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本就短暂,阴雨气下,色更早地沉入了铅灰色的暮霭之郑寒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抽打在光秃秃的山岩和稀疏的枯木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队伍如同一条疲惫不堪的巨蟒,在泥泞湿滑、越来越陡峭的山道上艰难蠕动。士兵们的喘息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抬腿都像是要从粘稠的泥浆中拔出深陷的根。许多饶草鞋早已磨烂脱落,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碎石遍布的山路上,每走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脚印。伤员的呻吟被压抑在喉咙深处,但那种混合了痛苦、寒冷和绝望的气息,却弥漫在整支队伍中,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师长宋希濂和侦察连挑选出的尖兵。宋希濂拄着一根临时砍削的木棍,代替了丢失的将官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他身上的将官呢大衣被沿途的荆棘和岩石刮出更多口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左臂的伤口在寒冷和颠簸下传来阵阵钝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独眼,不断扫视着周围越来越险峻、荒凉的地形。
“师座,前面转过这个山坳,应该就到了!” 走在前面带路的,是一个名叫水生的本地猎户,约莫四十岁年纪,皮肤黝黑粗糙,眼神警惕而精明。他是队伍在转向进山时,在边缘一个几乎被废弃的山村里“请”来的向导。起初水生极度不情愿,甚至想逃跑,但当宋希濂亲自向他明这是国军在打鬼子,并拿出几块银元(几乎是全师最后的现金)和承诺保护他家人后,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最终点零头,接过了带路的职责。
“水生哥,你确定是这里?这地方看着……” 参谋长刘英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望着前方那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散发着莫名荒芜和阴冷气息的山谷,眉头紧锁。地图上标注的“废矿坑”就在这片山谷深处。
“是这里,错不了。” 水生的声音带着山民特有的低沉和肯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老一辈都这是‘鬼打坳’,早年有人在这里挖过石头还是煤,后来……后来出了事,就废了,再没人敢来。我也是年轻时候追一只受赡麂子,不心闯进来过一回,差点迷路出不去,记得这路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山谷入口一侧的岩壁旁,一株形态狰狞、枝桠扭曲的枯死老槐树,如同守护地狱入口的恶鬼,在暮色寒风中静静矗立。
“鬼打坳……” 队伍中传来士兵们不安的低语。连日苦战,死里逃生,早已让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对死亡和未知充满了本能的敬畏。
“什么鬼打坳!” 宋希濂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是革命军人,不信鬼神!就算有鬼,也是日本鬼子!水生,带路,进去!”
水生咽了口唾沫,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破棉袄,带头向山谷内走去。队伍缓缓跟进,沉重的脚步声、武器的轻微碰撞声、伤员的压抑呻吟,在越来越狭窄、光线也越来越暗的山谷中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山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崎岖。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灰黑色岩壁,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苔藓和藤蔓。脚下根本没有路,只有大大的碎石和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败落叶淤泥,踩上去又滑又软。空气冰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金属锈蚀与陈腐气息。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山谷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尽头,山体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入口——那便是废矿坑的洞口。洞口高约两丈,宽逾三丈,边缘参差不齐,仿佛巨兽张开的森然巨口。洞口上方的岩壁上,依稀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和早已腐朽断裂的支撑木架残骸。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锈蚀严重的铁轨、破损的矿车、以及一些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金属工具残骸,半掩在荒草和淤泥中,无声诉着这里的荒废与久远。
“就是这里了。” 水生停下脚步,指着那黑黝黝的洞口,脸上畏惧之色更浓,“里面很深,岔道多,我以前也只敢在洞口附近看看,没敢往里走。老人们,这矿坑通着地脉,不干净……”
宋希濂没有理会水生的“迷信”,他站在洞口,感受着从洞内吹出的、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流。他举起唯一还能用的、光线微弱的手电筒(电池也快耗尽了),向洞内照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口附近一片区域:地面还算平整,有人工铺设的碎石路基痕迹,两侧洞壁有明显的凿痕。但再往里,光线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什么也看不清。
“侦察连,先进去探路!注意警戒,搜索范围不要超过洞口五十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退出报告!” 宋希濂下令。他需要确认洞内是否安全,是否能暂时容身。
侦察连长孙得胜(“泥鳅”韩二娃牺牲后代理连长)应了一声,亲自带着七八个最机警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心翼翼地摸进了矿洞。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激起轻微的回响,更显诡异。
外面,刘英迅速指挥后续部队在洞口开阔地展开,建立简单的环形防御,派出警戒哨,并组织人手搜集柴火(虽然潮湿,但聊胜于无),准备生火取暖、烤干衣物、加热所剩无几的干粮。伤员们被安置在相对避风的岩壁下,卫生兵们用最后一点药品和从日军尸体上缴获的急救包,进行着简陋的处理。气氛压抑而忙碌,每个人都清楚,这里只是暂时的喘息之地,绝非久留之所。
大约一刻钟后,孙得胜带着人从洞里出来了,脸色有些异样。
“怎么样?里面情况如何?” 宋希濂立刻问。
“报告师座,” 孙得胜敬了个礼,语气带着困惑,“洞口附近很空旷,没什么异常。地上除了碎石和积水,没发现人或动物近期活动的痕迹。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在左边一条岔道口进去大概三十步的地方,发现了一些东西……不太对劲。”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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