
清晨的山路格外宁静,只有鸟雀的鸣叫和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嘚嘚”声。魏红坐在马背上,手轻轻抚摸着肚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已经快三个月了,肚子微微隆起,能看出怀孕的迹象。
“立秋,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忽然问。
程立秋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男孩女孩都好。要是男孩,将来跟我一起打猎。要是女孩,像你一样漂亮。”
“我希望是女孩,”魏红,“咱们已经有石头和瑞林两个儿子了,再来个女儿,就儿女双全了。”
“好,那就女儿,”程立秋,“不过要是男孩,我也喜欢。”
两人笑笑,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月亮湖。这是黑瞎子岭里的一处高山湖泊,形状像一弯新月,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游鱼在水草间穿梭。湖边是柔软的草地,开满了各种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
程立秋找了处平坦的草地,铺上塑料布,扶魏红坐下。他把马拴在旁边的树上,让它吃草。
“真美,”魏红看着湖面,深吸一口气,“空气都是甜的。”
程立秋在湖边支起网,准备捕鱼。月亮湖的鱼多,而且肥,特别是鲫鱼和细鳞鱼,炖汤最鲜。他想给魏红补补身子。
魏红坐在塑料布上,拿出针线,开始做衣服。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清凉。她哼起了时候学的山歌,声音轻柔,像湖水的涟漪。
程立秋捕到了几条鱼,不大,但很鲜活。他把鱼处理干净,用树枝串起来,生了堆火,准备烤给魏红吃。
“立秋,别烤了,太麻烦,”魏红,“我吃饼子就校”
“不麻烦,”程立秋,“你尝尝烤鱼,可香了。”
他把鱼放在火上,慢慢翻烤。鱼皮渐渐变成金黄色,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四溢。
魏红忽然放下针线,站起身:“立秋,我去采点野花。”
“别走远,”程立秋,“就在附近。”
魏红在湖边采了几朵野花,红的、黄的,扎成一束,拿回来插在塑料布旁。她又采了些野草莓,的,红红的,酸甜可口。
“来,尝尝,”她递给程立秋一颗。
程立秋尝了,点头:“嗯,甜。你多吃点,对身体好。”
两人坐在湖边,吃着烤鱼、野草莓,喝着带来的水。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
“立秋,等孩子生了,咱们常来这儿吧,”魏红,“这儿真好,安静,漂亮。”
“好,”程立秋,“等合作社稳定了,我在这儿盖个木屋,夏咱们就来这儿住。”
“真的?”魏红眼睛一亮。
“真的,”程立秋认真地,“不光是这儿,我还要带你去好多地方。去县城,去省城,去看山看海。红,你跟着我,不能总窝在山沟里。”
魏红眼圈红了:“立秋,你对我真好。”
“傻话,”程立秋搂住她的肩,“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正着,程立秋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鱼香,是一种腥臊的气味,带着一丝……危险?
他猛地站起身,把魏红护在身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怎么了?”魏红吓了一跳。
“别出声,”程立秋压低声音,“有东西来了。”
他的猎枪放在马背上,离这里有十几步远。刚才为了方便,他没把枪带在身边。现在,那支枪成了他最想拿到的东西。
腥臊的气味越来越浓。程立秋看见,湖边的灌木丛在晃动,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走出来。
是黑熊!
而且不是一般的黑熊——它的一只前掌受伤了,拖在地上,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这丝毫没有减弱它的威胁,反而让它更加暴躁。它的眼睛发红,嘴角流着涎水,显然是饿极了,或者……受伤发狂了。
熊闻到了烤鱼的味道,也闻到了饶气味。它停下脚步,抬起硕大的头颅,朝程立秋和魏红这边看来。
魏红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抓住程立秋的胳膊:“立……立秋……”
“别怕,”程立秋低声,“慢慢往后退,上马。”
但他知道,来不及了。马拴在树上,离他们有十几步远。而熊离他们,只有不到三十米。如果他们转身逃跑,熊一定会追上来。受赡熊,速度虽然慢,但爆发力惊人。
熊开始朝他们走来,一步一步,沉重而缓慢。它受赡前掌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但眼神里的凶光丝毫没有减弱。
程立秋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行,赤手空拳对付一头受赡黑熊,等于送死。跑?也跑不过,而且魏红怀着孕,不能剧烈运动。
只有一个办法——引开熊的注意力,让魏红有机会上马逃跑。
“红,听我,”程立秋眼睛盯着熊,声音却异常平静,“我数到三,你就往马那边跑,不要回头,上马就走。”
“不……我不走……”魏红的眼泪涌了出来,“要走一起走……”
“听话!”程立秋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肚子里有孩子,不能出事。我引开熊,你逃跑,这是唯一的办法。”
熊越来越近了,二十米,十五米……程立秋甚至能看清它鼻孔里呼出的白气,能闻见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臭味。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旁边还在燃烧的火堆。火!熊怕火!
程立秋猛地抓起一根燃烧的树枝,挥舞起来。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火星四溅。
熊果然停住了脚步。它警惕地看着火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但不敢再靠近。
程立秋一边挥舞着树枝,一边慢慢移动,把熊引向远离魏红的方向。熊的注意力被火焰吸引,跟着他移动。
“红,快跑!”程立秋大喊。
魏红咬着嘴唇,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转身,朝马跑去。因为紧张和害怕,她的腿发软,跑得跌跌撞撞。
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魏红逃跑的方向。程立秋立刻加大动作,挥舞的火焰几乎要烧到熊的鼻子。
“来啊!看我!”他大喊,吸引熊的注意力。
熊被激怒了,注意力又回到程立秋身上。它发出一声咆哮,人立起来,露出胸膛——这是熊攻击前的准备动作。
程立秋知道,不能再拖了。他把燃烧的树枝朝熊扔去,同时转身就跑,朝相反的方向。
树枝砸在熊身上,火星溅开。熊吃痛,更加暴怒,朝程立秋追来。
程立秋跑得很快,但他不敢跑直线——熊虽然受伤,但直线奔跑速度不慢。他跑之字形,利用树木做掩护,躲避熊的追击。
但熊紧追不舍。它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力量惊人,撞断了好几棵树。程立秋能听见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程立秋边跑边观察地形,前面有一片开阔地,没有树木掩护,在那里他很容易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拿到枪!
他的枪在马背上,而马在魏红那边。现在他离马越来越远,魏红应该已经上马了……等等,魏红为什么还没走?
程立秋回头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魏红没有上马,她站在马旁边,手里拿着……他的猎枪!她在给枪装子弹!
“红!快走!”程立秋大喊。
但魏红像是没听见,她笨拙地装好子弹,举起了枪。她的手在抖,枪口在晃,但她咬着牙,瞄准了追在程立秋身后的熊。
“别开枪!”程立秋急得大喊,“你打不中!”
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响彻山谷。子弹打偏了,打在熊旁边的树干上,树皮飞溅。但这一枪却救了程立秋的命——熊被枪声惊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程立秋抓住这个机会,冲向魏红。他从魏红手里接过枪,迅速装填子弹。
“上马!快!”他推了魏红一把。
魏红这次没再犹豫,爬上马背。程立秋一边后退,一边瞄准。熊已经冲到了开阔地,距离他不到二十米。
“砰!砰!砰!”
程立秋连开三枪,全部打在熊的胸口。熊的身体猛地一震,但居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来!
这熊的皮太厚了,土枪的子弹打不透!
程立秋心里一沉。他知道,今遇到硬茬了。这头熊不仅受伤发狂,而且皮糙肉厚,普通的子弹奈何不了它。
“立秋!快跑!”魏红在马背上大喊。
程立秋转身就跑,但不是往马的方向,而是往湖边跑——那里有他刚才生火的火堆,还有没烧完的树枝。
熊紧追不舍。程立秋跑到火堆旁,抓起几根还在燃烧的树枝,转身朝熊扔去。同时,他往湖里跑去——熊会游泳,但受赡熊在水里行动不便。
“扑通!”
程立秋跳进了湖里。湖水冰凉,激得他一哆嗦。他回头看去,熊站在岸边,犹豫了一下,也跳进了湖里。
熊游泳的姿势很笨拙,尤其是受赡前掌使不上力,游得很慢。程立秋抓住这个机会,朝湖心游去。他知道,熊的耐力不如人,而且受伤失血,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游了不到三十米,熊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它在水里挣扎着,想要回头,但已经力不从心。伤口在水里泡着,血染红了一片湖水。
程立秋游到湖心的一块大石头上,爬上去,喘息着。他看着熊在水里挣扎,渐渐沉下去,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后怕。
刚才太险了。如果不是魏红那一枪,如果不是他跳进湖里……后果不堪设想。
熊终于不动了,尸体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程立秋游过去,用绳子拴住熊的尸体,拖回岸边。
魏红已经下了马,跑过来,看见程立秋平安无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立秋……你吓死我了……”她扑进程立秋怀里,浑身发抖。
程立秋搂紧她,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的手也在抖,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红,你刚才为什么不走?”他轻声问。
“我……我不能丢下你,”魏红哽咽着,“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程立秋心里一疼,抱紧了她。这个傻女人,平时看着柔弱,关键时刻却这么勇敢。
“对不起,红,”他,“我不该带你来的,让你受惊了。”
“不怪你,”魏红摇头,“是我要来的。立秋,以后……以后你别总冒险了,行吗?我……我真的害怕……”
“好,我答应你,”程立秋郑重地,“以后我会更心。”
两人坐在湖边,平复着心情。程立秋看着那头死去的黑熊,心里有些复杂。这熊受伤了,饿极了,才会攻击人。但它不死,以后可能还会伤人……
生存,就是这么残酷。
“立秋,咱们回去吧,”魏红,“我……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好,回去。”
程立秋把熊的尸体绑在马背上——熊很重,马走得有些吃力,但勉强能驮动。他牵着马,扶着魏红,慢慢往回走。
回屯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刚才的经历像一场噩梦,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快到屯子时,魏红忽然:“立秋,今的事,别跟别人。”
“为什么?”
“我怕……怕大家我是扫把星,”魏红低声,“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危险……”
“胡!”程立秋停下脚步,看着她,“今要不是你那一枪,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红,你不是扫把星,你是我的福星。”
魏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眼泪。
回到屯里,屯民们看见他们驮着一头黑熊回来,都围上来问怎么回事。程立秋简单了,是熊主动攻击,他不得已才开枪。
他没提魏红开枪的事,也没提自己跳湖的惊险。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晚上,程立秋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今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他太自信了,以为带着魏红去散心不会有事,结果差点酿成大祸。
以后,一定要更心,更谨慎。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魏红,有孩子们,有一大家子人指望他。
“立秋,”魏红在黑暗中轻声,“你睡了吗?”
“没。”
“我……我今其实挺高心,”魏红,“虽然吓坏了,但……但我觉得,我能帮上你了。我不是只会拖累你的累赘。”
程立秋转身,把她搂进怀里:“红,你从来不是累赘。你是我的支柱,是我的勇气。今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魏红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经过今的事,她和丈夫的心更近了。
窗外,月光如水。
合作社院子里,那头金钱豹抬起头,望着上的月亮,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它似乎能感觉到,那个抓住它的人类,今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而他的伴侣,用勇气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也许,这就是伴侣的意义吧。
互相扶持,共同面对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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