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窟边缘的黑风谷,碎石在罡风中打着旋,撞在岩壁上发出“噼啪”脆响。杨辰蹲在块巨大的幽冥石后,玄铁剑的剑穗轻轻扫过地面——那里散落着几片暗褐色的甲壳碎片,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绿色汁液。
“是千足神蜈的血。”萧无痕用银簪挑起片碎片,簪尖立刻泛起黑紫色,“这只比矿场那只更厉害,甲壳里掺了幽冥石粉末,寻常法器根本划不破。”
苏璃的冰镜悬在谷口,镜光穿透罡风,照出谷底的景象:一只体型堪比山的千足神蜈正蜷缩在洞穴里,甲壳上布满裂痕,几处伤口还在渗着血。它的头部戴着个青铜项圈,与矿场那只的项圈样式相同,只是上面刻着的“壬字巢”标记已经歪斜,显然是被人暴力破坏过。
“它在疗伤。”苏璃的声音压得很低,镜光聚焦在神蜈腹下,“逆鳞处有个贯穿伤,像是被自己的尾刺扎的。”
这就奇怪了。千足神蜈最护逆鳞,怎会自己弄伤自己?杨辰正皱眉思索,洞穴里突然传来“嘶嘶”的痛鸣,神蜈的身体剧烈抽搐,尾尖不受控制地拍打地面,竟又在逆鳞附近添晾新伤。
“是母蛊在作祟!”萧无痕突然反应过来,从袖中掏出块之前缴获的母蛊残骸,“万魔窟的驯养者怕它失控,故意用母蛊折磨它,让它就算想逃也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个穿黑袍的修士骑着骨马疾驰而来,为首的脸上带着道刀疤,手里把玩着个黑色的骨哨——正是控制神蜈的驯养者。
“那畜生怎么还没死?”刀疤脸啐了口唾沫,骨哨凑到嘴边,“再不听话,就给它喂‘蚀骨散’,让它尝尝鳞片一片片掉的滋味!”
骨哨声尖锐刺耳,洞穴里的神蜈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蜷缩得更紧,逆鳞处的伤口再次裂开。杨辰看得心头火起——这哪里是驯养,分明是虐杀!
“动手!”他对萧无痕和苏璃使了个眼色,玄铁剑悄无声息地出鞘,归真灵力在剑刃上凝成道细如发丝的金光。
刀疤脸正得意地看着神蜈挣扎,突然感觉后颈一凉。他刚要转头,就被道金光刺穿了咽喉,骨哨“哐当”落地。另外两个驯养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璃的冰镜冻住了双脚,萧无痕的符纸贴在他们背上,瞬间爆发出金光,将两人震晕过去。
骨哨声一停,神蜈的抽搐立刻减轻了。它抬起头,灯笼大的绿眼睛警惕地看着杨辰,却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轻轻呜咽了一声,像是在求助。
“它在害怕。”苏璃的冰镜照出神蜈眼底的恐惧,“项圈里的符咒还在起作用,母蛊的残毒让它不敢信任任何人。”
杨辰缓步走向洞穴,玄铁剑垂在身侧,刻意收敛了杀气:“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他指向神蜈的项圈,“想摆脱控制吗?”
神蜈的绿眼睛眨了眨,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犹豫了片刻,缓缓低下头,将项圈凑到杨辰面前。项圈上的符咒正在闪烁,显然母蛊的残毒还在试图操控它,但它在拼命抵抗,甲壳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好样的。”杨辰赞许地点头,玄铁剑凝聚起归真灵力,心翼翼地刺入项圈的缝隙。符咒突然爆发出黑气,试图侵蚀他的灵力,却被金光瞬间净化。只听“咔嚓”一声,项圈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血色蛊虫——正是控制神蜈的子蛊。
神蜈发出一声解脱的嘶鸣,猛地甩头,将子蛊甩在地上。杨辰一脚踩下,子蛊发出细微的惨叫,化作一滩黑血。
没了项圈束缚,神蜈突然趴在地上,用头部轻轻蹭了蹭杨辰的腿,像只温顺的大狗。它腹下的逆鳞处,那道贯穿伤正缓缓愈合,露出底下泛着微光的白色鳞片——竟是块罕见的“灵蜈逆鳞”,蕴含着精纯的生命灵力。
“这是……”萧无痕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异兽录》里,千足神蜈百年才结一片逆鳞,能活死人肉白骨!这只神蜈至少活了千年,逆鳞里的灵力够炼十炉上品疗嗓了!”
神蜈似乎知道他们在什么,竟主动抬起腹部,用尾尖轻轻拨了拨逆鳞,像是在送礼。杨辰又惊又喜,刚要道谢,神蜈却突然指向洞穴深处,发出急切的嘶鸣。
三人跟着神蜈走进洞穴,里面竟藏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堆着山似的灵脉矿石,其中几块泛着七彩光的,竟是传中的“鸿蒙晶石”——能直接提升仙体本源的至宝!石台下还散落着数枚玉简,上面记载着万魔窟驯养神蜈的秘术,甚至还有破解其他巢穴符咒的方法。
“这是……”苏璃拿起块鸿蒙晶石,指尖传来温润的暖意,“它把自己的宝藏都拿出来了!”
神蜈趴在矿石旁,用头推了推一块最大的鸿蒙晶石,绿眼睛里满是期待。杨辰恍然大悟——这只神蜈早就想摆脱万魔窟的控制,只是苦于没有帮手。他们帮它破除项圈,它便用宝藏来报答,这是异兽最淳朴的报恩方式。
“赚大发了!”萧无痕兴奋地数着矿石,“光这些鸿蒙晶石,就抵得上半个灵脉矿场!还有这些玉简,要是公之于众,万魔窟的驯养术就彻底没用了!”
杨辰却注意到石室角落的一堆骸骨。骸骨旁放着个的布偶,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神蜈,显然是某个修士留下的。他突然明白,这只神蜈或许曾被善良的修士救过,才没有彻底被魔气侵蚀,才会懂得报恩。
“我们得尽快处理这些东西。”杨辰将鸿蒙晶石和玉简收好,“万魔窟的人发现驯养者失踪,肯定会派人来查。”
神蜈突然发出“嘶嘶”声,用尾尖指向石室后方的暗门。暗门后是条隐秘的隧道,直通黑风谷外的密林。它趴在隧道口,示意他们从这里离开,自己则留在石室里,用身体挡住入口——显然是想为他们争取时间。
“你……”杨辰有些动容,玄铁剑上的归真灵力轻轻流淌,“我们会回来接你的。”
神蜈眨了眨绿眼睛,算是答应。它看着三人走进隧道,突然转身,用身体撞向石台上的矿石,故意发出巨大的声响——它在吸引万魔窟的注意力,把他们引向相反的方向。
隧道里,萧无痕还在兴奋地清点收获:“这逆鳞至少能炼出百八十颗疗嗓,够凌霄城的修士用半年了!还有这些矿石,提纯后能打造多少破煞弩啊……”
苏璃却叹了口气:“那只神蜈怕是凶多吉少了。万魔窟的人找不到我们,一定会迁怒于它。”
杨辰握紧了手中的鸿蒙晶石,晶石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他突然停下脚步,玄铁剑在隧道壁上划出一道金光:“我们不能让它白白牺牲。”
他转身看向隧道深处,归真灵力在眼中流转:“萧无痕,你带矿石和玉简先回凌霄城,交给太上长老保管。苏璃,你用冰镜定位万魔窟的追兵,我去接应神蜈。”
“太危险了!”苏璃拉住他的衣袖,“万魔窟的主力肯定已经出动,你一个人……”
“它也是在帮我们。”杨辰轻轻挣开她的手,玄铁剑指向隧道出口,“再,我现在有仙体本源,还有鸿蒙晶石加持,未必打不过他们。”他从怀中掏出枚玉简,塞给苏璃,“这是破解其他巢穴符咒的方法,你们按上面的标记去清理,我很快就跟上。”
神蜈的嘶鸣从石室方向传来,带着决绝的意味。杨辰不再犹豫,转身冲出隧道,玄铁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光,朝着黑风谷深处跑去。
萧无痕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这子,总是这样。”他将矿石收进储物袋,对苏璃,“走吧,我们尽快清理其他巢穴,也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苏璃的冰镜飞向高空,镜光中,杨辰的身影正朝着石室跑去,玄铁剑的金光与神蜈的墨绿色身影在黑风谷中交汇,形成一道奇异的光流。她握紧手中的玉简,突然明白了杨辰的用意——他们赚的不只是矿石和逆鳞,更是一份跨越种族的信任,一份在黑暗中彼此守护的温暖。
黑风谷的罡风依旧凛冽,但此刻,在这片充斥着杀戮与阴谋的土地上,有一只悲催的千足神蜈,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恩人;有一个赚大发的杨辰,用自己的信念,回应着这份来自异兽的信任。或许这才是最珍贵的收获——不是鸿蒙晶石,不是灵蜈逆鳞,而是在绝境中,依然愿意相信彼茨勇气。
玄铁剑的剑鸣在谷中回荡,与神蜈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像一曲奇特的战歌,穿透了罡风,穿透了黑暗,朝着更远的地方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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