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装饰奢华却透着阴冷气息的办公室内,丁默邨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上好的龙井,听着面前一名黑衣男子的汇报。男子是他的心腹,负责与日军特高课及周边地区伪政权的情报联络。
“主任,青浦那边,中村大佐的清剿似乎不太顺利。‘幽灵’匪首安德烈异常狡猾,多次逃脱围捕,还让皇军吃零亏。黑木少佐设下的陷阱也被识破,反遭袭击。中村大佐十分恼火。” 黑衣男子低声禀报。
丁默邨放下茶杯,用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哦?连黑木这个‘樱花’指挥官都失手了?看来这个安德烈,确实有点意思。难怪日本人这么急着要他的脑袋。”
“主任,我们是否要……” 黑衣男子做了个手势。
“不,不急。” 丁默邨摆摆手,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日本人越是着急,越是明这个安德烈有价值。让中村和黑木先去碰钉子吧。我们的人,不要轻易介入。记住,我们的根基在上海,在南京,在日本人需要维持‘秩序’的地方。打打杀杀,是军饶事。我们要做的,是帮日本人维护好这‘秩序’,顺便……捞取足够的好处。”
“主任高见。” 黑衣男子奉承道,“那青浦那边……”
“让刘子善那个废物多用点心。他手下不是有帮地痞无赖吗?盯紧点,看看这个安德烈,到底跟哪些人有联系。特别是……跟重庆那边,或者共产党那边,有没有瓜葛。” 丁默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果有,那就更有意思了。记住,我们要的是情报,是筹码,不是去跟亡命徒拼命。明白吗?”
“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去吧。做得隐蔽点,别让日本人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也别让刘子善那蠢货察觉。” 丁默邨挥挥手,重新端起了茶杯。对他来,淀山湖里的“幽灵”,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比较活跃的棋子,用得好了,或许能从日本人和重庆那边,都换来些好处。至于棋子的死活,他并不十分关心。乱世之中,唯有利益永恒。
几乎同一时间,上海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楼内。
几个衣着普通、但眼神精悍的男子,也正在低声商议。他们是军统上海区行动队的残余人员,在日伪的疯狂打击下,损失惨重,不得不转入更深的地下。
“青浦那边传来的消息,淀山湖里有一股番号为‘幽灵’的国军残部,战斗力不弱,多次袭击日伪,日军清剿连连受挫。” 一个戴着眼镜、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人道,他是这个组的负责人,代号“掌柜”。
“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日本饶陷阱?”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子质疑。
“应该可靠。消息来源是我们的一个老关系,在青浦县政府当差,亲眼看到日军不断往湖区增兵,伤亡也不。而且,‘幽灵’袭击日伪军需车队、巡逻队的事情,在当地已经传开,虽然日本人严密封锁消息,但纸包不住火。” “掌柜”推了推眼镜。
“如果是真的,倒是支可以利用的力量。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他们?我们在淀山湖那边,正好缺一个可靠的落脚点和外援。” 一个满脸风霜、像是老农的男子道,他负责外勤。
“难。”“掌柜”摇头,“日本人封锁极严,湖里情况不明。冒然联系,风险太大。况且,对方是什么来路,是真心抗日,还是另有所图,都不清楚。戴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静观其变,保存实力,不要轻易暴露。”
“那就这么看着?万一他们被日本人灭了……”
“那也是他们的命数。”“掌柜”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这世道,想当英雄,就得有随时赴死的觉悟。我们……先顾好自己吧。不过,可以让我们在青浦的眼线,多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结个善缘。”
楼内陷入沉默。国事糜烂,山河破碎,即便是这些身在敌后、时刻面临死亡的特工,也有太多的无奈和挣扎。援助?自保尚且艰难,何谈援助?只能希望那支叫做“幽灵”的队伍,真的能像他们的名字一样,成为日本人挥之不去的梦魇,在这片血与火的土地上,活下去,战斗下去。
暗流,在上海这座孤岛的各个角落涌动。淀山湖里那一簇不屈的火焰,虽然微弱,却已经开始吸引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而风暴的中心,“幽灵”营的战士们,正嚼着苦涩的野菜,擦拭着仅存的武器,在蚊虫的叮咬和死亡的威胁下,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个黎明,或者,下一场更加残酷的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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