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杨勇写好的求贤诏，正式通过朝廷颁布了下来。
诏书的内容极具冲击力。
它不再仅仅强调经史文章，而是将“通晓工造水利”、“精于算术律法”、“明悉商贸稼穑”等“实学”放在了与经学同等甚至更重要的位置。
并且明确宣告，选拔不唯门第，不论出身，只问才学。
由太子杨俨总领此事，在东宫设“贤良阁”接受报名和初步考核。
诏书通过驿站快马、官府布告乃至新近开始在一些大城市出现的《隋报》，迅速传遍各州各县。
消息一出，下震动！
反应最强烈的，是那些有真才实学却苦于出身不高、无缘仕途的寒门士子。
…………
洛阳城南，一间简陋的租住房内。
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面容清瘦、衣着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青年，正心翼翼地将一份从街边布告栏上抄录下来的求贤诏内容，摊在破旧的木桌上，就着昏暗的油灯，一遍又一遍地读着。
他叫马周，青州博州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但自幼聪颖好学，尤其对时政、经济有独到见解。
他曾游历多地，做过吏，帮人写过书信，甚至当过门客，却始终郁郁不得志。
眼看年纪渐长，抱负难伸，心中苦闷不已。
此刻，他盯着诏书上“不唯门第”、“只问才学”、“太子主理”这几行字，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渐渐燃起炽热的光芒。
“太好了！……这是我的机会！”他低声自语，胸中有一股激流在冲撞。
他不再犹豫，立刻翻出珍藏的、仅有的一套稍微体面些的衣衫，又找出早已写好的、关于改革漕运、平抑物价、鼓励农桑等数篇策论，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
“现在就走！去帝都！”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像马周这样的寒门士子，在各地还有许多。
他们或是在破庙苦读，或是在乡间教塾，或是在市井谋生。
求贤诏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他们头顶多年的、由门第和出身编织的厚重阴云，投下了一线希望的曙光。
当然，反应强烈的不仅仅是寒门。
一些中世家、地方豪族的年轻子弟，同样跃跃欲试。
他们或许有家学渊源，或许受过良好教育，但家族在朝中并无强硬靠山，上升通道有限。
如今太子亲自选才，无疑是一条崭新的捷径。
若能入太子法眼，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就连一些顶级门阀的年轻一代，也被惊动了。
虽然家族自有渠道安排子弟入仕，但太子选才这件事本身的意义非同可。
这代表着未来皇帝在组建自己的班底。
若能提前进入这个圈子，对家族的长远利益至关重要。
于是，不少世家也暗中鼓励族中真正有才华、并非纯粹纨绔的子弟前去试试水。
一时间，前往洛阳的道路上，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士子明显多了起来。
茶馆酒肆里，议论求贤诏和太子选才的声音，也压过了之前关于草原美饶八卦。
“嘿，听了吗？太子殿下要亲自选官了！”
“可不是嘛！布告都贴出来了，是只要有真本事，不管你是种地的还是做买卖的，都能去试试！”
“真的假的？那俺家隔壁那个整捣鼓木匠活的二狗子，是不是也能去？”
“去你的！那得是‘才学’！不过嘛，听要是真会修桥铺路、治水什么的，还真有机会……”
“这下可热闹了，洛阳城怕是要被读书人挤爆喽！”
……
民间议论纷纷，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看热闹的，但无疑，这件事给刚刚平静下来的下，又注入了一股新鲜的、躁动的活力。
东宫，贤良阁。
这里原本是东宫一处闲置的偏殿，如今被紧急收拾出来，挂了匾额，摆上了桌椅文房。
太子杨俨暂时还未亲临，但已经有吏部和礼部抽调来的几名低级官员在此值守，负责接收报名文书和初步登记。
即便是初步登记处，这几日也已经门庭若剩
前来报名或咨询的士子络绎不绝，排起了长队。
队伍中的人形形色色，有衣着光鲜的世家子，有布衣草鞋的寒门士，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工匠模样的人，忐忑不安地张望着。
负责登记的官员忙得头也不抬，一边记录姓名籍贯，一边收下各自呈递的策论或着述，分类放好。
“下一个！”
“草民褚遂良，杭州钱塘人，家父褚亮……”
“擅长？”
“书法、经史，对律法刑名亦有涉猎……”
“策论带来了吗？”
“在此……”
“好，放下吧。回去等消息，若初选通过，会有人通知你来参加太子殿下亲自主持的复核。”
“谢大人！”
……
报名在火热进行，而杨俨本人，却在为第一次离京巡视做准备。
罗士信办事极为利落。
不过几日功夫，一支百饶太子卫队已经组建完毕。
这一百人是从数万禁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高体健，武艺精湛，且背景干净，家世多为军户或普通农户，忠诚度可靠。
他们换上了特制的、比普通禁军更精良的明光铠，外罩杏黄色罩袍，他们就像东宫的标志一样，每日在东宫校场进行高强度训练，包括队立护卫阵型、应急反应等。
暗地里的“甲字三组”也已经行动起来。
张涯亲自带队，沿着计划中太子巡视洛水的路线，提前走了一遍。
他们伪装成商贩、樵夫、驿卒，将沿途地形、村镇、可能藏匿危险的地点摸得一清二楚，并在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暗桩。
所有情报，都已整理成册，秘密呈报给了张涯和杨勇。
杨俨自己也没闲着。
他调阅了工部关于洛水沿岸水利工程的卷宗，户部关于相关州县钱粮拨付的记录，甚至还找来了洛阳及周边地区的地方志和地理图册，仔细研读。
这次巡视虽是以学习为主，但若一无所知，去了也只是走马观花，徒惹人笑。
他要做足功课，至少要能看懂工程进度，能听懂地方官员的汇报，能发现一些表面问题。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对着洛水河道图皱眉思索，内侍来报：“殿下，罗卫率求见。”
“让他进来。”
罗士信大步走进，行礼后禀报道：“殿下，出行事宜已基本准备妥当。卫队训练已就位，车马仪仗已备好，沿途驿站也已通知。按照计划，三日后辰时出发。只是……陛下有旨，殿下首次离京巡视，不宜规模过大，仪仗需精简，随行官员除必要的记录、护卫人员外，也只带了工部、户部各一名员外郎协理。”
杨俨点头：“父皇考虑得是，轻车简从，方能看得真牵就按此办理。”
“是。”
罗士信应下，又迟疑了一下，道：“殿下，还有一事。关于沿途安全，末将已做了周密布置。明处有卫队，暗处……也有安排。殿下只需专注于巡视事宜，安全方面，不必过于挂怀。”
杨俨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也微感温暖。
父皇和臣下，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
“有劳罗卫率了。”他诚恳道。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若殿下无其他吩咐，末将便去最后检查车马装备。”
“去吧。”
罗士信退下后，杨俨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手指沿着洛水的曲线缓缓移动。
洛水……这条滋养了洛阳千年古都的河流，也将是他践邪五年之策”、真正接触这个庞大帝国的第一站。
他心中既有初次独当一面的兴奋与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压力。
他知道，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父皇的，母后的，朝臣的，还有下士民百姓的。
他不能出错，更不能辜负。
深吸一口气，少年太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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