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海畔,晨雾未散,寒潮翻涌。
苍敏扮作的“云珩”独自站在礁石之上,一袭红衣在灰蒙蒙的雾气中灼灼夺目。
她按照云珩的叮嘱,没带任何随从,袖中只藏了一枚瞬移球,以及云珩以灵赋凝成的冰镯。
想她修习二十多年,至今连瞬移活物都做不到。
相比之下……真是气人。
不过看在云珩付钱买下这枚瞬移球的份上,她便不将云珩灵赋之事大肆宣扬了。
这瞬移球出自“莫问大师”之手,听闻不少兽人都买过。
若有异动,她立时便可脱身。
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远处雾霭深处,隐隐有诡谲的灵压浮动。
苍敏屏息凝神,余光瞥向侧后方。
云珩借从莫大师处购得的机关,掩去自身气息,隐于十丈外一处冰岩之后。
辰初一刻将至。
苍敏悄悄往后瞥了一眼,发现云珩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不是吧?
真留她一人在这儿?
忽然,雾海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海面无风起浪,墨色潮水翻涌,一道庞大的阴影自水下缓缓升起。
巨像轮廓模糊,双目处闪烁着幽蓝色光,宛如神只临世。
苍敏咽了咽口水,心底掠过一丝悔意。
她昨夜是哪儿来的胆子,竟答应云珩与神明作对?
绝不可能是因为云珩做的那盘肘子。
方才也是……稀里糊涂就被戴上了人皮面具。
狐族的幻术,当真恐怖如斯。
如果能活着回去,定要让云珩好生赔。
“汝……并非云珩。”
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涌来,沉闷厚重,震得苍敏耳膜发痛。
她强作镇定,仰首朗声道:“我是。”
“黄口儿,欺瞒神灵。念你初犯,饶你一命,速速离去罢。”
苍敏心头一紧,却未挪步,只:“灵召我前来,何不现身一见?”
“放肆!”
巨像双目蓝光骤盛,威压如泰山倾落。苍敏脸上的人皮面具应声滑脱,膝下一软,险些跪倒,她咬牙硬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人影自石像底部徐徐浮现,缓缓飘至苍敏面前。
面具覆面,身形挺拔。
“云珩让你替她前来,可曾想过你被揭穿后的下场?”他声音低缓,似带着某种蛊惑之力,“狼族少主,这般背信弃义之人,哪里值得你相交?”
苍敏听得晕晕乎乎,心头竟莫名生出想信他一切的念头。
她顺着那蛊惑般的声音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这般?”
“吾乃灵使者。”
“难道……你是先知?”
“神曰,不可。”男人竖起一根手指,低笑一声,随即道,“狼族少主,云珩如此将你置于险境,还请告知她的下落,由灵为你讨个公道。”
“云珩在……”
话未完,苍敏忽觉腕间一凉。
她“嘶”地吸了口气,捋起袖子,看见那枚冰镯消失无踪。
这……
云珩过,她遇险时它才会触发。
苍敏此刻骤然清醒。
眼前这人,有问题。
可她也算见过世面,打着灵名号行骗的……这倒是头一个。
就在此时,那男人又开口:“少主来此之前见过何人?竟在你身上种下灵赋陷阱?”
苍敏故作茫然:“不知道呀。我走到哪儿都有人同我问好。”
实则是托云珩的福。
那些兽人听云珩觉醒了雪系灵赋,都想寻她切磋,一路耽搁了不少工夫。
“也罢。”男人轻叹,“总归与云珩脱不了干系。”
苍敏强压反驳的冲动,问都不问,直接定罪,这权子不。
她脸上挂着笑:“不知先知阁下要如何对付她?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务必告知。”
“狼族少主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
男人话音方落,手中蓦地多出一柄飞刀,直射苍敏面门。
她慌忙侧身避过:“你要杀我?”
“别这样啊,狼族少主。”男人轻笑,指间又拈出一柄飞刀,“云珩比从前聪明太多。若无诱饵,她怎会现身?你放心,我绝不取你性命。”
苍敏暗暗翻了个白眼。
骗鬼呢。
这人字字句句都想置云珩于死地。云珩死,他岂会放过她这个知情者?
唰!
飞刀速度较先前快了一倍。
苍敏避无可避,认命般闭了眼。
叮!
一声脆响乍起。
苍敏心翼翼睁眼,只见一支冰蓝箭矢凌空射来,精准击偏飞刀,让它斜飞出去。
“云珩!”苍敏望向不远处那道身影,急忙奔去,“这人想杀你……诶?你嘴巴怎么了?”
“被虫子咬了。”云珩答得漫不经心。
与此同时,南风馆。
房门被一脚踹开,四道人影先后踏入。
“还真是守时。是一炷香,一刻也不多等。”
花宴从屏风里侧慢慢走出,随手拢了拢微敞的衣襟。
即便南风馆中设有遮掩气息的机关,可此刻花宴那副慵懒餍足的神态,以及唇上那道显眼的咬痕,根本不难猜出,方才那一炷香里,他与云珩究竟做了什么。
真是……活腻了。
“几位为何这般瞧着我?”花宴拖长了语调,目光掠过萧雪衣,“阿珩来找我何事……萧大夫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你问错了人。”萧雪衣别开视线。
涂明疏抓起手边茶杯便砸了过去:“收起你这副作态!我们来此不是听你这些的!”
“呵。”花宴低笑,“也不知是谁先迫不及待地炫耀。”
“看不惯,你大可在一月前就杀了我。”涂明疏抬眸,眼底冷意森然。
花宴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眼瞧着两人又要争执起来,折玉指风轻拂,一道风障悄然封住了他们的嘴。
“你有这法子早该使出来。”谢长离抱臂冷哼。
折玉没搭理他,只将一封信刚才桌上,目光扫过众人。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无论你们怎么想,云珩绝不能死。神……非神,祂想让云珩死,是因为云珩是唯一能对抗祂的。”
涂明疏面色不好看:“阿珩同你了很多?”
的多,意味着在阿珩心里更相信折玉,更偏心他。
他明白阿珩想用他们几饶力量弑神,未来一段时间里不可避免与其余人相处,就像刚才,但这些对他没那么重要。
因为涂明疏清楚知道,她对任何一个都没有情。
可有了偏袒……
不接受的不止是他。
折玉神色未变:“同为狐族,有些事,不必明白。”
这话里话外,不就在暗指云珩与他们几人亲疏有别,只有他能心意相通么?
萧雪衣垂眸。
原来连一贯冷静自持的折玉也会如此。
只听折玉又道:“时辰快到了,该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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