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时许， 宋希濂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野狼谷前线指挥部。这里的紧张气氛不亚于指挥部，但更多是针对正面之敌的异动。赵衡简单汇报了情况：日军在上午进行了一轮猛烈炮击后，主力确有后撤迹象，但侧翼有股部队在频繁调动，意图不明。被抓到的朝鲜投诚者，自称金成焕，原为日军某师团翻译官，因不满日军暴虐和歧视，冒死携带重要情报投奔。
在一间临时征用的、戒备森严的民房里，宋希濂见到了金成焕。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瘦削、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却又带着惊恐和疲惫的男人。他穿着不合身的中国农民衣服，脸上有淤青和擦伤，但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急牵
“你 就是 金成焕？” 宋希濂坐在他对面，示意警卫给他倒了一碗水，语气平静。
“是， 是， 长官！ 我 是 金成焕， 朝鲜 平安道 人， 曾在 日本 留学， 被迫 在 日军 第xx师团 担任 翻译官。” 金成焕双手捧着粗瓷碗，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语速很快，中文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
“你 有 重要 情报， 必须 面见 我。 现在 我 来了， 你可以 了。” 宋希濂目光如炬，审视着他。
金成焕咽了口唾沫，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最后的决心：“长官， 我 要 的， 关系 到 您 这里 的 生死存亡！ 日军 这次 进攻， 不仅仅是 为了 占领 沿海 和 突破 野狼谷。 他们 有一个 更大的 阴谋， 代号 ‘熔炉’！”
宋希濂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熔炉’？ 具体点。”
“是！” 金成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更快，“‘熔炉’ 是 由 上海 特高课 直接 策划， 一个 叫 ‘灰雀’ 的 高级 特工 组 负责 执行的 绝密 计划。 目的 是 彻底 摧毁 仙霞岭 根据地 的 后勤 和 生产 能力。 他们 在 根据地 内部， 长期 潜伏了 至少 五个 ‘休眠’ 破坏组， 成员 身份 各异， 有 商人， 有 难民， 甚至 有 被 你们 收留的 溃兵。 他们的 目标， 是 几个 最重要的 粮仓、 被服厂、 兵工厂 和 药品 储存点。”
“启动 时间 和 具体 目标 地点。” 宋希濂打断他，直指核心。
“具体 时间 我不 完全 确定， 但 应该 就在 今 傍晚 到 明 凌晨！” 金成焕急切地，“我 是 在 一次 偶然 机会， 听到 师团 参谋 部的 军官 谈话， ‘灰雀’ 已经 启动， ‘熔炉’ 即将 点火。 而且， 为了 配合， 航空兵 会 在今 傍晚 时分， 对 预定 目标 进行 一次 ‘外科手术式’ 的 精确 轰炸， 投掷 一种 新式的、 威力 巨大的 高爆 燃烧弹， 他们 内部 代号 ‘红玉’。 轰炸 之后， 地面 的 破坏组 就会 立刻 动手， 在 混乱 中 完成 最后的 破坏， 确保 目标 被 彻底 摧毁！”
“轰炸 目标 有哪些？ ‘休眠’ 组 的 具体 位置 和 人员 特征？” 宋希濂追问，心跳微微加速。金成焕提供的情报，与徐锐、李慕华他们掌握的惊蓉吻合，甚至更具体！
“轰炸 目标…… 我 只知道 几个 大概， 因为 他们 用 代号。 有 ‘磐石’， ‘林场’， ‘铁匠铺’， ‘药房’…… 具体 位置 我不 清楚。 至于 ‘休眠’ 组……” 金成焕露出惭愧和恐惧的神色，“我 职位 低， 接触不到 核心 名单。 但 我 知道， 负责 联络 和 启动 他们的， 是 一个 代号 ‘夜枭’ 的 人。 这个 人 就 潜伏在 你们 根据地 内部， 而且 位置 不低， 可能 是 某个 部门 的 负责人， 或者 是 能 经常 接触 到 重要 物资 和 信息的 人。 他 接受 ‘灰雀’ 的 指令， 然后 唤醒 和 指挥 各个 ‘休眠’ 组。 我只 见过 他 一次 背影， 在 上海， 听 声音， 大概 四十岁 左右， 会 流利的 中文、 日语 和 一点 英语， 右手 手腕 内侧， 似乎 有 一块 暗红色的、 像 枫叶 形状的 胎记 或者 伤疤。”
“夜枭”！右手手腕内侧，枫叶状印记！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宋希濂立刻意识到，找到这个“夜枭”，就可能顺藤摸瓜，挖出所影休眠”组！
“你 为什么 要 投诚？ 又 怎么 知道 我 在 这里， 而且 能 见到我？” 宋希濂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问题依然尖锐。
金成焕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有些哽咽：“长官， 我 是 朝鲜人， 我的 国家 被 日本 占领， 我的 同胞 在 受苦。 我 在 日军 中， 亲眼 看到 他们 如何 对待 中国 百姓， 如何 残杀 俘虏， 如何 把 朝鲜人 也 当成 炮灰 和 奴仆。 我 受够了！ 这次 进攻 前， 我 无意中 听到 了 ‘熔炉’ 计划， 知道 这是 要 绝了 你们 根据地 几万 军民的 生路！ 我 再也 无法 沉默 了！ 我 知道 野狼谷 这边 是 您 的 部队 在 防守， 而且 相对 薄弱， 就 趁 着 一次 侦察 冲突的 混乱， 冒死 跑了过来。 我 知道 这样 的情报， 只有 见到 您， 才能 引起 足够 重视， 才能 救 更多的人。 长官， 我 的 句句 是实！ 我 可以用 我的 命 担保！ 只求 您， 能 让我 加入 你们， 打 日本 鬼子， 解放 我的 祖国！” 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
宋希濂默默地看着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金成焕的表现，不像是在演戏。那种亡国奴的悲愤，对暴行的憎恶，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是伪装不出来的。而且，他提供的情报，细节详实，与已有情报高度吻合，尤其是关于“夜枭”的描述，非常有价值。
“你的 情报， 很 重要。” 宋希濂站起身，“你先 在这里 休息， 我们会 核实。 如果 一切 属实， 我 欢迎 你 加入 我们， 一起 抗日。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在 核实 清楚 之前， 还需要 委屈 你 一下。 为了 你的 安全， 也 为了 我们 的 安全。”
“我 明白， 我 明白！ 谢谢 长官！” 金成焕连连鞠躬。
离开关押金成焕的房间，宋希濂立刻找来赵衡和随行的秦风加强连连长：“立刻 将 ‘夜枭’ 的 特征—— 四十岁 左右， 精通 中日 双语， 可能 在 重要 岗位， 右手 手腕 内侧 有 枫叶状 印记—— 用 绝密 电文， 发回 指挥部， 交给 徐锐 和李慕华！ 让他们 立刻 秘密 排查！ 同时， 通知 指挥部， 敌 轰炸 可能 在 今 傍晚， 目标 代号 ‘磐石’、 ‘林场’、 ‘铁匠铺’、 ‘药房’， 极有可能 对应 我们的 一号 粮库、 被服总厂、 兵工维修所 和 主要 药品 仓库！ 让他们 立刻 加强 这些 地方的 防空 和 地面 守卫， 并 再次 加快 转移 速度！”
“是！” 通讯参谋记录后，立刻去发报。
“赵衡， 野狼谷 正面 的 敌人， 有什么 新动向？” 宋希濂问。
“很 奇怪。” 赵衡指着地图，“他们 的 主力 确实 在 后撤， 但 后撤 得 很有 章法， 不像 溃退。 而且， 在 我们 侧翼 大约 十公里 的 ‘鬼见愁’ 峡谷 方向， 发现 有股 敌军 在 频繁 活动， 似乎 在 侦察 地形。 我 担心， 他们 是不是 想 玩 什么 花样， 比如 明 撤 暗 进， 或者 在 策划 一次 新的 迂回 攻击。 金成焕的情报如果是真的，那这边敌饶异动，会不会也是为了配合‘熔炉’计划，牵制我们的兵力？”
宋希濂盯着地图，眉头紧锁。金成焕的出现，带来了关键情报，但也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日军在野狼谷的异动，是巧合，还是“熔炉”计划的一部分？这个“夜枭”，究竟是谁？现在隐藏在哪里？傍晚的轰炸，地面破坏组的行动，是否能被成功阻止？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滑向傍晚。根据地的空，似乎已经开始聚集起不祥的阴云。远处，隐隐传来了飞机引擎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敌机！它们来了！ 而且，比预想的似乎更早一些！
“命令 所有 部队， 进入 防空 状态！ 通知 指挥部， 敌机 已 临近！” 宋希濂沉声下令，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空。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而他手中，除了金成焕提供的线索，似乎还没有握住能够扭转乾坤的关键钥匙。那个手腕上有枫叶印记的“夜枭”，此刻是否也正抬头望着空，等待着他期待已久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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