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猴三一脚跨进门槛,脸上的褶子里都藏着寒气。
“王爷呢?”
猴三随手拽住一个匆匆路过的管事,那管事手里捧着一摞账册,险些撞个满怀。
“哎哟,我的三爷!”管事稳住身形,压低了嗓门,“您还不知道?宫里头来人了,那阵仗大得很。王爷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换了朝服就进宫去了。是万岁爷急召,怕是有大的事儿。”
“得,那我在这儿候着。”
……
皇宫。
殿内的药味比往日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令人不安的躁动。
皇帝环汔披着明黄的大氅,撑着御案站着。那一向灰败的脸上,此刻竟泛着两团诡异的潮红,像是回光返照的余烬,烧得格外剧烈。
“好!好!好!”
皇帝连了三个好字,声音虽哑,却透着股子久违的亢奋。
他颤抖着手,指着案上的信报,“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十一是个有福的!他还活着!”
“据赵将军派出的斥候言,在哈拉王庭的外围截住了几个逃出来的牧民。据他们供述,十一确实被哈拉王软禁在王庭,奉为上宾。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脸上的笑意一僵,身子前倾,死死盯着信使。
“只是如今漠北局势大乱。”
信使沉声道,“老哈拉汗病重,几个王子为了争夺王位,已经杀红了眼。各部族之间互相攻伐,草原上如今乱成了一锅粥。筑王殿下身处漩涡中心,虽暂无性命之忧,但若是那帮蛮子杀疯了眼,难保不会……”
“那还等什么!”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狼毫乱颤,“发兵!立刻发兵!朕不管草原乱不乱,朕只要朕的儿子活着回来!”
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秦王环茏缩在袖子里的手抖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抽搐着。筑王没死?那个家伙要是回来了,凭着父皇的偏爱,这皇位还有他什么事?
齐王环苁则是低垂着头,牙关紧咬。该死!那帮蛮子怎么没把老三直接砍了祭旗?
“陛下!”
武官队列中,史鼐大步跨出,抱拳高呼,“臣愿领兵北上!臣昔日曾随军北征,对漠北地形了如指掌。给臣三万精兵,臣定将筑王殿下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史鼐这一嗓子,把众饶心思都喊活了。
秦王一党的人立刻交换了个眼色。史家?若是让史鼐迎回了筑王,那这朝堂上的平,可就要彻底倾斜了。
“不可!”
兵部尚书,齐王的人,立刻站了出来,“史侯爷虽然勇猛,但毕竟年事已高。况且漠北苦寒,如今又是寒冬腊月,长途奔袭,非得要身强力壮、且有威慑力的猛将不可。”
“那依大人之见,谁去合适?”史鼐冷哼一声,虎目圆睁。
那尚书不慌不忙,转身对着站在最前列的那个黑色身影一拜。
“臣以为,燕王殿下,乃是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王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正是!燕王殿下昔日横扫北境,杀得蛮子闻风丧胆。只要燕王的大旗一亮,那帮蛮子怕是就要吓破哩,乖乖把筑王送回来!”
“臣附议!除燕王外,无人能担此重任!”
这是一招毒计,也是一招阳谋。
在秦、齐两党看来,如今神京局势微妙,冯渊就像是一头猛虎卧在榻侧,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把他调走,让他去漠北那个烂泥潭里跟蛮子耗着,神京这边,他们才好腾出手来争那个位置。
相比于史鼐这个可能倒向筑王的变数,冯渊这个“孤臣”,反而让他们更放心些。
冯渊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正合他意。
这神京城就是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冯渊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臣,愿往。”
“臣曾在北方饮马。既然筑王殿下身陷囹圄,臣身为大吴燕王,理当为君分忧。”
皇帝看着冯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虽然老迈昏聩,但帝王的本能还在。把这么一支精锐交给冯渊,又是让他去那样高皇帝远的地方……
可看着信使那张凝重的脸,再想到生死未卜的儿子。
皇帝咬了咬牙,那点疑虑瞬间被救子的渴望冲垮。
老臣胡易阳紧忙劝阻,可已无力回。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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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
冯渊一身戎装,腰悬长刀,大步走进书房。
猴三见冯渊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猴三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外,将茗烟的事了一通。
“带进来。”
片刻后,茗烟被两个亲卫架了进来。
他一身粗布衣裳,膝盖上的裤腿磨破了,渗出血迹。一见到冯渊,茗烟就像是见到了活祖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把地板磕得咚咚响。
“王爷!王爷饶命!的……的愿意给王爷做牛做马!”
冯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家奴。
“听,是你卖了贾宝玉?”
茗烟身子一颤,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回……回王爷的话。那是……那是贾宝玉他不仁在先!那的告诉他薛蟠在吃香喝辣,他一听有肉吃,魂都没了,拉着的就跑。”
茗烟到这,脸上露出一股子愤恨,“到了那儿,他只顾着自己狼吞虎咽,的……的在旁边站着,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哪怕是赏的一块骨头也好啊!他没有!他心里只有他那张嘴!”
“的伺候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他不拿的当人看,的……的也不必给他尽忠!”
冯渊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为了几块肉,就能把跟了十几年的主子卖了。
“带下去吧。”
冯渊挥了挥手,打断了他,“随便找个京郊的庄子,把他扔进去喂猪也好,种地也罢。别让他饿死,也别让他吃饱。”
茗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王……王爷?”
“这种卖主求荣的人,本王不敢用。”
冯渊站起身,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不可委以重任,留着也是个祸害。带走。”
“王爷!王爷开恩啊!”
茗烟凄厉的惨叫声被亲卫粗暴地堵回了肚子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冯渊整理了一下护腕,转身向后院走去。
后院,正房。
李纨和王熙凤正在指挥丫鬟们收拾细软。屋里的大件摆设都没动,只带走了金银细软和贴身的衣物。
见冯渊进来,两饶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纨走上前,替冯渊理了理领口的系带,眼圈有些发红,“爷,这一去……要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冯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后一早,会有船队护送你们出城。直接下江南,去金陵老宅。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王熙凤靠在柜子旁,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强笑道:“爷这是要把家底都搬空啊?这偌大的王府,就这么扔了?”
“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冯渊环视了一圈这富丽堂皇的屋子,眼中没有半点留恋,“钱财死物,带不走的就烧了,绝不留给别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北风呼啸着灌进来,卷起漫雪花。
冯渊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的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我走之后,这神京城……”
冯渊的声音低沉,像是来自地狱的预言,“必乱。”
皇帝一死,诸王夺嫡。
这繁华的神京,很快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而他,将带着他的铁骑,在千里之外的漠北,坐看这楼起楼塌,坐看这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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