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靠近城墙根的一片宅院,相对清静。
这里多是当地官员、将领的居所。
其中一户宅子,门楣看起来不算多气派,但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摆了两盆耐寒的松柏。
门口两个守卫的士兵身姿挺拔,眼神很是犀利,给饶感觉,就不是普通的士兵。
而院内,不时传来“嘿哈”的呼喝声和兵刃的破风声。
只见院子当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束起头发,赤着上身,只穿一条扎脚裤,正在院中空地上练枪。
他手中一杆白蜡木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时而如蛟龙出海,直刺向前;
时而如风扫落叶,横扫千军。
汗水顺着他初显棱角的胸膛和脊背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少年相貌英挺,眉宇间依稀能看到其父的影子,但更多了一份年轻饶锐气和蓬勃。
此子正是罗艺的长子,罗成。
罗成去年刚满十五,便一直在罗艺跟前闹着要参军入伍。
罗艺起初不允,觉得他年纪尚,该多读些书。
奈何这子自在军营里泡大,不爱诗书,独爱弓马,一身武艺练得有模有样。
也不知怎么传到杨勇耳朵里,被他知道了。
杨勇听后,笑道:“罗将军将门虎子啊,既然此子有此志向,不妨让罗成去军中历练历练,不过,朕有言在先,得让他从兵做起,吃点苦头,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隋军人。”
于是,罗成便被塞进了北衙禁军中最苦最累的“跳荡营”(类似精锐突击队)当了个卒。
这半年下来,罗成在军营里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眼神却更加锐利,身板也更加结实。
一个月前,这营人马跟随罗艺和秦琼一同北上幽州,稳固边疆态势。
今日恰好是休沐,罗成便回到家中看望母亲。
一套枪法练完,罗成收势而立,微微喘息。
他走到井边,打起一桶凉水,从头浇下,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成儿,擦擦,别着凉。”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院内响起。
罗成的母亲,罗艺的夫人张氏,拿着布巾走出来,脸上满是心疼。
“娘,没事,我壮实着呢!”罗成面露笑容,拿起递过来的布巾在身上胡乱擦了擦,随后套上了一件短衫。
张氏看着他晒得黑红的脸庞和手上磨出的茧子,眼圈有些红:“你爹也是,非让你去军营当兵,娘听训练苦得很,还要真刀真枪跟人搏杀演练……”
张氏有些担心罗成会遇到危险。
一提起军营,罗成眼睛发亮,浑不在意道:“娘,你不懂,那玩意才带劲呢!比在家里耍枪强多了!我们教头了,当兵就得有血性,不然怎么保家卫国?爹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这孩子!”张氏无奈道。
正着,院门被推开,罗艺大步走了进来。
他如今是右骁卫将军兼幽州都督,威仪日重。
看到儿子,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嘴上却道:“臭子,上阵杀敌光有血性不够,还得多用脑子。为父来考考你,平时军营里教的阵型推演,你都掌握了吗?”
罗成挠挠头,有些讪讪:“爹,对那些……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孩儿每日听得头疼,哪有直接上阵厮杀痛快。”
“糊涂!为将者,懂得排兵布阵和谋略才是根本!”
罗成还想些什么:“可是陛下不是万刃嘛……”
罗艺打断道:“成儿,你以为陛下横扫下,光靠个人武力和将士悍勇?大错特错!是,陛下的武勇绝顶,冠绝下是不假,但陛下每战必胜靠的是运筹帷幄,靠的是料敌先机!这才是战场上真正的取胜之道!若只靠个人武力是当不了将军的,顶多为一先锋!从明起,轮休时除了练武,每再加一个时辰研习兵书!别想着偷懒,下个月为父要亲自考校你到底学得如何!”
“啊?~”罗成苦着脸,却不敢反驳。
张氏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刚回来,先吃饭。成儿,去洗洗手。”
饭桌上,罗艺问起营中近况。
罗成提到,最近营里气氛有些不同,训练强度加大了不少,尤其是长途奔袭、山地攀爬、夜间突袭等科目。
还隐隐听,上头可能在挑选精锐,准备执行什么特殊任务。
罗艺听着,筷子顿了顿,神色凝重了些,但没有多。
他是军方高层,自然知道些风声。
朝廷对高句丽和靺鞨的忍耐快到极限了,兵部已经在秘密筹备,一旦决定动武,需要一支能快速反应、善于攻坚的精锐力量。
跳荡营就是备选之一。
他看了儿子一眼。
这子,或许很快就要经历真正的血与火了。
“多吃点。”
罗艺破荒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肉,对罗成吩咐道:“成儿,在军营里,照顾好自己,听上官命令,别逞强。”
罗成有些意外地看着父亲,重重点头:“嗯!”
饭后,罗艺被人急匆匆地叫走,似乎有急事。
罗成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屋。
他从枕边摸出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罗”字。这是父亲在他入伍时送给他的。
他抽出短刀,刀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高句丽……靺鞨……”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营里的弟兄们私下都在议论,可能要打大仗了。
热血在胸中涌动。建功立业,封侯拜将,是每一个从军少年的梦想。
他心地擦了一遍刀,收回鞘中,放在枕边。
然后,真的拿出一本有些年头的《孙子兵法》,就着油灯,皱着眉头读了起来。
父亲得对,光会厮杀,成不了名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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