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发抖,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指了。
指尖的部分几乎完全透明,像一块脆弱的薄冰,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
透过那层稀薄的烟雾,甚至能看到后面石壁上潮湿的青苔纹路。
意识像是被泡在冰水里的旧棉絮,沉重,麻木,还带着随时会四分五裂的恐慌。
但那个念头,那个如同闪电般劈开虚无的念头,却固执地燃烧着。
还不够。
还差一点。
佐藤光用那只近乎消失的右手,摸索着抓起身旁那个冰冷的玻璃瓶。
高纯度铁粉,悬浮在浑浊的液体里,瓶底沉淀着一层黑色的渣滓。
她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每一次咳嗽,胸腔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一抹温热的腥甜涌上喉咙,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咳在一旁的石壁上。
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血……
佐藤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动作猛地顿住。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摊血迹上。
对了,介质……
她踉跄着,将那个装满铁粉的瓶子倾斜,黑色的粉末混着液体流淌出来,与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更加粘稠、颜色更深的暗红。
就是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截已经透明的指尖,蘸了蘸这滩混合物。
冰冷,粘稠,还带着一丝灼痛。
这触感前所未有的清晰,像是电流一般,瞬间贯穿了她那即将消散的感知。
她转过身,面对着面前那片粗糙的石壁,那里是她唯一剩下的画布。
脑海中,一幅早已构思好的画面破土而出。
她开始画了。
指甲在坚硬的石壁上刮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防空洞里显得异常清晰。
混合着血液和铁粉的颜料,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刻而扭曲的痕迹。
那是一个男饶背影,宽阔的肩膀,即便是跪姿也依然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银白色的短发在脑海的构图中根根分明。
佐藤光画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存在感都刻进这幅画里。
她画他单膝跪地,头微微垂下,看不清表情。
她画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镜片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其中一片已经脱落,露出一只苍蓝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地面。
她画他的双手,心翼翼地捧着一顶王冠。
那不是黄金或宝石铸成的王冠,而是一顶由无数细的、扭曲的咒骸肢体拼接而成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冠冕。
《戴冠的乌鸦》,第一幅。
当最后一根咒骸的指骨画完时,佐藤光的手指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指尖那层薄冰般的轮廓又淡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
画……还差最后一笔。
她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在那顶狰狞王冠的最顶端,画上了一个的、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那是她唯一还记得的,关于“自己”的标记。
最后一笔落下,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软倒在地,那只画画的右手彻底化作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同一时间,旧校舍,地下室。
松冈和马的眼神狂热而痴迷。
他将一张从特殊渠道截获的、模糊的漫画残页固定在投影仪上,巨大的影像被投射在承重柱背后的墙壁。
那正是《戴冠的乌as》的粗糙草稿。
“看到了吗!诸位,这就是‘预言’!”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手里攥着一卷鲜红色的丝线,像个神神叨叨的巫师。
“乌鸦,在我们的古仪中,象征着变革与死亡。而戴冠,则是篡夺权位的至高隐喻!”他猛地将红绳的一端钉在画面中五条悟的头上,另一端则用力扯向墙壁上早已画好的高专权力结构图的顶端。
“乌鸦戴冠,乃‘逆祀’之兆!这幅画预示着,五条悟一派,终将背叛高层,颠覆秩序!”
地下室里,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死士眼神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松冈和马对此毫不在意,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解读中,手指在投影上兴奋地戳点着,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没有发现,画中那顶咒骸王冠的阴影里,一只乌鸦的左翼第三根羽毛,那弯曲的弧度,与神社古树第十三圈年轮的缺口,分毫不差。
东京塔,顶层监控室。
禅院真希面无表情地撕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画。
画纸的边缘有些湿,似乎曾被雨水浸泡过。
画面上,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背景的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而她,独自一人站在废墟中央。
画中的她,脸上没有伤痕,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她的手掌摊开,一只纯白色的鸽子正从她掌心振翅欲飞。
真希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只白鸽的翅膀投下的阴影上。
那阴影在地面上被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了一个她刻骨铭心的形状——一条女孩常用的、带着蝴蝶结的发带。
那是她妹妹真依最喜欢的那条。
真希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隔着作战服,抚上了自己左肩肩胛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那个位置,是真依在她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用尽全力攥住她衣角的地方。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股窒息般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仪式……
她猛地惊醒,手腕上那块用于计时的特制咒具,上面的倒计时,因为她刚刚一瞬间剧烈的情绪波动,暂停了整整三秒。
也正是这三秒,让她脚下那个用作阵眼的符纸,因为能量供给的瞬间断流,向左错位了半寸。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却足以致命的偏差。
防空洞里,佐藤光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阵尖锐的、撕裂灵魂般的刺痛猛地灌入她的大脑。
这是代价。
主动制造矛盾预言,激活“歧路织雾”的代价。
无数个属于“她”的、血淋淋的死亡结局,在同一时间涌入她残破的意识。
她“看”到自己被绑上冰冷的祭坛,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焦炭;她“副到冰冷的海水灌满肺部,在东京湾的黑暗深处无声溺亡;她“听”到自己的骨骼被咒灵碾碎的清脆响声……
“呃啊……”
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求生的本能却让她在最后一刻,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换来了一瞬间的清醒。
不能睡!
她挣扎着,用那只还能勉强动弹的左手,支撑着身体,再次爬到石壁前。
脑海中,又一幅新的画面正在飞速成型。
她再次用指甲蘸着地上那滩半干涸的血迹,飞快地在墙上刮擦起来。
这一次,她画的是虎杖悠仁。
画中的少年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吞噬什么。
他的身后,是无数模糊而惊恐的人群。
但无人注意,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却悄悄地扭曲、变形,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温柔地护住了一个正蹲在地上哭泣的、戴着眼镜的女孩。
那是林千夏班上的学生,那个在之前的预言碎片里,本该死在涩谷街头的孩子。
东京塔外,暴雨如注。
乙骨忧太站在塔底承重柱的阴影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额发。
他手里的黑色雨伞微微垂着,伞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
三下,节奏轻缓而温柔,精准地复刻着禅院姐妹童年时,她们母亲哼唱过的那首摇篮曲的节拍。
这声音透过金属骨架,以一种奇特的频率传入了塔内。
他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早已被喷空的黑色喷漆罐。
那是野口悠真刚刚拼死送来的。
罐底,残留的、混杂着铁锈味的粘稠液体,在周围霓虹灯的映照下,正缓缓地、自行凝聚成一个微型的、展翅乌鸦的轮廓。
与此同时,虎杖悠仁的意识深处。
两面宿傩坐在那骨山之上,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
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愉悦的弧度。
他“看”到了佐藤光在防空洞里画下的那两幅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预言。
“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十足兴味的笑声在骨之领域里回荡。
“这女人……竟敢给既定的命运撒谎?”
“有趣。”
“太有趣了。”
防空洞的角落,佐藤光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瘫软在地。
左手的指尖也开始变得透明。
记忆像漏水的筛子,大块大块地流失。
画画、影子、星星……这些最后的碎片也开始变得模糊。
可还不协…还差一步。
她挣扎着,用最后的视野,望向角落里那堆蒙尘的瓶瓶罐罐。
视线越过那个装铁粉的空瓶,落在它后面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塑料瓶上。
瓶身上,有医院特有的蓝色标签。
那是……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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