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二十四日，黄昏至深夜。敌机引擎的轰鸣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了仙霞岭根据地暮色渐沉的空。宋希濂在野狼谷前沿下达防空命令的同时，根据地腹地，一场关乎生存的、无声的暗战与有形的空中绞杀，在夜幕降临前骤然爆发。“熔炉”计划 的阴影，随着“红玉”轰炸的临近和“夜枭”的神秘存在，沉沉地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而野狼谷正面日军的异常后撤，也如同一团迷雾，让宋希濂无法完全将注意力从东线移开。时间，在压抑的警报声和紧张有序的动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仙霞岭根据地指挥部， 气氛已不是紧张，而是近乎凝固的沉重。当宋希濂关于“夜枭”特征和可能轰炸目标的密电传来时，周明远、徐锐、李慕华等饶心都沉了一下。四十岁左右，精通中日双语，身居要职，手腕有枫叶状印记——这个描述瞬间在众人脑海中划过许多面孔。
“立刻， 秘密 排查 所有 符合 年龄 和 语言 条件的 中高级 干部、 技术人员、 以及 能 接触 到 重要 物资 信息 的 人员！” 徐锐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他负责保卫和反特，压力最大，“重点 是 后勤处、 被服厂、 兵工维修所、 医院、 仓库 管理 系统！ 老王（王民生），你 立刻 提供 一份 详细 的 相关人员 名单！ 记住， 要 秘密！ 不能 打草惊蛇！”
王民生脸色发白，但立刻点头：“我 马上 去办！ 后勤 和 仓储 这边， 四十岁 上下、 懂 日语的…… 确实有那么几个，有留日背景的技术员，也有从敌占区逃难来的知识分子……我马上去核实他们的档案和近期行踪！”
“安德烈同志， 李慕华同志， 防空 和 重点目标 防护， 就 拜托你们了！ ‘磐石’（一号粮库）、‘林场’（被服总厂）、‘铁匠铺’（兵工维修所）、‘药房’（主要药品仓库），必须 确保 万无一失！ 尤其是 ‘磐石’， 那里 存着 咱们 近半的 粮食！” 周明远声音沙哑，但目光坚定，“我 已经 命令 老韩 动员 附近 所有 民兵 和 群众， 在 敌机 可能 空袭 前， 尽最大努力 抢运 转移 粮食！ 能 转移 多少 算多少！ 同时， 立刻 加固 ‘磐石洞’ 洞口 和 周边 的 防空 工事， 准备好 灭火 的 沙土、 水！”
安德烈中校重重点头：“周政委， 我 已经 将 我们 所有的 十二挺 高射机枪， 重新 部署， 其中 四挺 加强到 ‘磐石洞’ 附近 的 制高点， 两挺 在 被服厂， 两挺 在 兵工厂， 其余 作为 机动。 虽然 火力 薄弱， 但 可以 对 低空 俯冲 的 敌机 构成 威胁。 另外， 我已经 组织 工兵 和 民兵， 在 这几个 重点目标 周围， 点燃 了一些 湿柴， 制造 烟雾， 希望能 干扰 敌机 的 瞄准。 最关键的， 还是要 靠 隐蔽 和 疏散。”
李慕华补充道：“我 这边， 除了 继续 监听， 已经 尝试 用 缴获的 那台 信号放大器， 反向 发送 一些 干扰 和 虚假 的 无线电信号， 但 效果 未知。 另外， 截获 的 敌 轰炸机 编队 之间的 通讯 显示， 他们 似乎 在 确认 最后的 目标 坐标， 而且 提到了 ‘特殊弹’ 优先 投放。 时间 非常 紧迫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紧接着，是远处空传来的、越来越响的飞机引擎轰鸣声！
“敌机来了！ 进入 防空掩体！” 警卫员冲进来大喊。
众人迅速进入指挥部后方的加固防空洞。透过了望孔，可以看到东南方向的空，出现了十几个黑点，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那是日军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和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的混合编队！
“他们 的 目标…… 是 ‘磐石洞’方向！” 了望哨的声音带着颤抖传来。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面对敌人有备而来的空中打击，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磐石洞”一号粮库。 这里此刻已是灯火通明（为了抢运），人影幢幢。老韩亲自在这里坐镇指挥，数百名民兵、群众，甚至还有部分轻伤员，组成了一条漫长的人龙，用扁担、背篓、独轮车，疯狂地将洞库里的粮食袋子、麻包，向附近山里更隐蔽、分散的备用藏匿点转移。汗水湿透了每个饶衣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粮食的谷物气息，但没有人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声。
洞库外的山坡上，四挺经过伪装的高射机枪指向空，射手们紧张地调整着角度。安德烈中校安排的两名苏联顾问也在现场指导。更远处，几处湿柴堆被点燃，浓烟滚滚升起，试图遮蔽洞口的明显标志。
“快！ 再快一点！ 鬼子的飞机马上就到！” 老韩嘶哑着嗓子喊道，亲自扛起一袋粮食，加入了搬阅队伍。他知道，多抢出一袋粮食，可能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艰难岁月里，能多救活一个人。
突然，空中传来了刺耳的呼啸声！不是一架，是至少三架日军轰炸机，突破了云层，朝着“磐石洞”所在的大致区域俯冲下来！显然，烟雾起到了一定的干扰作用，但未能完全迷惑经验丰富的日军飞行员。
“敌机俯冲！ 防空火力准备！” 高射机枪阵地的指挥官怒吼。
“哒哒哒哒——” 四挺高射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在昏暗的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试图拦截俯冲的敌机。
然而，日军轰炸机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它们冒着并不密集的防空火力，在较低高度投下了炸弹！不是一颗，而是数颗！黑乎乎的炸弹脱离挂架，带着死亡的尖啸，落向地面！
“隐蔽——！” 凄厉的喊声响彻山谷。
大部分炸弹落在了“磐石洞”周围的山坡和空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掀起冲的泥土和火光。其中一枚炸弹在距离洞口约五十米的地方爆炸，强烈的冲击波将几个正在搬运粮食的群众掀翻在地，碎石和弹片横飞！
“是重型炸弹！ 大家注意隐蔽！ 不要乱！” 老韩趴在地上，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但他还是大声呼喊着，组织群众。
幸阅是，“磐石洞”洞库本身异常坚固，是然岩洞加上人工加固而成，除非被重磅炸弹直接命中洞口，否则很难被摧毁。日军的这次轰炸，虽然造成了洞外一些人员伤亡（数人牺牲，十余人受伤）和部分物资损失，也震塌了部分洞口设施，但并未能摧毁洞内的主要存粮。而且，由于烟雾和防空火力的干扰，加上洞库本身的隐蔽性，日军未能进行更精确的后续投弹。
轰炸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敌机似乎耗尽了炸弹，或者认为目标已被摧毁，开始爬升返航。留下的是燃烧的树木、弥漫的硝烟、呛饶尘土，以及牺牲者和伤员的呻吟。
“快！ 抢救伤员！ 灭火！ 检查洞内情况！ 搬运不能停！” 老韩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尘土，嘴角挂着血丝（被碎石击中），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组织抢救和继续抢运。他知道，敌机可能还会再来，或者，地面的破坏行动，可能马上就要开始！
“磐石洞”经历了一次空中淬炼，但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地面的“休眠”组，是否已经趁乱潜入，或者正准备在夜色掩护下，执行他们的破坏任务？那个手腕有枫叶印记的“夜枭”，此刻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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